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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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謝星竹偏頭看著顧承硯。長密的睫毛不停顫抖,一雙杏眸清澈明亮,讓人想要撫過她的眼角。

顧承硯微怔。

門外響起李全裏的腳步聲,李全裏一邊往內走,一邊說道:“晚膳好了,太子殿下可要用晚膳?”

待完全走進,看見站在屋內的顧承硯,李全裏一楞,憂心說道:“太子殿下怎麽下床了?”太醫說了,太子殿下的腿不能折騰了。

謝星竹瞥到李全裏望向顧承硯擔憂的目光,往一旁退了退。

“擺膳。”顧承硯瞥了謝星竹一眼,說了這一句,便往桌邊走去。

李全裏清楚太子殿下的性子,也不敢貿然上前攙扶顧承硯,只一雙眸子緊盯著太子殿下。

待顧承硯在桌邊坐下後,李全裏掌心拍了兩下。幾個小太監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顧承硯拿起筷子用膳。謝星竹站在一邊,尷尬,局促。

李全裏讓謝星竹在顧承硯下首坐了,說道:“奴才剛才在外面瞧見給雲榮郡主送膳的小太監了,知曉雲榮郡主在太子殿下這兒,便讓小太監把雲榮郡主的膳食一塊兒送來了。”

謝星竹接過李全裏遞過來的筷子,偷偷覷了一眼顧承硯的神色,心說,他這是同意她留在東宮了嗎?

顧承硯和謝星竹開始用膳。

太醫說了,顧承硯這幾日要忌辛辣,飲食上要清淡些。面前滿滿一大桌子菜,卻不見什麽油葷。

謝星竹雖然是葷菜愛好者,嘴巴卻不是個挑食的,所以對這些菜不愛,也能愉悅的用膳。

顧承硯不挑食,發了燒,嘴巴裏卻沒有胃口,謝星竹快用完膳,顧承硯嘴裏還沒有怎麽進食。

顧承硯不放筷,謝星竹也不敢放筷,小口的扒拉著碗中所剩無幾的白米粒,偶爾裝模作樣的夾一筷豆角,放到嘴裏慢慢細嚼慢咽。

在謝星竹再一次夾了一小筷豆角時,顧承硯放下了筷子。謝星竹將口中的豆角咽下,緊跟著也放下了筷子。

小太監遞過漱口的茶,謝星竹微微抿唇,肚子脹脹的。她好像吃撐了。

謝星竹的胃口極小,每次用膳只能用那麽多的量,未穿書前,她有一次貪嘴,多食用了一個雞腿,夜裏肚子一直不舒服,次日醒來,早膳也用不下去。

李全裏走上前,說道:“太子殿下怎麽用的這麽少?可是不合胃口,奴才讓禦膳房重做?”

“不必了。”顧承硯望了謝星竹一眼,起身往床榻邊走。他確實未飽腹,吃不下去也是實情。

李全裏走過去幫顧承硯脫掉鞋襪。

謝星竹見狀,遂也起身告退。

李全裏喚住謝星竹,說道:“雲榮郡主若是需要什麽,讓雲榮郡主的丫鬟告知奴才。”

謝星竹轉身去看顧承硯,他覺得光線不夠亮,把燭火移到床頭。

謝星竹眼眸垂下,沖李全裏點頭。

……

剪月正在替謝星竹整理被褥,見謝星竹進屋,起身說道:“小姐回來了。”

謝星竹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說道:“你可用過晚膳了?”

“用過了。”剪月點頭,說道:“是一個小太監帶給奴婢的。”

剪月謹記謝星竹的叮囑,沒有謝星竹的吩咐,一般便待在屋中沒有出去。

“我覺得身子有些不爽利。” 謝星竹突然嬌氣說道,聲音帶著點兒撒嬌的味道。

一聽這話,剪月立刻焦急說道:“小姐可是淋了雨,身子不舒服?”

“不是。”謝星竹搖頭,微微羞赫道:“好像是撐著了。”

剪月說道:“小姐躺到床上去,奴婢給小姐揉揉。”若是腸胃不舒服,明日起來對身體也不好。

謝星竹挽住剪月的胳膊說道:“不必如此麻煩,你陪我到院子裏走走吧。”

夜色濃稠,東宮一片寂靜,白日裏下了雨,天空被雨水洗過,今晚的月亮特別明亮。

剪月陪謝星竹在院中走了走。唯恐不小心闖了不該走進的禁處,剪月和謝星竹便只在屋前的院中走動。

剪月關心問道:“小姐覺得好些了沒有?”

謝星竹嘴上說是不小心吃撐了,可是剪月總覺得沒有那麽簡單。她伺候小姐許久,小姐何時吃撐過?她反倒覺得小姐身子不爽利,只怕又與東宮的太子殿下有關。

顧承硯推開窗戶,便看見了院中的謝星竹和剪月。謝星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長裙,肩上搭著妃色紗羅披帛。披帛拽地,正好空中一陣微風不經意吹過,披帛被吹起一角,整個人似嫦娥下凡。

顧承硯左手撐著下巴,伸手在窗臺上敲了兩下。清脆的聲響在夜空中響起,驚動了謝星竹和剪月。

謝星竹一怔,擡眸朝顧承硯的方向望去。

顧承硯趴在窗臺上,謝星竹站在院中,二人四目相對。

剪月白了臉色,心中惶惶。她怎麽剛在心中猜測小姐吃撐與太子殿下有關,太子殿下便出現了。

顧承硯掃了剪月一眼,擰眉。

謝星竹以為她和剪月的舉動惹了顧承硯不高興,穩住心緒,說道:“我和丫鬟見今晚月色不錯,便在院中走走,可是驚擾了太子殿下?”

說完,謝星竹未聽到顧承硯的聲音。

顧承硯盯著謝星竹不言不語,神色莫測,蘇雲芩幾乎以為他洞察了她的一切。可是像吃撐了這麽丟人的原因,她是不會直白的沖顧承硯說出來的。

謝星竹微微垂著腦袋,顧承硯便只能看見她烏色的發頂。顧承硯心中忽然有一種無法言明的煩躁,他不想看她什麽表情也看不見的發頂。

顧承硯目光落在謝星竹的身上,便這麽盯著謝星竹,臉上依舊一副冷冽面無表情的模樣。

直到謝星竹擡起頭來,大著膽子向顧承硯看去。他的臉色好像沒有先前那麽紅了,看起來和正常差不多,謝星竹心中疑惑,莫非他的燒已經退了?

“餵。”顧承硯扯了扯嘴角,喚了謝星竹一聲。

“太子殿下何事?”謝星竹覺得顧承硯的一聲‘餵’聽在心裏讓人不舒服,又像是在喚一只小狗,可是謝星竹還是禮貌的問了一句。

謝星竹微微抿唇,望向顧承硯。

顧承硯卻是沒有了下句。手指彎曲,又在窗臺上敲了兩下。他瞧著謝星竹明明不喜歡他,卻極力忍耐的模樣,他忽然又不想和她說話了。

顧承硯猛地將窗戶合上,隔絕了窗外的謝星竹和剪月。力氣大的整個屋子似乎都跟著顫了顫。

剪月打了一個哆嗦,面上惶惶。心說,太子殿下陰晴不定,為人乖戾,果然不假。

剪月擔憂的去看謝星竹,卻詫異的看見自家小姐的唇角居然微微上揚。

顧承硯向來捉摸不定,身上也總是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冷煞和暴戾,剛剛顧承硯關窗的動作,謝星竹心中卻沒有平日裏的膽怯,她居然看出了顧承硯試圖掩飾的暴躁感和挫敗,好像引人註意不成,惱羞成怒的熊孩子?

謝星竹將唇邊的笑意壓了下去。

經過了顧承硯的事情,謝星竹已經消食差不多,肚中舒服許多。謝星竹和剪月皆沒有了再在院中散步的意思。謝星竹和剪月準備回屋。

李全裏走出來,關心說道:“夜裏涼,雲榮郡主莫要在外面久待了。”

剪月說道:“奴婢和小姐便要回了。”

剪月扶著謝星竹進屋。

剪月和謝星竹的身影在李全裏眼簾中看不見,顧承硯卻是再一次打開了窗子。

李全裏站在窗下,朝顧承硯走了幾步,說道:“太子殿下……”

李全裏一聲‘太子殿下’剛剛脫口,又住了口。卻見顧承硯正望著謝星竹的屋子。

謝星竹的屋子亮著燭火,窗戶上依稀映出謝星竹和剪月的身影,把謝星竹和剪月嬌小的身影拉的長長的。

李全裏猜不透太子殿下的心思,便靜靜站在一側。

顧承硯的眉頭卻是皺的越發深了。

除了宮人,這次第一次東宮有女子留宿。

默了默,顧承硯移開眸光,再次把窗戶合上。

見狀,李全裏快走幾步進屋。

顧承硯將先前未看完的奏折扔在一旁,緊皺的眉頭依舊沒有舒緩。

顧承硯睡醒後,身上的燒倒是下去了一些。

李全裏眸光掃過顧承硯微微發白的唇瓣,心中的擔憂卻越發大了。先前用晚膳時,太子殿下便沒有怎麽動筷子,若是餓壞了身體可怎麽辦。

想著,李全裏上前一步,大著膽子說道:“太子殿下心中可有想吃的?奴才讓禦膳房做了送來。”

意料之中的,李全裏沒有聽到太子殿下的回答。

李全裏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上前準備把燭火移的稍微離床榻遠一些,省得太子殿下不小心打翻了燭火。卻聽太子殿下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

顧承硯說道:“要木樨肉。”

發了燒,顧承硯的聲音沙啞難聽。李全裏的關註點卻全不在這上面。

李全裏的眸光一點點兒亮了起來。太子殿下這是……

“太子殿下稍等。”李全裏壓制著內心的激動,快步走了出去。

顧承硯舌頭劃過幹裂的唇瓣,唇瓣上有了幾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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