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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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籠罩的吃人嶺, 無聲而寂靜,一路走來,周圍一片灰蒙蒙, 能見度極低。

只依稀能透過大霧,看到隱隱約約晃動的樹影和墻壁。

不對勁。

謝長寧停下腳步, 因為實在太安靜了, 他環顧四周,眉頭深皺, 除了他自己的腳步與呼吸聲,周圍竟然沒有其他聲音, 就好像除了謝長寧自己以外,吃人嶺中再沒有別的活物。

但是怎麽可能, 即便再荒廢的山嶺, 也會有鳥叫蟲鳴一些活物活動過的痕跡。

而吃人嶺太幹凈了,不但沒有活物活動的痕跡不說,連枯黃落葉也沒有,甚至出現在視野範圍中的的村子也不正常。

——眼前的村子是突然出現的,就那麽靜悄悄,無聲無息的屹立在那兒,仿佛未知恐怖的存在,讓人心中發毛又讓人忍不住好奇想要進去一探究竟。

不過, 謝長寧卻耐下了性子,他並沒有急著進去查探,而是凝神再次感應山魅的位置。

片刻後他回神, 眼睛微亮, 他感應到了, 山魅就在村子裏。

這是一個好消息, 謝長寧卻並未因這個好消息而沖昏了頭腦,相反他更加警惕,以山魅一流逃跑本事的能耐,居然能被困在這村子裏這麽久,這村子一定不簡單。

謝長寧提高了警覺心,手擡高,讓從山下小鎮買來的驅霧燈盞能更加充分的照明驅霧後,才持劍進入了村中。

看到這裏,可能有人會好奇驅霧燈盞是什麽,其實它就是專門用來驅霧照明的,因為以前有修士吃了大霧的虧,被藏在大霧中的兇獸異藤偷襲險些命喪黃泉,於是後面就有了專門驅除霧氣的驅霧燈盞。

之前謝長寧帶著大王下了網約靈船,在山下小鎮除了打聽吃人嶺的事,就是購買驅霧燈盞,所以才耽誤了時間,好巧不巧碰到兩個出現在吃人嶺的魔修。

想到魔修,謝長寧才驚覺不對。

“奇怪……”

明明他是和魔修前後腳進入的吃人嶺,可進入這座空村之前,謝長寧已經在吃人嶺中轉悠了一圈兒,卻沒有發現那兩個魔修和在魔修屁股後面跟蹤的大王蹤跡。

問題就出現在這兒了——在吃人嶺中謝長寧並沒有發現魔修和大王的蹤跡,但他卻通過契約感受到大王和山魅就在吃人嶺。

而且契約感應告訴他,山魅的位置就在眼前這座空村之中。

這就顯得詭異了。

謝長寧隱隱約約有一些猜測,但這個猜測卻需要他進一步證實。

他緩步行走在村中,雖說大霧很濃,但因為有驅霧燈盞在,村中的所有景象都清晰落入謝長寧眼中。

——從村頭到村尾,一路上都非常幹凈,就像是有人打掃過一樣,而且村中家家戶戶院裏院外爬滿沙果藤蔓,黃澄澄的沙果掛滿了藤蔓枝頭,明明已經成熟,地上卻沒有一個掉落的果子。

異狀如此明顯,謝長寧就是想忽視都忽視不了,他沈吟片刻,再次凝神感應山魅在這個空村的確切位置。

在這裏!

謝長寧睜開眼,腳步一轉,便到了村子最後一家院門禁閉的房屋前。

這家緊閉院門的房屋跟別的房屋一樣,都是靜悄悄的,謝長寧沒有掉以輕心,而是握緊寂雪劍推門就進入了院中,直奔他感應到山魅位置的房間。

可是沒有,屋子裏面空蕩蕩,別說山魅的蹤跡了,連窗戶家具之類的東西都沒有,就像是一個專門用來關押的地方。

謝長寧神色微沈,果然跟他猜測的那樣,這吃人嶺分明就是一個虛幻與真實重疊的空間。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在他進入大霧中吃人嶺那一刻,就已經踏入一個虛幻空間。

所以這裏才那麽的安靜和幹凈,大王和那兩個魔修應該也一樣,只是就不知它們進入的是真實空間還是虛幻空間。

大王吸收煉化了天狗精血,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實際上它戰鬥力卻爆棚,所以謝長寧不怎麽擔心,反倒是被困的山魅……謝長寧微微皺眉,不管怎樣,為今之計還是得找到離開的方法再說。

一般來說,修士如果被困虛幻空間想要離開,就必須找到虛幻空間與真實空間交疊重合波動之處以力破開才行。

心想著,謝長寧目光掃過荒村,提著驅霧燈盞再次仔細查探起來。

總覺得哪裏不對。

一圈轉悠下來,謝長寧手指摩挲著下巴,究竟哪裏不對呢?

謝長寧目光落在荒村中的房屋建築上,眼睛突然一亮。

房屋的格局不對勁。

謝長寧以前外出游歷時借宿過不少的村落,這些村落的房屋格局基本上是坐北朝南,正對著太陽。

而眼前這個荒村卻全部都背對太陽,向著陰面,如果站在高地仔細看,眼前的荒村與其說是村子不如說更像洞穴。

沒有磚瓦,全部都是用泥土砌成,一間靠一間,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反而裏面更像是住著妖修。

因為妖修普遍不喜陽光,更愛沐浴在月光之下,所以荒村的房屋建築才會背著太陽,而如果晚上月亮出來——謝長寧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再看看荒村所有建築,按照現在的格局,月光正好能灑落進入每一間房屋。

如果這些還不能說明什麽,那麽周圍瘋長的沙果藤蔓就能完全證明這裏是妖修所居之地。

而且應該是鼠族。

謝長寧提著驅霧燈盞,從屋內退出來,看著荒村之中明顯是種植而非野生的沙果藤蔓,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只有鼠族才會以沙果為食,也就是說在虛幻空間之外的真實空間的村落之中,居住的是一群鼠族。

這麽看來,虛幻空間的存在完全是在保護真實空間的鼠族,阻止修士發現它們。

那麽這就代表著吃人嶺中的虛幻空間存在必然跟鼠族脫不了關系,甚至重疊的虛幻空間有可能是鼠修某位妖修大能布置的。

那麽想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就得先找到虛幻空間的“破綻”。

——也就是殘存的妖氣。

因為不管人修也好,妖修也罷,但凡動手布置過的陣法禁制還有使用過的法器靈器都會殘留一絲靈氣或是妖氣。

這個虛幻空間亦然,只要謝長寧捕捉住這絲妖氣,他可以借此為突破口,順藤摸瓜找到虛幻空間與真實空間的交疊之處。

不得不說謝長寧心細如發,只在荒村中轉悠查探了一圈兒,便已經將一些事情猜得八九不離十。

吃人嶺中可不就是鼠族嘛,就在謝長寧打定了主意從儲物鐲中取出感應盤,開始搜尋那絲殘留的妖氣時,重重交疊的虛幻空間外的真實世界,在沙果藤蔓圍繞中,背陽朝陰的“荒村”不同於虛假空間的寂靜無聲,相反熱熱鬧鬧,還沒化形的土撥靈鼠幼崽們在村裏面你追我趕,有時打打鬧鬧,有時又滾成一團尖叫笑鬧。

已經化成人形的成年土撥靈鼠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叮囑,“打鬧歸打鬧,得小心些,別傷著了。”

嘴上雖然說著話,但他(她)們手上動作可一點都沒停,該帖囍字的帖囍字,該掛紅燈籠的掛紅燈籠……整個村子都被裝扮得格外隆重喜慶。

而在裝扮隆重喜慶的村子一角,也就是謝長寧用契約感應到山魅準確位置的那個房間之中,突然響起一聲驚叫。

“你們想幹什麽!!”

——因為咬死不願做土撥靈鼠一族的上門女婿,上次和土撥靈鼠族長不歡而散,山魅已經被關了很久,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這麽被關下去,卻沒想到緊閉的房門被一下子推開,魚貫而入幾個土撥靈鼠一族的鼠大嬸鼠大娘將他圍了起來,二話不說就開始扒山魅身上的衣服。

“啊啊啊啊啊——你們別過來——”

話才剛喊出來,他身上的衣裳就撕拉一聲的碎裂,山魅目光驚恐,拼命掙紮,活像個被欺負的貞潔烈女,“——你們幹什麽!都給我松手,別扒我衣服——”

山魅死死抓住自己岌岌可危的最後一層衣裳,可憐弱小又無助的——拔腿就往屋外跑。

結果沒跑兩步,就被鼠大嬸鼠大娘們給抓住了,別看鼠大嬸鼠大娘身材圓潤,胖乎乎,她們的動作其實可靈活了,瞬間就把想要趁機逃跑溜走的山魅給抓住了,這不笑瞇瞇的異口同聲問,“姑爺,你跑什麽跑?”

“我,我沒跑,我就是想出來透透氣。”被當成小雞崽一樣被鼠大嬸鼠大娘們抓回來並拎起來的山魅笑容比哭還難看。

嗚嗚……他真是太難了,為什麽這些胖老鼠速度比他還要快,逃跑失敗,被強行穿上喜服的山魅生無可戀,欲哭無淚,“姐姐們,求放過。”

他真的不想告別單身。

這可由不得你。

“姑爺,你就是叫奶奶也沒用,咱們族長孫女那叫一個漂亮,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就乖乖從了吧。”

鼠大嬸鼠大娘那叫一個鐵石心腸,任憑山魅如何的可憐兮兮,也不為所動,反而讓她別不識擡舉,多少人想要媳婦還討不到呢。

“現在有個媳婦主動送上門,你還不高興,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鼠大嬸鼠大娘們撇撇嘴,對於山魅對婚事的抗拒排斥不以為然,現在不樂意沒關系呀,等生米煮成了熟飯,或是有了小鼠崽,到那時候說不定他還樂在其中呢。

胡扯!

聞言的山魅恨不得跳起來,連續呸呸呸,誰會樂在其中,是單身它不香嗎?

他還想掙紮一下,好好跟鼠大嬸鼠大娘們講講道理,“……強扭的瓜是不會甜的。”

沒想到鼠大嬸鼠大娘們卻異口同聲,“你覺得甜不甜不重要,重要的是新娘子覺得甜就對了。”

這話好有道理。

山魅無言以對,只能認命的低下頭,任由鼠大嬸鼠大娘們推著他出門。

吉時已到,便是拜堂成親。

喜樂鑼鼓在吹吹打打,鞭炮劈裏啪啦響,高堂之上,鼠族長先是笑瞇瞇看著自家出落得水靈靈的孫女蘇惠惠,然後又看了一眼低頭老老實實,看樣子已經認命的山魅,“成了親,以後你們就好好過日子。”

最好早點給他生出一窩小鼠崽。

鼠族長目露期待,似乎已經想到一群小鼠崽仰頭圍在他身邊吱吱叫喚著祖祖的可愛模樣。

如果,這些小鼠崽能繼承孫女的天賦神通就更好了。

土撥靈鼠一族普遍戰鬥力弱,唯有逃跑本事強,只有少數的鼠才擁有天賦神通,其中鼠族長的孫女血脈最為特別,有著土撥尋寶靈鼠返祖族血脈,天生就擁有尋寶的天賦神通。

這樣的神通土撥靈鼠族幾千年來才出現一個,鼠族長自然希望自家孫女成親之後多生幾窩鼠崽崽,這樣才有機會將返祖的土撥尋寶靈鼠血脈傳承下去。

只是,畢竟不是同族,孫女惠惠生下的還會是小鼠崽嗎?

別看鼠族長表面淡定,實際內心慌得一比,真要按它自己想法的話,鼠族長其實更希望自己的女婿是鼠族,但問題是鼠族的守護樹樹老隕落前曾經預言,大意是鼠族有一滅族劫難,想要渡過此劫,關鍵在蘇惠惠,她必須在成年化形第一次下山後,將遇到的第一個男子搶回吃人嶺中,這樣鼠族的劫難才會迎刃而解。

正是因為這個預言,山魅才有機會當“壓寨夫君”,不然真以為是看臉?

只能說太天真。

山魅雖然長得不錯,但比它好看的修士多了去,還不足以讓對把血脈傳承看得比什麽都重的鼠族昏了頭,根本原因還是蘇惠惠下山遇見的第一個男子就是山魅。

見它長得好所以把它搶回來,不過是蘇惠惠為了掩蓋真正目的而隨口胡謅出來的借口理由而已。

偏偏這個借口理由山魅當真了,他在心裏哀嘆自己這該死的魅力。

“蘇姑娘,我知道你是見見我長得好,才會願意嫁給我。”

燭火搖曳的新房之內,與鼠族新娘子同出一室的山魅面對一步步靠近的蘇惠惠,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人形只是我幻化出來的,而我的原形十分毫無美感,不堪入目,醜陋至極……”

為了自己的貞操,山魅也是拼了,自黑起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所以呢?

蘇惠惠歪歪頭,圓圓的包子臉讓它看起來有些呆萌。

反正我又不在乎。

她的眼睛裏透露出這個意思。

但是我在乎!

山魅在心裏吶喊,對於已經快要挨到身邊來的蘇惠惠,他很想退,可後面卻是百子千孫賬和早生貴子床,退無可退的山魅只能大聲呵斥蘇惠惠靠近,“蘇姑娘,停下——”

他陡然拔高了聲音,舉起手道,“你聽我慢慢說,我的原形就只是一塊醜不拉幾的泥土精,你看你貌美如花,咱倆根本就門不當戶不對,你要跟了我,完全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這不,急急喊話的山魅立刻當著蘇惠惠的面變回了原形,意思就是想讓蘇惠惠感到失望後放了他這個苦逼的“上門女婿”。

誰知,山魅想當然了,蘇惠惠見了山魅的泥土精原形非但沒有感到失望,反而變回土撥靈鼠的原形,十分興奮的撲了過去,“你是泥土精,我是土撥鼠,咱們果然天生就是一對!”

誰跟你是天生一對!!

面對蘇惠惠的投懷送抱,山魅驚嚇萬分,撒丫子在新房內奔跑,一邊跑一邊生無可戀表示,這是哪門子的天生一對?

“當然是鼠族愛打洞,尤其是土撥靈鼠一族。”

什麽鬼?

山魅差點絕倒,一個踉蹌就嘗到了什麽叫做“泰山壓頂”的滋味。

——逃跑雖然是山魅的強項,但也是蘇惠惠的強項。

這不,渾身雪白毛發唯有頭頂一縷金色呆毛的土撥尋寶靈鼠小短腿蹬蹬,宛如踩風火輪繞著新房,沒一會兒就追上了山魅,並且一個飛撲,從天兒降。

!!他都快要被壓死了。

山魅撲街,直翻白眼,這麽重的鼠,他看不應該叫土撥尋寶鼠,而是應該叫千斤尋寶鼠才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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