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關燈
那夥計……”

“你放心好了,那夥計必會拿到優渥的封口費,不會白白背這個黑鍋。張經理可精明著呢,定然比你這個小妮子懂的多,我給他一分薄面,他也得登報將我的臉面給找補回來,如此才叫‘往來’二字,姑且算扯平了。”

兩人前後腳進了秦記裁縫鋪,謝婉君仍在侃侃而談,秦水凝聽了個話尾,心中不禁閃過一絲嫌棄,大抵是不齒謝婉君這套圓滑的做派。

待謝婉君話講完了,她才禮貌開口問好:“謝小姐。”

謝婉君聞聲將視線從許稚芙身上挪向秦水凝,四目相對,一瞬間竟還是尷尬,旋即不約而同地錯開——想必二人都憶起了昨夜的原委。她掩飾得極好,立刻泰然地介紹起許稚芙來:“這位是許小姐,我帶她來裁兩身旗袍,一概記在我的賬上。”

秦水凝淡淡應聲,看向許稚芙,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已在心中盤算起許的身量來:“許小姐,您好。”

她故意不介紹秦水凝,叫許稚芙誤把秦水凝當做學徒,抑或是這間秦記裁縫鋪的秦師傅的女兒,暫且來幫忙的。許稚芙笑著算作回應,看向謝婉君頻繁眨眼,大抵覺得那尚未露面的秦師傅架子真大,氣氛尷尬了數秒,謝婉君噗嗤笑出了聲,同許稚芙言道:“你面前的就是秦師傅了。”

許稚芙立馬紅了臉,虛虛推了謝婉君一下,嗔怪道:“婉君姐,你故意的,真討厭。”

秦水凝表面陪笑,心裏則點頭讚同,確實討厭。

小朱見氣氛緩和,總算有自己插嘴的餘地,笑嘻嘻地同謝婉君說:“謝小姐,阿姐不久前才給謝公館了個電話,想著前去給您量尺,黃媽說您沒在家,結果您竟親自來了店裏,真是巧了。”

秦水凝當即甩小朱一枚冷眼,怪他話多,謝婉君興致盎然地“哦”了一聲,差不多同黃媽磨蹭的那通電話對上了號,黃媽是喜歡秦水凝的,大抵覺得她穩妥,這正是小朱全不具備的,故而接到秦水凝的電話遲遲不願掛斷也屬正常。

她先同許稚芙說:“大抵就是咱們要出門時的那通電話,恰巧錯過了呢。”旋即又看向秦水凝,語氣有些冷嘲熱諷:“秦師傅打算親自去給我量尺?小朱,你定是聽錯了,秦師傅這般忙,謝公館排不上號得秦師傅親自服務的。”

秦水凝知道謝婉君是在諷刺她不肯登謝公館的門,礙於眼下謝大小姐是客的身份,還帶了許二小姐,她斷不可能像昨夜戲院偶遇那般對待。可她確實不如謝婉君道行高深,便是對方指著鼻子罵娘,謝婉君也能笑著打圓場。

於是乎她只能扯出個假笑,眼睛裏朝謝婉君放飛刀的氣勢是藏不住的,謝婉君用手裏拿來扇風的扇子擋住臉,笑得極為得意,小朱則下意識幫秦水凝說話:“阿姐忙的,確實很忙……”

許稚芙看不明白那二人之間的暗裏較勁,只覺得女裁縫稀奇,問秦水凝:“秦師傅當真是這家裁縫鋪的老板?”

“是的呀。”她輕聲答許稚芙,面對這樣天真的姑娘總是難掩心軟的,接著她摘下掛在脖子上的軟尺,同許稚芙征求道:“許小姐,先量個尺寸罷。”

謝婉君旁觀她同許稚芙搭話,嘴角始終掛笑,一想到她同自己說話總是冷冰冰的,不願繼續站在她們旁邊自討無趣,於是接過了許稚芙的珍珠手包,連同自己的一並交給小朱,轉身去看起樣式和布料了。

盛夏銀狐皮(07)

連日炎熱的緣故,商鋪客少,秦水凝忙於趕工,本該去進料子也耽擱了。謝婉君眼光挑剔得很,見到所剩無幾的料子顯然失望,問過小朱知道了緣由,便說:“我送來的料子也存了不少罷?全都拿出來,瞧瞧有沒有能入許小姐眼的。”

她這個甩手掌櫃好似到了年底終於要清貨了一般,小朱行動起來還是手腳麻利的,不斷從內室把料子抱出來,謝婉君看著自己送來的料子覺得順眼多了,喜笑顏開的,揮手招呼許稚芙過來,撣開料子往人身上比劃。

“這個花色倒是時髦,底子老氣了些。”

“我怎麽還送過這麽鮮嫩的顏色?稚芙,倒是襯你,暫且選中備著。”

“你怎麽凈是挑些大印花的?平白把你顯老十歲,你要做我姐姐不成?”

“這匹是洋素綢,花色瞧著也還順眼,夏天穿正合適了……”

許稚芙好歹是個從不曾受委屈的大小姐,幾次拿起的布料都被謝婉君毫不客氣地給否了,由頭不是老氣就是難看,簡直半分情面都不給許稚芙留,可許稚芙竟也不惱,只是話越來越少,仿佛聽憑謝婉君擺弄。

秦水凝陪在一旁,終究忍不住開口,還算柔和地打斷了謝婉君的話,提點道:“不如讓許小姐自己選,畢竟是她要裁旗袍。”

謝婉君挑花了眼,一時間沒註意到許稚芙的變化,見秦水凝回護起許稚芙來,當即笑出了聲,那架勢倒有些與秦水凝針鋒相對:“我還不是為她好?料子看著是一回事兒,裁出來穿在身上又是一回事兒,她本就覺得旗袍老氣,不適合小姑娘穿的,到時候秦師傅你點燈熬油地做好了,她又嫌難看不肯穿,豈不是白費了大夥的心思?”

秦水凝聽她說起話來跟連珠炮似的,自知不該戀戰,至於她話裏的意思,秦水凝也不敢茍同,認為還是應當遵循許稚芙的意思,誰敢說衣櫃裏的衣裳件件都喜歡穿呢?總要有幾件受冷落的。

小朱見這二人好像全然不能好好交談,凡有意見必然相左,只能幹著急,他一個學徒若是太多話了,離被逐出去也不遠了,眼下只能寄希望於許小姐打個圓場。

許稚芙抓著料子許久沒開口,謝婉君將手搭上她的肩頭,難掩強勢地問道:“稚芙,我為你選的難道你不喜歡麽?”

秦水凝發覺左眼皮又開始跳了,心想照她這種問法,有幾個人會答“不喜歡”,威逼之下,說不出口的。

不想許稚芙驟然落淚,謝婉君“哎呦”一聲,抽出帕子按上許稚芙的臉,聲音是生疏的溫柔,甚至驚訝更多:“好生生的怎麽哭了?”

許稚芙不過一時觸動,並沒有幾滴淚,立刻便擦幹了,她先同秦水凝說:“秦師傅,我知道你心善,可婉君姐也沒惡意的。婉君姐,我就是有些感觸,只覺得你又像姐姐,又像娘親。”

小朱躲在一邊偷樂,秦水凝不了解情狀,加上本就寡言,見狀自然不再多說,謝婉君則氣得伸指戳她的頭:“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別給我擡輩分,我沒你這麽大的閨女。”

其實謝婉君心如明鏡,許稚芙連親娘的模樣都沒記住,全靠家裏的相片吊著,那許世蕖到底是個男人,怎麽呵護這個小妹也總有照顧不到的地方,她的手帕交又都是嬌滴滴的名媛淑女,她缺的是什麽謝婉君可再清楚不過了。

許稚芙伸手翻著料子,撒嬌似的同謝婉君說:“婉君姐帶我去戲院討說法,便是我哥哥也沒做到這份上呢,他總是要教育我的,要我從中反思自己……”

謝婉君隔空甩給許世蕖個白眼,答道:“那是他古板,他這個人若是不那麽迂腐,我同他的生意早就談成了。”

秦水凝心道,怕是這句才是重中之重呢。

許稚芙說:“我雖不了解生意上的事,可聽哥哥同人打電話,說是並非全無意願,只是過去與那韓先生有過節,婉君姐是代表著韓先生一起來謀合作的,哥哥自然不願。”

這傻姑娘承了謝婉君的好,絞盡腦汁地想出些消息透露給謝婉君,一五一十地全說了。旁人的事秦水凝絕不置喙,只能暗暗嘆息,心疼這許小姐被利用了還不知。

謝婉君得了消息,笑得跟朵花兒似的,誇讚許稚芙道:“你是我親姑奶奶,說到褃節兒上了。”

簡直滿口胡言。

許稚芙紅著臉問:“我不會說了什麽不該說的罷?”

不論該說的還是不該說的,她也都說完了。

謝婉君笑道:“無妨,我是要幫你哥哥跟那韓先生握手言和,生意人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許稚芙點頭讚同,已然視謝婉君如親姐,萬分信任了。

至於料子,她最後還是定了謝婉君選的,謝婉君言明要做無腰省、全開襟的,許稚芙分明不懂,也點頭答應,就此下了訂單。

秦水凝在簿子上一一記下,心想謝婉君寶瓶裏裝著的何止是甘露,簡直是迷湯。

適時秦記裁縫鋪門口又停了輛洋車,小朱並不眼熟,還以為來了新客,司機推門而入,竟是許世蕖派來接許稚芙回家的。

兄令難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