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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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大阜也。南山不過是陵州蕓蕓眾山之中的一座,若無確切方位,自是難以找尋。然而蕭澤二人既知原珂曾至重城,南山想必不會太遠。沿路探問,終於打聽到一座名樂溪的小鎮,鎮外有座南山,遍是奇異花草、走獸蛇蟲,數百年來,無人敢上山一探究竟。

澤蘭即將見到愛豆,樂而忘形,整日美人美人念叨個不停。蕭斂風聽得心煩,愈發頻密望天,盼有褐雁飛過,捎來潛淵弟子行蹤。

他七月郵驛書信至潛淵,請顧朝宣派人將南山神醫帶回,由此引澤蘭深入中原。游歷山水,是為與心上人玩樂,也為拖延時日。如今已是九月,潛淵音訊全無,不知是否已將人帶走。

兩人抵達樂溪鎮時已近黃昏,在客棧暫時落腳,準備在此歇一晚,明日便啟程上山。澤蘭自馬鞍解下九節鞭,蕭斂風牽著兩匹馬去馬槽。澤蘭不信阿風鬼話,認定了漢服纏鞭子不好看,一直將九節鞭系在馬鞍上。他是半路出家,雖有輕功的底子,還是難以在短短十幾日內有所躍進,抵擋一下普通人倒還可以,要真遇上懂武功的,比如蕭斂風,還是只有被吊打的份。

就若此刻,他拿著鞭子自後斂息悄聲接近,想要纏阿風一個措手不及,卻被他回身點了穴位,手麻得連空氣都握不住,九節鞭摔落在地。“大佬,我什麽時候才能到你這境界?”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這不廢話嗎?”

蕭斂風便不留情面,“你心緒太亂,不能專註。我和你說一件事,你很快想到另一件事上去。學了這麽久斂息,我一聽便知你在附近。習武要執念。你若不改改這毛病,沒有十來二十年,不成大器。”

澤蘭被說得沒面子,又知道他句句屬實。他生來容易分心,被爸媽迫著背古文背英詩,一三五習字國畫下棋、星期六彈琴,都是些要人心定的活動,從小到大磚頭書都不知啃了多少本,終於有了改進。然而到了情場又原形畢露,誰美就喜歡誰,美名其曰要給天下美人幸福,真乃渣蘭一個。

不過他即將見到原珂,天下美人又算什麽。他這幾日在心裏翻出洛神賦,把那段超出名的彩虹屁重新背了一遍,準備見面就誇他上天。

不行,單誇不行,毫無誠意。澤蘭忽道:“我去買些禮物。”

看,又開始跳脫了。蕭斂風無奈嘆氣,前文不搭後語,他明明在說武功,怎麽又跑去送禮上了? “為何?”

“哄美人歡心。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竟趕急趕忙,躍身翻過屋瓦。留下一個發著酸的蕭斂風,給馬餵著麥稭,暗想他什麽時候送過東西給他?全然忘卻那日中秋,澤蘭央著要送中秋禮物,只記得草坡星夜,他問要是有人比他更好看,他不假思索:立刻移情別戀。

休想。

他便是明目張膽地使壞,也不能讓他見著南山神醫。

珠寶太俗,配不上人間絕色原珂珂,更何況這小鎮也沒這名貴玩意。草藥?原珂久居南山,會缺哪味珍稀草藥?衣服?可他不知身形大小。煩惱煩惱,即將見到愛豆,送什麽會令他怦然心動,刷爆好感,急急急在線等——好香!是豆乳蛋糕的味道!

澤蘭深吸一口氣,循味轉入身側小巷,走出幾步,見一中年男子挑著扁擔,兩端吊著竹籠,香味正是從中傳出,探身上前,“你這裝的是什麽?”

那中年男子長著一副尋常面孔,穿了一身尋常衣物,整個人毫不起眼,把這搶眼的金真人上下打量一番,露出滿意笑容,“是糕點。”

“誠乃天助我也!”香噴噴甜膩膩的糕點誰不愛!這禮物真是太合適了!“能放多久?”

“兩三天是沒問題的。”

“什麽工序,防腐技術這麽好?”

男人放下扁擔,“嘗一個?”

“還能試吃?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揭開竹蓋,偌大竹籠,只四個方方正正的小豆糕,“快斷貨了,賣得不錯啊!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想來一定好吃,我不試了,都給我吧。”

怎料這男人並不高興,反而催他:“還是試一個吧。”

“我吃一個,我徒弟吃一個,就剩兩塊可以送人,多寒磣。”澤蘭解開錢袋,“這小禮物怎麽都得三個起跳吧,還能糊弄說三生萬物,祝他萬壽無疆。”

“公子好歹咬一口?”

“不了,我要留一個完整的給我徒弟,免得他又多想。”

咬一口才給我……你想和我親親?

澤蘭太清楚這老流氓的腦回路了。

“莫怕,我這還有一籠。”

“誒對,”澤蘭一拍腦袋,“差點忍痛割愛,那我拿一個嘗嘗,要好吃我就全買了。”

男人目光漸露饑渴,看這容色美艷的金真人捏起一塊糕點,高高興興地放入嘴中。同以前的女人不一樣,他一口竟含住整份,鼓著臉頰吞咬咽下,神色失望,“什麽表裏不一的玩意,聞著這麽香,吃起來沒一點味道!我不要了!”

男人不怒不惱,也不辯解,慢慢蓋上竹籠,像是在等什麽似的。澤蘭畢竟嘗了糕點,而且錢袋已解,便隨手在籠上按下一文錢,算個兩清,揮袖離去。還未走出多遠,又聽那男人高喊一聲公子,回首一看,他竟是滿面驚懼。問他何事,他卻啞口無言,真是莫名其妙,澤蘭轉身離去。天色已暗。回到客棧房間,才知有何不妥。

客棧備了晚膳,店小二端著站在澤蘭房間前,敲了兩聲蕭斂風便過來接了飯菜,說是與他一起的,叩門說聲“澤君是我”,便推進入房。關門布開碗碟,“沒有魚,將就著吃吧。”

澤蘭卻不應他。轉首一看,哪有他人影。這便奇怪,他方才親眼見他回房。窗栓自內插扣,他還在房內,未曾離開。蕭斂風閉眼細聽,聽見衣櫃傳出細碎紊亂呼吸。斂息這門功課,他總是做不好。

收起步音,悄聲移至櫃前,猝不及防地拉開,自己卻被驚得失去心神。

澤蘭蹙眉閉眼,咬著蜷縮的食指指節,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櫃內悶熱,熱得他衣襟半開,墨發貼著潮紅面色,於鎖骨處打了個輕轉,自圓潤肩頭流下。身前雪白,開一朵嫩紅挺立,嬌羞半藏紫衣下。一臂見寬的狹小木櫃,他躲與其中,只得彎曲著高架雙腿,於是衣衫滑落,露兩條直白長腿。如此淫亂,如此香艷。看過多少山水,不及眼前。

澤蘭清朗聲音沾上情欲,除了誘人還是誘人,卻喘著氣要逆男人本性:“關上。”

關上?關什麽?

關上這一櫃春色,攔住這亂他心智的幽香。

他不會,怎麽可能會。

蕭斂風從來不是君子,如今連人也不想做。

他想做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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