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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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竹是一個時辰後醒來的。腦袋空空的,匱乏的很,又好像被塞進去了太多的記憶,腦中開始反應不過來。

謝星竹擡眼打量四周,發現她在東宮曾經住過一晚的屋子。身上原本被池水浸濕的衣裳已經被人換過,身上幹幹爽爽的。

“小姐,你醒了。”剪月驚喜的聲音在謝星竹耳朵邊響起。剪月喜極而泣。

謝星竹眨眨眸,眼眸中的迷茫漸漸褪去,腦中的清醒開始回歸,她擡眸看向剪月,問道:“剪月,你怎麽會在這兒?”

莫非如上次般,是祥德帝讓剪月進宮的?那麽,此事已經驚動了祥德帝?

謝星竹微垂眼眸,一雙杏眸閃了閃。

“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讓李公公帶奴婢進東宮的。”剪月抹掉臉上的淚花,對謝星竹說道。

謝星竹訝異的看向剪月。居然是顧承硯。

剪月眸光落在謝星竹白凈,沒有什麽血色的臉上,差點兒又落了淚。這次不是欣喜,是心酸。小姐進宮一趟,怎麽又落了水呢?

謝星竹自然知道她跳入婉蓮池後,是顧承硯救的她。卻沒有料到顧承硯會細心的讓剪月進宮。

顯然謝星竹如顧妙然一般,震驚於顧承硯會親自下水救她。

李全裏走進來,看見坐在床上,已經醒過來的謝星竹楞了一下,他笑著走過去,關切問道:“雲榮郡主醒了呀。雲榮郡主可有感到身體不舒服?剛才太醫來過了,開了藥方,奴才讓小太監拿著去熬煮了。”

謝星竹唇角微勾,淺笑道:“有勞李公公了。”

說著,謝星竹面露躊躇道:“這次的事情,多虧太子殿下了,煩請李公公替我感謝一下太子殿下。”

李全裏詫異的瞥向謝星竹。沒有想到雲榮郡主會讓他轉交感謝。太子殿下難得救一回人,他可不敢接這差事。

顧承硯站在屋外,聽著屋內的對話。他的耳力好,甚至,他能聽見謝星竹略顯虛弱的呼吸。

顧承硯扯了扯嘴角,面上不屑。呵,表達感謝居然就這麽一個態度,一點兒誠意也沒有。

還有,今日的太醫的醫術不行,她說個話,居然有氣無力的。

乖乖擡頭瞧著顧承硯。

顧承硯點了點乖乖的額頭,替乖乖順了順腦袋上的毛。

李全裏與謝星竹說了幾句話,不再打擾謝星竹的休息,轉身準備出去,卻見太子殿下出現在門口。

顧承硯臉部輪廓冷硬,鳳表龍姿,眼眸漆黑,眸光深邃,平日裏瞧著便讓人生畏,心肝膽顫,這會兒更是帶著仿佛戰場上才該有的煞氣。

李全裏詫異的看著顧承硯。

李全裏到底在顧承硯身邊伺候多年,更了解顧承硯。他的第一個念頭是:太子殿下怎麽了?誰惹太子殿下了?

回神,李全裏的聲音在屋內響起,說道:“見過太子殿下。”

剪月也忙下跪行禮,口中說道:“見過太子殿下。”

剩下的便是謝星竹了,她剛醒,又坐在床榻上,落水的虛弱還未過去,若想要起身對顧承硯行禮,自然是難免力不從心。

剪月擔憂的看向謝星竹,心中焦急。

謝星竹微微抿唇,作勢起身。卻見顧承硯大步向她走來。

顧承硯站在謝星竹的床榻邊,居高臨下,一雙丹鳳眼落在謝星竹的身上。

顧承硯瞧著謝星竹,話語卻是對著李全裏與剪月說的,他說道:“你們出去。”

李全裏詫異的瞥了顧承硯一眼,垂下腦袋,應了一聲“是”。

剪月不放心的看向謝星竹,卻被李全裏拉著出了屋子。

謝星竹輕輕咬了一下下唇。

顧承硯便這麽打量著謝星竹。謝星竹臉部輪廓柔和,天姿國色,眉目如畫,本就皮膚白皙,膚如凝脂,這會兒落過水,好像落於紅梅枝頭的那抹積雪,讓人想要在她的臉上點上胭脂,不再看見這抹白。

顧承硯皺起眉頭。她好像比前幾次,臉色瞧著更白了。

謝星竹再次輕輕咬了一下下唇,睫毛輕顫。

“太子殿下。”謝星竹擡眸望向顧承硯,喚道。

顧承硯好整以暇的瞧著謝星竹。

謝星竹與顧承硯對視,在心中準備著措詞。今日是顧承硯救了她,剛才他未出現還好,如今他既然親自來見她,她自然是得親口對他說感謝的。

“我……”謝星竹睫毛顫了顫,聲音緩緩從檀口中流出。

乖乖從屋外奔了進來,見到顧承硯,一雙眸子明顯亮了起來。

謝星竹楞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話語也被打斷,手指無意識的捏著搭在身前的錦被。

顧承硯扭頭看向乖乖,想到上次謝星竹見到乖乖時的反應,眼角餘光中果然看見神情微微呆滯的謝星竹,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乖乖的腦袋。

乖乖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頓時黯淡了下來,耷拉著腦袋,一步三回頭的,不舍的往外走去。

謝星竹眨了眨眸,輕咬朱唇,慢慢回過神來。她上次便見識過其他人都奈何不了的乖乖,見了顧承硯,便變的溫順乖巧的場景。顯然,乖乖在顧承硯面前,比她想象中還要聽話。

顧承硯可怕,他養的狗如他一般,瞧著就讓人害怕。上次謝星竹雖然努力保持冷靜,可是當乖乖躥出來,咬住她的裙擺時,她的心中還是怕的。

顧承硯便見謝星竹怔怔的瞧著乖乖離開的身影,眸光空洞,不知道心中在想著什麽。

顧承硯皺起眉頭。還是嚇著了?有那麽膽小嗎?

顧承硯劍眉蹙起時,身上冷意十足,眼眸漆黑,眸光深不見底,冷硬的五官好像帶著從戰場上下來的煞氣。

謝星竹慢慢蹙起眉心,她與顧承硯說起落水的事情,她說道:“太子殿下,先前……”

謝星竹的話語再一次被打斷。顧承硯微微探身,右手的手背落在謝星竹的額頭上,一會兒後,他收回了手,周身的冷意似乎隨著他出口的話語消散了一些。

“沒有發燒。”顧承硯說道。先前太醫給昏迷的謝星竹診治時,說謝星竹可能會發燒。

“你這幾日不要在外亂動。”顧承硯叮囑道。

謝星竹訝異的瞧著顧承硯一臉嚴肅的模樣,心中吐槽,這世上究竟誰才是最不聽話的病人?她才不會如他一般,明知自己的身體狀況,卻還折騰自己。

“太子殿下,您的腿好了?”謝星竹像是想到了什麽,問道。

她上次出宮時,顧承硯的燒基本已經退了,太醫說,顧承硯的膝蓋必須好好愛護,不然會落下殘疾。

顧承硯瞥謝星竹一眼,正好對上謝星竹暗含關心好奇的一雙杏眸。可能是甚少與別人解釋說明自己的情況,他有些生硬的說道:“好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吐出,便沒有了下文。

謝星竹小小的松了一口氣。不談論顧承硯這個人,健健康康的一個人,平白染上殘疾,總是不好的。

“你要和我說什麽?”顧承硯的聲音再次在謝星竹的頭頂響起。

謝星竹楞了楞,反應過來。對了,她先前是要與顧承硯說關於她落水的事情。

“我聽說大公主被柳貴妃給罰了。”謝星竹想到顧承硯進屋前,李全裏對她說的話語,她先與顧承硯說起了顧妙然。

顧承硯面上無任何情緒波動,便這麽盯著謝星竹,好像在問:“哦,所以呢?”卻也讓人無法忽視,放過他面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大公主沒有推我。”謝星竹說道。

她知道在顧承硯面前,不要耍心機,以顧承硯的本事,他也能夠輕易看破她的小伎倆。更何況她主動跳入婉蓮池,除了身中藥-物,急需緩解外,也不是要設計顧妙然。

以顧妙然的身份,便是宮中眾人相信是顧妙然推她落水,又能夠如何呢?宮中的幾位主子不會因為她而懲罰顧妙然。便如上次顧承硯推原主落水一般,顧妙然是這宮中唯一的公主,最後只會如一片柳葉落於水面,便連起的漣漪都有限。或者像今日般,不痛不癢的罰顧妙然一下。

謝星竹輕咬櫻唇,瞧著顧承硯。

顧承硯沒有任何言語吐出,謝星竹便也猜不透顧承硯的心思。

謝星竹垂下眼眸,面上帶著沮喪說道:“可是今日過後,大公主怕是要恨上我了。”

是的,這才是謝星竹的目的。顧妙然今日的話語提醒了她,她明面上是顧承硯的伴讀,可是她真正要長時間相處的人,卻是顧妙然。

她日後將會長時間的夾在顧承硯與顧妙然中間。她此時能夠勉力應付顧妙然,卻不可能長時間應付顧妙然。

顧妙然與顧承硯之間的關系,通過幾次與顧妙然的接觸,顧妙然話語中對她明裏暗裏的暗示,謝星竹已經能夠窺探一二。至於顧承硯,顧承硯雖然一直對顧妙然采取漠然的態度,顧承硯若真對顧妙然這個皇姐有一絲感情,又怎麽會冷淡到連宮人都不如?

“我日後還要在大公主身邊……”謝星竹話語說到一半卻又頓住,顧承硯自然能夠明白她未言盡之言。

謝星竹這回算是在對顧承硯投誠。因為書中描寫,及原主的經歷,謝星竹心中雖然對顧承硯心生膽怯,可是明顯比起顧承硯,顧妙然更是一個不適合長時間相處的人。

以顧妙然看熱鬧不顯事大,卻不會顧及他人的性格,她便是如顧妙然所願,將顧承硯的劣跡告知顧妙然,與顧妙然同仇敵愾。他日顧妙然心中一朝不順,她便是顧妙然手下一個隨時可能犧牲的炮灰。

謝星竹感覺到顧承硯的視線從她的身上挪開,仍然沒有任何言語。謝星竹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她甚至有些後悔,就這麽絕了她的後路。若是顧承硯不接受她的‘誠意’,以今日的場景,她日後又該如何?

可是今日的情況,顯然已經不容許她想更多了。

謝星竹終於聽見顧承硯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朵,他的聲音一如往日般沒有什麽溫度,甚至聽來便讓人心中打哆嗦,可是這會兒在謝星竹聽來,卻是如天籟。

顧承硯說道:“既然她要恨你,你日後便不要再去見她了。”

“太子殿下的意思,要幫我在皇上面前說,日後不去陪大公主聽課嗎?”謝星竹知道能夠從顧承硯口中聽見這句話語有多難得,自然是要抓住機會。

顧承硯心說,為什麽要給祥德帝說?她不是他的伴讀嗎?為什麽要陪顧妙然?

顧承硯微微蹙眉,眸光落在謝星竹一雙期許的杏眸上,輕輕“嗯”了一聲。

意思是同意謝星竹的話語。會跟祥德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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