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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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斂風等至深夜才等回澤蘭。他走了一天的路,早已筋疲力盡,回房便癱倒在床,並不理會蕭斂風沈聲質問他去向,只合了睡眼,嘟囔道:“要你管。”

他一天沒見著澤蘭,雖知是和金昭玉等人在一起,還是擔心得很。此刻聽他這麽一說,憂慮全化成惱怒,硬是把人從床上拉起,“我不管誰管?”

澤蘭把他推開,“誰管都不要你管!”

他向來通情達理,這一句頂嘴來得太過小孩子氣。蕭斂風被驀地一推,倒被推回了神,覺出他的不妥,“你這是怎麽了?”

“問你自己。”澤蘭又倒了下去,“我要休息了,你走。”

蕭斂風怎能再捱一夜,脫了靴子也躺進澤蘭被中。澤蘭深知抵抗他這流氓是絕無勝算的,便只挪了身子躲進床內裏去。蕭斂風偏要和他糾纏,將人給死死抱進懷裏,埋首他發間尋香,“好蘭蘭,我最舍不得你難受了。告訴我我錯在哪,一定改。”

他還沒意識到去抱別的女孩,就是他的大錯特錯嗎?澤蘭不想和這渣男說話,閉緊了眼,鐵了心不理他。蕭斂風認錯認得真誠又勤快,滿嘴甜言蜜語,往昔叫澤蘭面紅心跳,如今卻只讓他越聽越氣。氣到暗自解開銀鈴錦袋,指尖卻摸索到別的東西,柔軟順滑,連著銀鈴一同取出,不禁一驚:竟是花瓣。

他坐起身,將錦袋自腰間整個解下,倒轉抖了抖,憑空掉出一朵殘花來,將手中花瓣與殘花拼在一起,辨出一朵粉紫蝴蝶蘭。澤蘭喃喃自語:“是他……”

那神秘男子說閉眼,並非全然要他呆站,還真玩出了一朵花樣,如今躺在他的掌心,無所適從。蕭斂風警惕問是誰,澤蘭心說他也想知道是誰。

一件事歸一件事,澤蘭安慰自己,現下不該是鬧脾氣的時候,實則他也確實答應過要將今日之事知會阿風。便強打起精神,自他們如何找到藏賊之處說起,說到暗器放完,秋青與金昭玉提劍破門而入,發現裏面只有一個奄奄一息的白木。饒是江從岸也明白這事並不簡單,秋青更是登時失了血色,雙眼瞪得極大,扭頭看門外天色,直說走不了了。

蕭斂風聽到這裏,面色亦然凝重,“追魂經。”

六川劍法雖是武林禁術,曾經也是本正道劍譜。這追魂經術,卻是不折不扣的至邪之道。編者名姓成書之時已不可考,只知非一人一時所作,而且全書已然四散疊失。汪名燈的明門掌,便是以追魂掌法為基礎自創,威力巨大,成為朝堂江湖大患。若有人能將這整套經法修成,實在不敢想,又當何等恐怖。實則修煉追魂經者會失卻魂魄,徒留一具屍骨行走,人鬼皆非,不可長時間見光,否則會喪失神識,當真成了地上閻王。

此地不宜久留,可日陽尚未西沈。白木這副模樣,八成是碰過追魂經的,眾人不敢讓他置身陽光之下。澤蘭便出了個主意,脫了外衫將人裹起,輪流背了回來,身體才這般疲怠。“白木不方便帶回孫宅,他們就回去先前那家住店了。這小孩的脈象亂得和線團一樣,秋青給他輸了內力,勉強算好了點,睡過去了。”澤蘭講了這一通,人也精神些許,“時間不早,我們就說明天再帶你過去。”

蕭斂風看他唇瓣閉合,沒有再往下說的意思,便提醒道:“那‘他’是誰?”

“我不知道,特神秘。那院子有窗的地方就有暗器,是他救了我,帶著我退得老遠,一條頭發都沒傷到。”說完又發覺這是個報覆的好時機,添油加醋道,“我沒看清他的臉,還以為他是你,就把他給抱住了。”

蕭斂風立刻不好了,“你們抱了?!”

“何止抱了,我還在他脖子上親了一口呢。”澤蘭看著掌心的花,“他叫我閉眼,原來是要把花藏進來,真是純情可愛。”

話音剛落,蕭斂風便將這朵無辜的蝴蝶蘭扔到床下。

澤蘭看他吃醋,真是純情可愛。“蘭蘭怎能把我認錯了!”

“我很厚道了,是將他認作了你,才與他親昵,可你呢?明知她不是我,卻肯她抱著你。”

蕭斂風這才明白澤蘭緣何不快,原來今早他躲在遠處都看個清楚了,“並非你所想,孫小姐崴了腳,我扶她一扶而已。她是傷痛欲絕,無人傾訴,才——”

“才什麽?借你懷抱一哭麽?”澤蘭扒開蕭斂風衣領,桃色吻痕顯眼分明,“名草有主,她看不見?”

“便是看見,也……”蕭斂風嘆了口氣,“我答應她斷不會外揚一個字,她方將前因後果與我盡述。君子一言千金,望澤君莫要追問。她若要尋死……是求個解脫,澤君也莫去救她了。”

澤蘭迷茫無比,“這是什麽話?活著不好嗎?”

“恕我不能解釋。”

這般嚴肅,就差給他行禮了,澤蘭只好將就著原諒了他,這醋來醋去的事便告一段落。

謝宴既罷,又有白木與追魂經有待解決,次日一早兩人就拜別孫宅,與秋青等會和。路上澤蘭提起這秋青武功不凡,傷了右手,便以左手運劍,雖則未能見他舞劍模樣,但他既能將暗箭逐枝打飛,想必左手劍亦有一定造詣。蕭斂風聽了,想起他一截細瘦白嫩的手臂,隱約有不詳猜測。

風哥既然來了,眾人自是以他為首,連秋青也問他意見。他道追魂經重出江湖,必然要查個究竟,同時要將此事稟報顧掌門。白木仍在沈睡,不知這經法又練至幾成,探其鼻息,虛弱至極。雖說追魂經會奪人魂魄,使其人不人鬼不鬼,但不至令其半死不活。白木這狀態,恐怕是練偏了。蕭斂風運力點他睡穴,吩咐金昭玉與江從岸兩人盡快將他帶回潛淵,而他與澤蘭將留在天慶府。

蕭斂風想讓秋青同行前去潛淵,金昭玉如何也是個孩子,若被奸人盯上,只怕難以脫身,江從岸則更不用說。只是秋青是外人,還得恭敬問過意下何從,幸而他爽快應允,“姓江的這麽傻,我得跟著他。”

澤蘭正倚窗旁,看窗外天慶府人不知這一場風雨,往來易市,照常熱鬧。這廂聽秋青一言,心中也浮起些猜測。又聽窗外啾啾鳴叫,清脆動聽,四下張望,想看看是何種小鳥。但見天空有黑點打著圈,定睛一看,好像是只飛蛾,還要往這裏來。澤蘭嫌惡著伸出手去,關上窗的前一秒,見著只沙褐小鳥俯飛,將蛾子銜進了喙,又趕忙推窗探身。

“澤君?”蕭斂風看他關了又開,語氣疑惑。

“沒事。”澤蘭下意識地看了秋青一眼,一邊以手做扇,“太陽曬得我發熱,用窗葉子扇扇風。”

金昭玉好笑道:“曬得熱了你就過來啊。”

澤蘭應了聲好,匆匆一瞥窗外,這街巷還是往常模樣,但他又如何能知其中不尋常。

往南走上半個時辰,棺材鋪進來個要做棺材的客人。木匠專註地削著手上木器,問款式模樣。客人答說一切從簡,“只需在暗處,刻一朵蘭花。”

在棺材上刻蘭花?這倒是聞所未聞。木工不由放下活計,擡頭打量這位客人,卻只見半張人臉。

另半張,是一副銀色面具,藤蔓細葉曲折盤繞,最終在眼角開出一朵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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