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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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大的橘色小奶貓,暖呼呼毛茸茸,捧在手裏像要融化,此刻乖乖地在自己懷裏舔爪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愜意地瞇成一條縫,萌得百靈嗷嗷叫。

江從岸傻乎乎地問:“你們真是為了抓貓?”

倒在床上四目相對差點親上,你說我們是在搞基還是在抓貓?澤蘭整理好衣冠,神清氣爽,真是好直一男的,“那當然了。”

蕭斂風把話題帶回正軌:“吳泉有下落了嗎?”

江從岸一提起這個就來氣,“昨天發現他落腳的客棧,待我們追過去人已經跑了!哼!城門落鎖,他也跑不了多遠。我便是把這城翻了,也得把他揪出來!”

澤蘭見百靈捏著小喵肉球的手一滯,似若有所思,與阿風交換了個眼色,蕭斂風便問百靈要不要一同去餵小喵米粥。江從岸自是要跟,卻被澤蘭拉住,“我可能知道吳泉藏在哪裏,吳家舊宅,你們找過了嗎?”

百靈與蕭斂風並步而行,摟著小喵,指腹輕揉它的額頭,“無論如何,昨天你輸內力予我,我是要多謝的。”

“不必,百靈姑娘是被明門所傷,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恨明門?”

“誰不恨呢?”

汪名燈誘帝玩樂,把持朝政,陷害忠良,只手遮天。明門歹徒,強征暴斂,欺壓百姓,江湖各派,得而誅之。百靈撫躬自問,誰不恨明門?

蕭斂風客套完畢,開門見山,“你既救下江從岸,想必是站在江家這一邊的。吳家滅門一案,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她確實知道內情,又是一幕人心險惡,並非不可告人的驚天秘密。“告訴你也可以,但你要和我說清你的來歷,和伽澤祈蘭又是什麽關系。我可不信你們是師徒,他弱得要命,我一掌都能把他拍進墻縫裏。”

那是因為他沒動真格。蕭斂風想,這百靈是朝廷的人,豈能告訴她自己是牽骨餘孽,三兩句模糊帶過,算是答過問題,“我不過一介浪子,幾日前與澤君江湖相逢,他供我衣食,我護他平安。”家廚早已備好米粥,迎面遇上。蕭斂風禮貌問好,百靈直接接過餵起貓來。待人走遠,蕭斂風才繼續說:“百靈姑娘,我們既已查到那明門歹人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他為何殺人,懲兇罰惡已經足夠。你藏著掖著些什麽,於大局並無裨益,等吳泉死了,更沒人會在意。”

百靈冷笑一聲,“那可不一定,有位大人可著意得緊。其實就算你們找不到那個明泉——也就是吳泉,就算你們找不到,他早晚都會死。 ”

“那位大人,要殺他?”

“看在你為我療傷的份上,我就告訴你,這人是下一任絲州州史。”

地方官由京城任調,吳州史暴斃才兩天,消息連絲州都未出,何以插翅傳到京城,又安排了接任者。蕭斂風立時明白,這不僅僅是尋仇,還是陰謀。州史位高權重,絲州州史更因地位特殊,少有調遣,一坐便是幾十年,真真的鐵飯碗,不知多少人眼紅。吳青的才幹民望都無可挑剔,只能以這種方式把他拉下臺。

“我本在查隍縣災糧遭扣一事,無意發現這個明泉和某位縣官往來已久。結案後追至萬錦城,還未查清恩怨,明泉就已殺光吳家,事發突然,我只來得及救下江從岸。”百靈兩條細長秀氣的柳葉眉擰在一起,“如今恩怨已明,我看明泉不過就是個鋪路的,卻不知自己被人利用,還以為在做順水人情。他是活不了多久了,我好歹救下一個人,更找到了伽澤祈蘭,不算我白管閑事。”

蕭斂風卻問:“此事你可曾告訴江家?”

“我只接觸過一個江從岸,告訴他,不就是要他去和新來的州史作對?”百靈恥笑,“他傻啦吧唧做事沖動,哪鬥得過那狗官。我好不容易把他救出來,再要他去做傻事,我救他幹嘛?”

蕭斂風沈吟不語,立於一旁看小喵舔粥。一碗見半,方聽他開口:“這事還有誰知道?”

百靈輕撫小喵背脊,溫柔得像另一個人,“曾經只有我,現在,是我們。”

“很好,那你不必再和江大人說。”料她會問原因,下一句便開始解釋,“事情既已成定局,江大人必會與他共事,何必使他心生芥蒂,來日政令不通。再者,他久居絲州,此處民風淳樸,不涉險惡。如你所說,要真與那新任州史作對,誰是對手。”

百靈擡首看他,嘴角一絲諷刺笑意,“那縣官推波助瀾,可是個幫兇。我原以為你們這些江湖義士,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

“便沒有那個縣官,吳泉也會來報仇。”蕭斂風側頭微笑,耳邊一縷長發擺動,於他莊重面容,平添幾分輕浮。百靈昨日便覺他形似連相,方才聽他利弊分析,更似極連大人口吻,已生出幾分懷疑,此刻見他這副模樣,還是暗笑自己多心。但聽他又道一聲而且,“我不是義士,只是一介無家可歸的淪落人。是我的師父澤蘭心善,收留了我,又助江家查案。”

“哈!哈!哈!伽澤祈蘭?!心善?!”百靈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他殺過的人比你踩過的螞蟻還多!”

蕭斂風從容布局,誘敵深入,“他已失憶。”

“這個我信,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他記起自己是個什麽東西,那就完了!”

“此話怎講?”

“你可知伽澤祈蘭為何失蹤?天辰八年他率近衛來殷地殺人,撞上沙鷹幫,手下被殺個片甲不留,他也不知去向。單單這一件事,就夠他記十輩子的仇了,更不論他流落漢境五年,又受了什麽折磨,會否懷恨在心。”

百靈見他神色竟有幾分動容,問她當真如此嗎,連忙點頭回道:“我這五年日思夜想,就盼著找到伽澤祈蘭,他的畫像我都掛在床頭呢!我以命擔保,剛剛說的全是真的。”

蕭斂風想起在潛淵石室所見的那副畫卷,澤蘭腰部袒露只扣一條銀帶,一盞雕花銀鈴斜挨著胯骨,襯得腰線愈發妖嬈。老儒禮士定將痛批其為淫圖。這個百靈果真不是尋常女孩,還將它掛於閨房。斂風心中雖已在想澤君知道此事後是何反應,面上還在裝一副嚴肅模樣,“按姑娘所說,若澤君記起一切,北殷必有災殃。”

“就是這樣!”百靈驚喜這人原來不認死理知道輕重,“我昨天說什麽殷金議和,都是騙人的。其實近年殷金局勢尤為不穩,盛疆三郡糾紛不斷,伽澤祈蘭備受金室寵愛,大殷有他在手,無論是談判還是打架,都更有底氣。我知道伽澤祈蘭對你有恩,但這小恩小惠哪比得上家國安穩。你是大殷子民,腦子又靈,想必知道該怎麽做。”

小喵剩了一點米粥,是不想再喝了,喵喵叫著滾到花叢裏去。蕭斂風彎身把小主子提出來,遞到百靈懷裏,回她:“容我再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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