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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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等過些時日天氣好些,一定會去。”

論敷衍人的功力再沒有誰能高得過她謝婉君了,秋末風大,入冬後風就會變小麽?自然不會,所以這醫院是斷不可能去的。

她被困在了房間裏吊水,看著秦水凝隨嚴從頤出去,二人聊個不停,她卻什麽都不能做,平白慪火,心想著等嚴太太從南京回來,勢必要去幫忙促成一番嚴從頤和那高小姐的好事了。

謝婉君不過亂吃飛醋,哪裏曉得嚴從頤當真對秦水凝有意,知道後勢必要炸,怕是病都不肯養了。

秦水凝陪同嚴從頤下樓,主動為他斟茶,嚴從頤眸色一暗,他並不瞎,自認觀察人的本事還算細致入微,早就發現秦水凝右手無名指新添的戒指了。可他不信一天半天的光景會發生那麽大的事,又不如堂兄身為政客那般善於掩藏情緒,到底問出了口。

“秦小姐的戒指倒是漂亮,昨天是忘記戴了麽?”

秦水凝裝模作樣了看了一眼右手,她故意戴在右手,就是生怕嚴從頤瞧不見,聞言松一口氣:“是啊,每日在店裏裁衣裳,少不了要摘下來的,隨身放在包裏。”

嚴從頤有些傷神:“恕我冒昧,不知秦小姐已有婚配。”

她隱瞞了姜叔昀逝世的關鍵訊息,接道:“怎能怪嚴先生,是我自己沒看好戒指。”

早在來謝公館之前她便給許公館打了電話,想著叫許稚芙和江樓月來陪謝婉君打發時間,許家的車子入了院,進門的卻是許世蕖和許稚芙,秦水凝頷首打了聲招呼,隨後拎起布包便打算走,叫黃媽告訴謝婉君一聲,她晚上再來。

許家兄妹上樓探望謝婉君,嚴從頤則跟著秦水凝出去,秦水凝驚訝地問道:“婉君還吊著水,嚴先生怎麽也要走?”

嚴從頤說:“等著也無事可做,我送你回去,秦記不是在霞飛路?來回還不到一刻鐘,不妨事。”

秦水凝憂心地看一眼樓上臥室的窗,嚴從頤已幫她把車門拉開了,她無聲嘆一口氣,由他送了一程,不過禮數而已。

天黑秦記打烊後,秦水凝再回到謝公館,客廳的禮已經堆出半人高,饒是許家的車再大,也裝不下這麽多,黃媽解釋道:“下午來探望的人便沒斷過,消息一傳開,即便是病著,大小姐也是難得清閑的。”

秦水凝愈加覺得心疼,兀自上了樓,推開房門便瞧見地上放了好幾摞舊報紙,粗略估算至少有一年的份量,不知這位大小姐又抽哪門子風。

謝婉君裹著件殷紅的晨袍,鬈發松松垮垮地打了個結,正端臂立在窗前,聞聲半轉過身來,指間赫然夾著支香煙,煙篆裊裊盤繞,她臉上依舊沒什麽血色,加之一雙憂愁的眼眸,好似外國長片裏多情的美人,頹喪而優雅。

秦水凝從她的神情之中看出一抹熟悉的黯然,一如中午在嚴從頤身上瞧見的那種,心中雖覺不解,還是上前率先奪走了她的煙,呵斥道:“還抽煙,你這副身子要不要了?”

謝婉君沒接話,靜靜地看著她,秦水凝看出她毫無悔色,語氣愈冷,拍了下身旁梳妝臺上的煙盒:“那麽愛抽,把這一盒都抽光好了,我盯著你。”

謝婉君拿起窗臺上的煙灰碟,呈到秦水凝面前,秦水凝將煙撳滅,順帶把煙灰碟也收走,正打算直接端出去,謝婉君卻拽上了她的手腕,兀自坐到梳妝臺前。

梳妝臺上除了珠寶匣子便是舶來的香粉香水,唯有一份泛黃的報紙引人註目,即便謝婉君的手再快,把報紙拂到了地上,秦水凝還是瞧見了,那份報紙她怎會陌生,上面刊登著她和姜叔昀的婚訊,還附有一張結婚照。

謝婉君幫她把煙灰碟放下,捧起她的右手,下午她一直在忙,店裏又亂,戒指到底珍貴,便沒摘下,還是戴在手上最安全,謝婉君已經撫上了戒面,上面嵌著塊頗大的翡翠,幽綠幽綠的,與結婚照上她戴的可不正是同一枚,如今倒是有些刺眼了。

謝婉君掀開了個匣子,各色的火油鉆泛著光輝,迷人眼球,她也不管尺寸合不合適,全往秦水凝的手上戴,大拇指上還套了個金鑲玉的扳指,其他四指戴滿了,又去摘無名指的婚戒,可惜那尺寸是姜叔昀專門找工匠改過的,太過合適,摘下來不免有些費勁。

秦水凝盯著她認真的頭頂,不禁無奈地發笑,靜靜看著她跟手指頭較近,低聲說道:“你拽疼我了。”

謝婉君聞言停了下來,又將她的手給甩開了:“怕是你舍不得摘,不然怎麽拽不下來。”

秦水凝搖了搖頭,擡起手自己把戒指褪了下來,再把空空如也的無名指伸到她面前:“這下滿意了?”

謝婉君手裏早就備好了戒指,這下徹底給她滿手都戴上了,頗為得意地說:“我這裏要什麽好戒指沒有?隨便你拿。”

秦水凝故意說:“那我要你總戴著的那只,也不知是誰送的,難道不是比我這枚戴得還久?”

她沒了剛剛的闊綽勁,不舍地捏住了那枚老戒指:“這只不行,這只是我母親的遺物,死也不能摘的。”

秦水凝沒忍住笑出了聲,用珠光寶氣的手擡起了她的下頜:“我這只豈不也是叔昀的遺物?輕易地就為你摘了。”

“僅僅是遺物麽?”

“不然呢?”還是能擋住嚴從頤的信物。

謝婉君仍舊皺眉不悅,沈默許久才再度開口:“你少誆我,我可是聽人說過,上面派人收殮你那位亡夫屍首的時候,他手裏緊緊攥著塊懷表,裝著你的照片呢。竟將這茬給忘了,你可知上海灘如何讚頌你們這雙鶼鰈的?我說與你聽聽……”

“這便是你一年不肯踏足秦記的緣故?”

謝婉君叫她問得語塞,狠狠剜了她一眼,小氣地將戒指都奪了下來,寶貝著放回到匣子裏。

秦水凝則轉身去拿隨手放在床上的竹節布包,她確實騙了嚴從頤,貼身帶著的並非那枚戒指,而是姜叔昀的懷表。

謝婉君用餘光看著,她還給專門給懷表做了個錦囊,仔細著從包裏取了出來,又要打開錦囊,可真費事。謝婉君攏了攏衣袍,不耐煩地說:“收起來罷,別顯擺了,我又不想看。”

秦水凝還是把懷表打開遞到她面前,引誘道:“不想看看照片長什麽樣?”

“不想,誰愛看你給誰看去。”

“還是看一眼罷,拍得怪好看的。”

她直接把懷表推到謝婉君面前,謝婉君這才不耐煩地抓了過去。

“是你非叫我看的,我不過是給你個面子。”待看清了照片上的人,謝婉君猛地擡起頭來,左看看秦水凝,右看看懷表上的照片,很是疑惑,“這是你幾歲時拍的?變化也忒大了些,都瞧不出來了。”

秦水凝甩她個冷眼:“不知道的還當你是個裁縫,針線活做得眼睛都不好使了。”

謝婉君臉色一僵,立即把懷表放下,顯然還是不高興:“你少挖苦人,趕緊把你的寶貝收起來,別磕著碰著了。”

秦水凝聞到好大一股酸味,頭回覺得她長了顆榆木腦袋,挑明道:“那上面根本不是我,是叔昀的小妹,死在了東北。”

這下倒讓謝婉君楞住了,回過神來後她急忙又拾起了懷表,捧在手心反覆打量著,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溢了出來:“他妹妹可真漂亮,斯斯文文的,眉眼間還有一股英氣,怪不得我一看到就覺得喜歡。”

秦水凝長嘆一口氣,確信她矯情過了,問道:“看夠了沒有?看夠了下樓吃飯,餓死了。”

漫長的凜冬(06)

秋末接連下了兩日的雨,整個上海灘被陰風席卷,氣溫也跟著驟降,正當人納罕可是要下雪,熱了一整個夏天,合該來場瑞雪,雨卻驟停了下來,太陽總算露面,冬天到了。

謝婉君大病痊愈,依然以此為借口,回駁了不少飯局,秦水凝看在眼裏,頗覺欣慰,往謝公館跑得頻繁,偶爾親自下廚給謝婉君做些吃的,自然是謝大小姐點菜,她則是被使喚的命,只能縱著罷了,別無他法。

有時她會宿在謝公館,還是不肯常住下來,謝婉君對此自然有些微詞,言道:“明明在我自己的家,卻跟做賊似的,還得防著黃媽。”

秦水凝裝聽不懂:“你別三更半夜地往客房裏鉆,就不像做賊了。”

謝婉君氣得瞪眼:“我不去客房,難不成等你來主臥找我?怕是等到天亮都是空守。”

秦水凝看起來極為正經的樣子,說的話卻是在逗她:“那今夜你別鎖門。”

謝婉君這才算滿意,冷哼一聲答道:“我姑且等你一次。”

深夜秦水凝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沒等把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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