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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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覺寒。』

“……你笑什麽。”白西野警覺。

燕覺寒以手抵唇, 輕咳一聲說:“我只是覺得,感情可以培養。”

“你沒有喜歡的人,我們都沒有過前任、沒有喜歡過誰。既然我們領了這個結婚證, 或許也是冥冥之中有緣, 其實我們也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

白西野沈默。

燕覺寒點到即止,自退半步:“當然,如果了解過後,覺得我們彼此還是不太合適的話, 那時候再離婚, 也不遲。”

“對了,關於我的遺產, 我可以肯定地說, 它們依舊和之前一樣, 完全屬於你,並且你如果願意,也可以繼續自行管理投資,不願意的話可以找經理人負責。”

白西野把他說的話都聽在耳朵裏, 只覺得世界都不真實了起來——雖然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真實的。

……大概吧, 白西野也不確定起來。

可是,我的劇本不是這樣的啊。白西野發愁地看向燕覺寒。

你不是應該欣然同意, 然後為了奔你的事業、追求你更好的前程,去找一個家世超級牛的人重新聯姻嗎?

看著白西野困惑的表情, 燕覺寒雖然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但以他對白西野的了解,猜測肯定不是什麽合理的情節。

“你現在, 有喜歡的人嗎?”他問。

白西野被這句話突然打斷了思路。

“怎麽突然問這個……”

燕覺寒好脾氣地笑笑:“如果你是因為有喜歡的人而離婚, 那我想, 我沒有駁回的權利。”

“是我錯過了你。”

他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緒,又問了一遍。

“所以你現在,喜歡上誰了嗎?”

喜歡……誰了嗎?

白西野安靜下來,心裏下意識重覆默念著這句話。

腦海裏幾乎是同時冒出了四個名字——之所以是名字,是因為白西野依舊回憶不起他們確切的長相。

毫無疑問,那是那四個炸|彈人。

白西野下意識略過了“我喜歡這幾個人”的想法,轉而去註意燕覺寒話裏的另外一層意思。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一旦說出一個人名,可能就能順利離婚?

把誰拿來當擋箭牌合適呢?四個人的名字依次在白西野腦海裏劃過,卻都一一被否認。

白西野有些遲疑,最後還是覺得,把已經定義為“朋友”的人拎出來當擋箭牌,是個不好的行為。

如果燕覺寒只是一個普通男人的話,那或許白西野還會少一些心理負擔,可燕覺寒不是。

現在燕覺寒的態度很明顯,他並不願意離婚,哪怕他態度溫和語氣耐心,那也改不了他不同意離婚的事實,這種情況之下,白西野真要讓誰坐上這個“離婚導火索”的位置,可就是對人家的生命安全不負責了。

畢竟坐在他面前的,是本文曾經的第一大反派,詐屍歸來依然權高位重,甚至疑似還在特殊部門兼職工作的大反派。

韓覺,本身就和燕覺寒關系密切,曾經還是對方手下的員工。白西野不能害他。

晏軼烽和李嗣音,這兩個人好像十分巧合地都跟警方有合作,搞不好之後也會和燕覺寒產生交集,且晏軼烽還是在燕覺寒那裏掛過名的、白西野的朋友。這要是見了面,尷尬不說,或許還會影響合作關系。

方初柏就更難了,他就是個沒有靠山的醫生,性格還那麽溫和,要是真被大反派盯上,恐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吧。

燕覺寒安靜地看著面前的青年,對方幾乎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和思想,即便燕覺寒無意窺探,白西野的情緒在他面前,也像是一張白紙。

然而燕覺寒看得懂白西野的情緒,卻總是無法抓住這只小野兔的具體想法。這明明是他引以為傲的技能,卻在白西野身上徹底失了效。

於是他問:“你在想誰?”

當我說起喜歡的人的時候……你腦海裏浮現出來的,是誰?

白西野擡頭撞上燕覺寒的視線,略帶緊張地抿唇。

“……誰也沒想。”

燕覺寒怎麽會信,他帶著包容和溫和的笑意搖頭,落在白西野眼裏,這就是大反派要收拾人的征兆了。

他下意識向後又靠了靠。

然而沙發並不能給他足夠的安全感——更何況,這根本就是燕覺寒的沙發。

這間屋子、這棟房子……每一絲一毫都是屬於燕覺寒的。

屋子的主人略略欠身靠近,他似乎是克制著,可依然有讓人不可違逆的掌控感,從他的每一個微小的動作裏洩露出來。

“看著我。”燕覺寒輕聲說。

白西野下意識就望了過去,視線相觸的瞬間,他就像跌入捕獸籠的食草動物,甚至伸不出鋒利的爪牙從中掙脫。

燕覺寒墨色泛藍的眸光閃爍,如同沈靜海面下攪動的漩渦,渴望著把毫無定性的過路旅人永遠留下。

“告訴我,小兔子。”

“你在想誰?”

白西野逃難似的,羽絨服外套都忘了穿,就跑了出來。

去商場買了一件新羽絨服,白西野胡吃海喝一頓後冷靜下來,一個電話撥給米喻。

幾個小時候,天色徹底黑了,繁忙嚴肅的各式寫字樓漸漸安靜,燈紅酒綠的地方卻熱鬧起來。

“到底怎麽啦寶?這麽晚叫我出來,還……挑了這麽個地方。”

一家清吧裏,米喻托腮坐在白西野對面,叨了一塊白西野點的雞米花。

“怎麽有人在酒吧點雞米花啊。”他嘲笑好友,“是kfc滿足不了你了嗎?”

“今天不是星期四。”白西野漠然擡頭,沒什麽表情地、呆滯地看著米喻。

“而且我點酒了。”他強調。

米喻沒想到他會主動沾酒,問:“所以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這是來找我買醉嗎?在生日前夜?”

“該不會是不想老一歲吧哈哈。”

白西野哼哼著否認,又陷入沈默。

米喻撓了撓頭,不知道好友到底是怎麽了,因此也無從開解,只能陪著他續了三盤雞米花,吃得肚子飽飽,白西野點的酒才送上來。

那杯酒色澤漂亮,分了幾層,顏色之間的搭配恰當,在酒吧昏暗的光線之下,也顯出些別樣的美感。

米喻看了一眼,當即笑出聲來。

他還以為白西野要買醉、點的是多高度數的酒呢?

結果沒想到是店裏酒精度數最低的、人稱果汁的那個啊!

不過算了,要是真點了高度數的酒,白西野這個一杯倒能不能受得了都兩說。

白西野趴在桌子上,側頭枕著自己的胳膊,目光直楞楞地看著那杯漂亮的酒,整個人的狀態和放著柔和音樂的清吧十分相配——感覺下一秒就要睡著了。

米喻難得安靜地陪著他。終於,這位沈默是金的家夥終於開了尊口。

“米啊……你說,喜歡是什麽樣的?”白西野小聲問。

米喻短暫地“啊”了一聲,有些訝異,但還是仔細思考了一番,解釋。

“喜歡的話……就是……”米喻撓了撓頭。

“他不在的時候,你會忍不住想起他,很莫名地想起來。”

“如果知道他在附近,你會下意識要去找他,看他。”

“你會想要保護他——不管你是男是女、是0是1,你都會想要保護他,哪怕你知道對方特別強壯,能一根手指就把你撂倒。”

“還有……說他名字的時候,會笑。”

米喻說了一串,偏頭卻看見自家笨蛋朋友咕嘟咕嘟灌了一口“飲料”,卻還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沒忍住跺了跺腳。

真是,以前只覺得這家夥母胎單身,現在怎麽才發現,他好像是個戀愛榆木腦袋啊!

有豐富戀愛經驗的海王米喻,只覺得恨鐵不成鋼,恨不得鉆進他腦子裏幫他判斷。

“所以你是有嫌疑人了嗎?”米喻問。

“什麽嫌疑人?”白西野懵著。

“就是,戀愛對象嫌疑人!”米喻眼睛亮亮的。

白西野沒反應過來,疑惑:“怎麽叫這個……不能就說是‘喜歡的人’嗎?”

母胎單身選手說出“喜歡”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口條都有些生澀,差點咬到舌頭。

一定是酒精開始作用了,白西野想。

米喻笑了笑:“這個是本戀愛大師的獨創理論啦!”

“人類進步的本質應該是理性的,戀愛這件事對於人的進步來說,就是犯|罪。”

“戀愛很恐怖的,會讓事業批變成戀愛腦,會讓聰明的人變成笨蛋,會讓熱愛加班賺錢的人每天都盼著下班,會讓人在集中註意力的時候莫名分心……”

白西野扁了扁嘴。

“但戀愛也是幸福的。”米喻雙手捧起白西野的臉,左右揉搓了一下,已經有些醉意上頭的家夥任由他這麽搓搓,不知道反抗。

不過米喻不知道,白西野只是大腦cpu已經燒了而已。

“戀愛呀……戀愛會讓你有力量。”米喻說,他原本還想繼續說些限制級的話,卻看見自家好友呆呆地看著自己,眼神裏竟然有幾分崇拜。

米喻忽然就覺得自己在跟小學生說話,及時地剎住了車。

“所以,白啊……”米喻轉而認真地看著他。

“你是有……能讓你體會到這樣感覺的對象了嗎?”

白西野抿抿唇。

“嗯……有。”

米喻頓時露出了老父親的笑容。

“是誰是誰?”他追問。

白西野又噸噸了一口“果汁”,想了想,歪頭。

“……你問哪個呀?”

米喻:?

“啊……?”

他逐漸察覺到一絲不對,試探道:“是,有幾個嗎?”

白西野特別認真地點點頭:“嗯。”

“一共有四個。”

米喻頓時倒抽一口涼氣,心裏大受震撼,讓他震撼一整年的程度。

那一瞬間,米喻覺得自己可能死之前的走馬燈都必定會有今天晚上的這個場面。

這、這……這難道就是母胎單身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沒開竅的時候封心鎖愛,一開竅了直接……連開五個?

緊接著米喻又懷疑,是不是自己把好友帶壞了。畢竟他知道白西野壓根不是當海王的這塊料,這家夥在工作和正事兒上都格外聰明,像個精明機敏的小兔子,有時候說他是狡兔三窟都是看不起他!這小子在工作上的心眼可多了。

可他在戀愛上,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毫無敏感度的大笨蛋啊!

雖然說戀愛會讓聰明人變笨,可本來就是笨蛋了,再一次談好多個,那不得被玩得褲衩都沒啦??

米喻一想到自家好友可能面臨的淒慘局面,連忙開口相勸。

“白啊!三思啊!你聽我說……”

酒精已經侵入了白西野的大腦,比起平時活潑的樣子,他現在顯得格外安靜乖巧,米喻說讓他聽,他就乖乖聽著,腦袋不時點一點,再“嗯嗯”兩聲。

結果米喻發現,這家夥每十秒鐘一點頭,每二十秒一“嗯嗯”,精準的堪比秒表。

……這特麽是開了自動回覆吧餵!!喝醉的白西野怎麽還有這種功能啊!

“你是個笨蛋。”米喻說。

白西野:點頭點頭。

米喻又說:“你完啦!你要掉進修羅場了!你要沒有褲衩啦!”

白西野:“嗯嗯,好。”

米喻笑得有點崩潰,平覆心情後,他才又真心實意地擔心起白西野的屁股。

“唉……我看還是等你酒醒了再說吧。”他自言自語,“真發愁,怎麽一下喜歡這麽多人……你要不選一個呢?”

“我沒有喜歡。”白西野忽然說。

米喻無奈,往座位上一癱:“好好,你沒有喜歡……你的心只是分成了很多片,被不同的五個人吸引了。”

“咕嘟咕嘟。”白西野灌下了酒杯裏最後的一口,舔舔嘴唇,顯然有些意猶未盡,想開口再叫一杯。

“別喝啦。”米喻攔下他,“你現在都醉了,一會兒要是徹底喝趴了,我可扶不動你。”

“你可以叫人來……接我呀。”白西野磕磕絆絆道。

米喻噗嗤一下,問他:“叫誰啊?”

“叫……”

白西野突然卡了殼。

是啊,叫誰呢……

他腦海裏浮現出一個身影——熟悉又陌生。

那個身影向他揮手,那是一雙特別漂亮的手,白西野知道那是誰——是手最好看的方初柏方醫生。

可他剛要開口叫住方初柏,那個身影放下手又走了兩步。

白西野發現他走路帶風一樣,沒有任何音樂烘托,整個人的範兒就這麽起來了。

啊,原來是李嗣音啊……

白西野正想著,突然,腦海裏的身影毫無預兆地脫起了衣服。

……脫衣服?!

那一瞬間白西野甚至覺得自己的酒都醒了一點。

然後他就看見原本穿著儒雅風衣的身影,單手解開風衣和襯衫的扣子,動作極隨意地向後一甩,白色的布料搭在男人肩上,遮住了一半的工字背心、還有他肩頸處漂亮的肌肉。

男人大概是剛剛運動過,工字背心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純黑的布料勾勒出腹肌明顯的形狀。

白西野開始有些困惑。

怎麽又變成晏軼烽了呢……你是百變小櫻嗎?

最後,這個晏軼烽開口了。

“你喜歡誰?”他問,可偏偏又是韓覺那把清冷自持的嗓子。

“告訴我……你在想誰?”

白西野一個激靈,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覆雜起來。

……你你你說話就說話,說什麽燕覺寒的話啊!

四個人……哦不,五個人的身影在白西野腦海裏交替出現著,白西野漸漸徹底分不清了。

每一個人都在問他,“你喜歡我嗎”。

白西野只覺得自己掉進了盤絲洞,一圈兒圍著的都是長在他審美點上的帥哥妖精,可他又偏偏沒有唐僧那樣的定力。

他沒有定力,他每個都想貼一貼,可他又慫慫的,怕因此生出什麽事端。

主打的就是一個慫膽包天。

白西野覺得自己醉得更厲害了。

“米啊……”他問,“你有沒有想過,跟一個人定下來?”

米喻沒想到他喝醉了也能提出這麽有條理的問題,想了想,在糊弄一下酒鬼和認真回答裏選擇了後者。

雖然白西野這人沾一點酒就醉到斷片,但米喻還是想告訴他實話。

“有想過呀。”米喻說著,聳了聳肩,“可是男人們太不爭氣了。”

“他們吧,雖然說每一個都是我喜歡的樣子……但是呢,又完全沒有一個人,完完全全是我喜歡的所有樣子。”

白西野恍然:“哦……”

那他想,他也是一樣的問題。韓覺他們四個炸彈人,每一個有吸引自己的地方……可也只有這些地方了。

米喻說:“雖然說感情這個東西可以培養吧。但是你要在培養過程裏,忍受一個只有少數優點的人,我覺得還是算了。人要對自己好一點。”

酒吧的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玻璃門撞擊風鈴發出清脆的提示聲,沒有引起白西野這個一杯倒醉鬼的註意,米喻卻看了過去。

這一看,米喻當即露出震驚的表情。

他連忙轉回來推了推迷迷糊糊的好友,疊聲道:“誒誒誒你老公怎麽在這兒啊?是來接你的嗎?來接你的還是找別人來的?”

忽然,米喻又想起來一件沒來得及問的事:“說起來你不是回去談離婚了嗎?結果怎麽樣……?”

“暫時不會離婚。”

米喻看著眼前的好友,這家夥昏昏欲睡的樣子趴在胳膊上,嘴唇被擠出嘟嘟的形狀,卻完全沒有說話。

緊接著,米喻頓了頓,緩緩回頭。

燕覺寒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身後,剛剛那句話就是他替白西野回答的。

這還是米喻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人物”的真人。不僅是作為一個京圈令人膽寒收斂的燕家前家主,更是作為他好友早死又詐屍的老攻。

看到男人的一瞬間,米喻只有一個想法——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

這長相……不愧是能做出這麽多誇張事跡的人啊。

他不是說燕覺寒長得誇張的意思。這個男人的樣貌氣質,是那種無論放在哪裏,都能吸引到無數註意的類型。並非那種張揚的帥氣,相反,燕覺寒年少掌權,周身都散發著獨屬於上位者的冷厲與沈穩。

可與之相對的,他臉上卻又總是掛著笑容。兩種氣質在他身上碰撞,讓這個男人成了一個引人探究的矛盾體。

當然,沒人敢探究他。

燕覺寒在京圈,永遠是一個秘密的代名詞。

然而現在,這個男人卻對他的好友說,“不離婚”。

米喻收起自己快脫框的視線,緩緩轉向白西野,小聲自言自語。

“你……這……”

“好家夥,解密大師啊……”

白西野睡得昏昏沈沈,大概是枕得手臂酸痛覺得不舒服,他半夢半醒間努力扭頭,想要解脫出自己的胳膊,腦袋不斷向沒有支撐的那邊倒去。

米喻眼看著他差點就要把頭嗑上桌子,剛想伸手,卻看見另一只骨節修長有力的手探了過去,掌心輕輕托住了白西野的臉。

白西野雖然瘦,但偏偏臉上有肉,此刻全被那只手攏在了掌心。

米喻看見,燕覺寒動了動拇指,在白西野臉頰輕柔地、克制地摩挲了一下。

他聽見這個男人自喉間發出了低低的笑意。

我,操。米喻看傻了。

好欲。

燕覺寒收回視線,對米喻頷首:“你好,米先生,久仰大名。我是白西野的……。”他遲疑了一下,想要選擇一個合適的稱呼。

然而米喻比他快一步:“久仰久仰,我知道你是他老公的……哈哈……”

米喻幹笑著,心裏瘋狂大喊。

我何德何能被燕覺寒久仰大名!!

米喻住過白西野和燕覺寒家的璋山別院,跟白西野參加過只邀請燕家的宴會,可沒有什麽時候像這個瞬間一樣,如此清晰又直觀地意識到,他發小好像結了個不得了的婚。

這就是傍上大佬的感覺嗎……米喻有些恍惚。

不過恍惚是一回事兒,幫好友把關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米喻定了定心神,忍痛舍棄了自己的“大佬朋友體驗卡”,嚴肅問。

“燕先生,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麽不願意和我們小白離婚嗎?”他說完,又補充道。

“還有一點我要是先說明,關於離婚這件事,白西野之所以會提,絕不是空穴來風,燕先生應該清楚。”

燕覺寒依舊含笑,神色間卻多了幾分認真。

“我清楚,是我虧欠他。”

“這話由我來說或許並不合適,但我覺得,我和他之間,依然存在互相了解後再做決定的必要。”

米喻沒有說話,只是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眼前的人。

放在平時,他哪裏敢這樣看燕覺寒?他對自我的認知十分清晰,自己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哪兒來的勇氣去跟燕覺寒這種、連他的父兄都要忌憚三分的人叫板。

但他現在看的不是燕家前家主燕覺寒,而是好朋友的丈夫、並不合格的好友的丈夫。

“唔……”

忽然,被托著臉的小白動了動,似乎覺得掌心的溫度恰好暖到他心坎上了,這家夥還不知足地蹭了蹭。

米喻:……

媽的,豬隊友吧!

他在這裏直面風暴,替好友判斷一個危險人物是不是適合做老公,而他這個冤種朋友呢?

能解釋一下,你為什麽會是這副表情嗎!就像是被綁架回家的、已經被養熟的野貓啊你!!

米喻咬牙:不爭氣的家夥!

燕覺寒看著白西野的動作,又看向明顯挫敗的他的朋友,失笑。

米喻惡狠狠沖白西野道:“起來了豬!你老公來接你了!”

什麽離婚……我看你該不會就是嘴上說說、鬧個小脾氣吧?

睡夢裏的白西野一個哆嗦被米喻喊醒,即便這樣,他也沒有第一時間離開溫暖的掌心。

“我的窩……”他囁喏。

剛剛在夢裏,白西野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兔子,有一個幹燥溫暖的小窩,自己就埋在那裏……好幸福。

米喻本來想上手揪這個冤種的耳朵,奈何人家老攻就在旁邊看著,米喻再膽大包天也不敢幹這事情,於是只能色厲內荏。

“你!老攻!來!接你回家睡覺了!”

說完,他看著冤種朋友又想昏睡過去的樣子,一臉不忍直視,跟燕覺寒解釋:“他其實只喝了一杯,你可能不知道,小白他……”

“他酒量不好。”燕覺寒含笑道,“我知道。酒精類的東西,他一碰就倒。”

米喻“啊”了一聲。

燕覺寒這個表情,讓他很難不懷疑對方是不是見過白西野醉酒的樣子。

可是白西野這個便宜老公不是基本沒出現過嗎?米喻撓頭。

莫非是……他們之間還有什麽白西野沒告訴自己的秘密!

一瞬間,米喻感到了深深的震撼。頗有一種自家白菜出去偷偷拱了豬,然後回來還跟自己說豬不好的奇妙感覺。

米喻無話可說的時候,看見燕覺寒彎下腰對白西野說著什麽,酒吧裏放著的音樂聲掩蓋了他們的私語,可米喻卻能看見燕覺寒眼底毫不做偽的柔軟。

“那個……燕先生……”米喻遲疑開口。

“你是不是……喜歡他啊?”

“嗯。”燕覺寒回答,“喜歡他。”

他甚至沒有擡頭,依舊溫聲想哄著白西野站起來回家睡覺,然而越是他隨口一說,卻越顯得自然又平常。

在這句話之前,米喻根本想不到,“燕覺寒”這個名字,會跟溫馨平淡這種詞掛鉤,可他又分明在那兩人的耳鬢廝磨裏看到了生活。

燕覺寒輕聲說:“難受嗎?回家睡吧。我開了車來,你平時最喜歡坐的那輛。”

白西野像是反應了一會兒,在他掌心裏把臉轉了個方向,看著眼前的人,小聲問。

“你是……誰呀。”他扁扁嘴,“我沒聽過你的聲音。”

燕覺寒沈默一瞬,再開口,已經換上了韓覺的聲音。

極寒冰川的表面裂開,淌過下方的海水,在陽光裏漸漸升溫。

“我送你回家。”

果然,白西野不算清明的眼神裏立刻有了亮光。

“韓覺!”他喊。

這一嗓子把旁邊扯著耳朵偷聽的米喻喊傻了。

他雙眼睜大,不敢置信地看著白西野,覺得這婚,自家好友恐怕真的要離了。

就在米喻絞盡腦汁替好友想著怎麽解釋的時候,他聽見白西野說。

“啊……好像認錯了,對不起啊——”

米喻松了口氣,然而一口氣還沒松到底就聽見他的最後幾個字。

“對不起啊方醫生。”

米喻:??

他眼睜睜看著白西野把下巴擱在燕覺寒手上,伸手扒拉了兩下對方的指尖,評價:“你的手還是這麽好看。”

燕覺寒抽回手,動作依然註意著,把白西野的下巴好好地轉移到了桌子上,沒有讓他被磕碰到。

“你再看看呢?我是誰。”

“咦……?”白西野眼睛半閉半睜地判斷了一會兒,恍然。

“是小晏教練啊!”

米喻:……

米喻:蛤蛤。

他知道冤種朋友臉盲,卻不知道他能臉盲出這種離譜又抓馬的效果,只能祈禱著奇跡出現。

可天不遂人願,白西野的下一句更是重量級。

“小晏教練,你今天怎麽穿得這麽嚴實呀……”

燕覺寒反應了一下,就知道白西野腦海裏對晏軼烽的印象,恐怕還停留在之前留宿時只穿了一件工字背心的樣子,一時間神情覆雜。

他想問你怎麽對別的男人的肉|體記得那麽清楚,又想到這個男人就是自己,只覺得在和自己兩相博弈,左手掰右手,費勁力氣卻一個都贏不了。

米喻就想的更多了,表情也漸漸驚恐起來。

沒等他想到叫停這出危險戲碼的借口,他就看見燕覺寒繼續問。

“還有嗎?”燕覺寒問,“我還是誰?”

他本意是想安慰安慰自己,即便是白西野認不出“燕覺寒”這個人,可起碼得把四個馬甲一碗水端平。

然而這話落在米喻耳朵裏,那就是在催命了。

可架不住他的冤種朋友像個傻白甜,問什麽就答什麽,被賣了還要給人家數錢。

白西野看著湊得略近的男人,自認為十分嚴肅地說。

“李……嗣音先生,雖然你的吻技還不錯,但是……嗝!但是我不想再跟你接吻了!”

……救命,怎麽還有一個已經親了的?

米喻覺得自己的心已經死了,神情呆滯地看著燕覺寒依舊和煦地輕聲問。

“為什麽呢?”

白西野下意識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迷迷糊糊第一下捂錯了位置,燕覺寒好笑地伸手幫他調整好位置。

“你好兇……我嘴疼。”白西野悶悶道,“舌頭也疼。”

燕覺寒耳根一紅。

米喻面色一白。

好你個白西野……真是不給自己留半點活路啊你!

燕覺寒終於不再問了,他伸手攬住白西野的腰,扶著他站起來,神色如常地對米喻告別。

“辛苦你陪他了,米先生。那我們先回家了。”

米喻楞了楞。

啊?

啊???

這就完了?

直到他看著燕覺寒攬著他家冤種朋友走出酒吧大門,米喻才驟然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去。

“等等!”他喊住燕覺寒,在對方停下來之後,大著膽子直接扯住了白西野垂落的手臂。

“我不能讓你帶他走。”米喻說。

他怕白西野剛剛那幾句話徹底惹怒了燕覺寒這個煞神,怕自己今晚放他們走了,白西野就再也見不到明早的太陽了。

——不是被宰了的那種見不到,米喻覺得更可能是被囚|禁起來……之類的。

一想到自己的笨比朋友要變成虐文主角,米喻急的眼睛都紅了,說什麽也不肯松手。

燕覺寒看出他的擔憂,耐心道:“我不會對他做什麽的。”

米喻一臉警惕,用肢體動作表示自己根本不信。

燕覺寒說:“他剛剛說的那些人,我都知道。”

“他們都是在我……‘死’的時候認識的,那段時間,他完全算是單身狀態。”

“所以我不會介意這一點。”

——畢竟那些也都是我。燕覺寒心想。

……其實還是會有點介意就是了。雖然白西野是把他的四個馬甲一碗水端平了,可偏偏漏下了最重要的一個“燕覺寒”。

他又對米喻解釋了幾句,這才說服對方放手。期間燕覺寒也沒有覺得不耐煩,畢竟米喻完全是為白西野的安全考慮,白西野有這樣的朋友,他高興還來不及。

把醉醺醺的小兔子安頓在副駕駛後,燕覺寒繞了一圈坐上駕駛座。

汽車啟動,車裏的氛圍燈緩緩亮了起來,柔和地落在白西野醉得懵懂的眼裏,他像是終於睡夠了,被燈光喚醒,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燕覺寒看見白西野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然後開口說話。

那一瞬間他竟然分辨不出,那雙蜜棕色的瞳孔裏,到底是醉意熏然,還是一片清明。

——“燕覺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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