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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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者不自醫。』
白西野循聲看過去, 只看到一個穿著休閑的年輕男子從後排座位起身，對方帶著一副平光鏡，身材高挑, 頭發……
頭發倒是沒有資深醫生的那種, 令病人信任的發際線。
白西野多看了兩眼，莫名覺得對方的身材和李嗣音有點像。
要不是因為這是個醫生，他都要以為自己見鬼了，哈哈！
那位年輕醫生疾步過去, 邊說：“都散開一些, 病人需要寬闊通風的空間。”
“有沒有開闊的地方？”他問空乘，卻只得來對方焦急的否認。
“來我這裏吧。”白西野立刻說。
他左手邊的位置恰好沒人, 頭等艙第一排座椅間距格外寬, 應該符合要求。
空乘向醫生確認後, 攙扶著昏倒的旅客走到白西野旁邊，感激道。
“白先生，感謝您。”
白西野起身讓座，搖頭：“沒事兒的, 舉手之……”
跟在空乘身後的那位醫生猝不及防和他對上視線, 對方先是楞了一下，旋即帶著溫和的笑意向他頷首示意。
白西野的聲音就這麽卡在了嗓子眼裏。
他讓開的動作多了幾分機械, 楞楞地看著那個醫生，心裏有些發慌。
這個笑容……怎麽總覺得該死的熟悉？
白西野幹咽了一下口水, 心臟直打鼓, 不停安撫自己。
這只是一趟國內航班而已，目的地還是個以電影和旅游聞名的、並不怎麽發達的二線城市……方初柏都已經出國、在國內銷聲匿跡這麽長時間了, 而且他受邀擔任顧問的那部戲也早就殺青, 方初柏身為一個要兼顧學業深造和工作晉升的醫生, 應該沒那麽多時間到處跑吧？
那位神似方初柏的醫生收回了視線。
果然是自己看錯了吧。白西野松了口氣。
年輕的醫生解開襯衫口子將袖口挽起，修長的手指在扣眼間靈活穿梭，看得站在一旁的白西野楞了楞神。
這手……
他皺眉後退了幾步，把自己塞進施救的人群之外，不再註意那邊的情況。
沒過多久，那位心臟驟停的旅客終於在醫生的急救下緩緩轉醒，在看見自己躺在頭等艙兩個座位間的時候，神情茫然，被攙扶著起身，弄清楚事情原委後，對著每個人連聲感謝，連帶著白西野都被拉著手謝了半天。
年輕的醫生拒絕了對方準備握過來的手，溫和道：“這位先生，你現在需要平躺休息。”
乘客看著不屬於自己的座位，楞了一下。
白西野問空乘：“特殊情況，能讓他躺在這裏嗎？我坐他原來的位置就行。”
空乘為難道：“白先生，19排旅客的位置……剛剛有點弄臟了，我們需要清理一下。”
“坐我旁邊可以嗎？”那位醫生忽然開口，“我旁邊是空座位。”
“可以的，”空乘點頭，“我們這邊給您登記一下就行。”
白西野還沒反應過來，前面的醫生就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向來不擅長拒絕別人，腳步比頭腦快一步動起來，跟了上去。
醫生旁邊的座位是靠窗的，他先伸手擡起自己面前的小桌板，漂亮的手扶在上面，窗外陽光切進機艙，落在醫生的手上，勾出半明半暗的立體光影。
白西野看著發了一秒的呆，然後才匆忙落座。
他心裏一團亂。這雙手加上醫生的職業身份，在他的認知裏，幾乎和打了名字標簽沒什麽兩樣……
白西野還是忍不住，視線蜻蜓點水一樣飄過去一瞬。
只是一瞬間的事兒，卻偏偏被對方抓了個正著。
醫生輕輕笑了。
“是在辨認我嗎？”
……ok，現在不是了。
白西野抽了抽嘴角，在裝不認識和承認之間，擺爛地選擇了後者。
“方醫生……好久不見。”他說。
方初柏輕笑：“好久不見，最近身體還好嗎？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一個很有醫生職業風格的對話開頭，像是在對患者覆診一樣——白西野沒忍住笑了一下。
“我很健康。”他說，“你最近是不是職業病有點重？”
方初柏楞了楞，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後，笑容裏多了幾分無奈和坦然。
“我只是在關心你。”他直白道，“我其實看得出你很健康，但這並不妨礙我表達出關心。”
“你會覺得我很啰嗦嗎？”方初柏問。
白西野搖頭：“我還沒有壞到，連老朋友的關心都要拒絕的程度。”
他一句“老朋友”，就算是把方初柏的路堵死了。
白西野不傻。放在幾個月前，還沒有經歷過炸|彈人告白洗禮的白西野，或許只會得出“這醫生可真負責，人真好”這樣的結論，可現在他哪裏還能看不出來，方初柏現在可是話裏有話，拐著彎想要跟自己再進一步呢。
理智上講，白西野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可偏偏心裏某處又有些許猶豫和遲疑。
方初柏沒有立刻接話，拿出放在座位上的隨身小包，找了找，摸出一個頗具異域風情的漂亮小袋子，遞給白西野。
“正好……我這裏有一個先前在E國時買的小東西。”方初柏說，“只是在路邊商店隨手買了一些，想著回國之後，給朋友們當伴手禮。現在剛巧見了你，幹脆直接給你好了。”
一段話滴水不漏，白西野沒法拒絕，如果他推回這個價格並不昂貴的小禮物，兩人之間幾乎是可以預見的會氣氛尷尬。
倒也……不必為了感情的事兒，鬧得這麽難看吧。況且還是沒有開始的一段無疾而終的單方面感情。
白西野又宅又臉盲，雖然性格好，但無論是在上輩子自己的世界，還是在這個世界裏，能稱得上朋友的人並不多，而這四個炸|彈人有一個算一個，都稱得上是他的朋友。
“謝謝啊。”他接過後，也打算自己隨身的包裏翻找一下，很可惜什麽都沒有找到。
——畢竟他根本沒有隨身帶包的習慣，這一手下去，直接摸了個空氣。
白西野一時有些尷尬，不過當他擡頭的時候，發現方初柏並沒有在看自己，而是略微起身，關註前排那位病人的情況。
過了片刻，方初柏重新坐回座位，閑聊一般開口問：“你這趟是去參加電影節？”
“嗯，我侄子邀請我去。”白西野說。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家長會前夕，向別的家長炫耀自家孩子考了第一名，等會兒要在會上被老師表揚的父母，燕夙就是那個爭氣的兒子。
那一瞬間，白西野突然就懂了家長那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然而方初柏略有些驚訝地擡眉。
“你和你侄子的關系很好？”他說，“我之前聽說……你好像在準備離婚。”
白西野瞬間大驚失色。
啊？說好的離婚這事兒，只有天知地知、兩個律師知、米喻知、晏軼烽知以外……
白西野卡殼一瞬，神情覆雜。
明明在他的印象裏，自己離婚這事兒好像挺秘密的……怎麽一算下來，這麽多人都知道了？
最離譜的是，遠在E國的方初柏怎麽都知道了啊？？他們炸|彈人之間是有什麽內部群聊，能消息共通的嗎？？
這可不行……方初柏知道了還是小事兒，可萬一最後傳到要“被離婚”的大反派燕覺寒本人耳朵裏，那可就完了！
白西野只覺得這樣下去不妙，可讓他仔細想想到底怎麽不妙，自己會有什麽樣倒黴又淒慘的後果……
他好像也想不出來。
想不出來是一碼事，自己要不要防患於未然又是另一碼事！
白西野嚴肅地問。
“方醫生，這事兒你是聽誰說的？”
他到要看看，是哪個家夥壞他的好事！
方初柏輕笑了一下，微微搖頭：“這是秘密。”
緊接著他又補充：“不過你不用擔心這件事，大部分人還是不知道的。”
白西野欲言又止，就連看方初柏的眼神都變得有些不對了。
……幹什麽這麽神神秘秘的，還“秘密”……這樣他真的很容易懷疑是不是真的有“炸|彈人消息共通群”這種東西在啊！
方初柏看著他，問：“你是……在擔心你老公知道這件事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依然維持著得體的、溫和的笑意，稱呼“你老公”的詞也說得十分順暢，一言一行間坦坦蕩蕩，絲毫不像是曾經跟白西野告白過的人。
白西野莫名覺得後脖子有些一陣涼風吹過，下意識隔著厚厚的羽絨服搓了搓手臂。
他不知道該怎麽接話才不會出錯，於是謹慎地沈默了。
方初柏卻自然地說：“其實我倒是覺得……你也不必把你先生，當成敵人一樣防備。”
“那還得了？”白西野下意識就開口反駁。
燕覺寒可是大反派呀！雖然是以前的大反派，並且現在似乎和主角龍傲天關系也升溫了……但再怎麽說也是曾經當過大反派的人，誰知道那心有多臟！心眼兒有幾個篩子那麽密！
“你看起來很怕你先生。”方初柏說。
有那麽一瞬間，白西野懷疑方初柏這家夥出國，並不是進修他原本的急診外科，而是去搞心理學研究了。
怎麽今天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直戳要害啊！
白西野甚至沒有去試圖轉移話題，他知道，跟方初柏這種人精玩迂回戰術，最後被繞進去的、輸的肯定還是自己。
於是他直接亂拳打死老師傅，直白否認：“倒也不是怕他……只是單純的不熟。”
方初柏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唇角笑意更深，開口語氣意味深長。
“哦……不熟啊……”他不急不緩地說。
“所以你以前說的，特別愛你死去的老公……都是假的了？”
……哦豁，說漏嘴了。
白西野脊背僵了一瞬，嘴角強行擡起來的笑容再也繃不住，瞬間垮塌下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會被繞進去！！
好討厭跟聰明人說話！！氣死了！！！
啊啊啊笨蛋竟是我自己！一頭撞死在小桌板上算啦！受不了了！
白西野心底無能狂怒，臉上的表情卻截然相反，整張臉突出一個心如死灰，沈默地伸手拉下小桌板，頭比泰山石還沈，一點點往下墜。
方初柏哭笑不得，眼疾手快地伸手，手背輕輕抵上白西野洩氣般垂落的腦袋。
他甚至沒敢用手掌——怕小兔子應激。
“我沒有別的意思。”方初柏想了想，說，“其實……我挺理解的，有時候胡說八道確實很能解決問題。”
聽到他這麽說，白西野立刻活了過來，尷尬和社死都丟到腦後，順著臺階就往下爬。
他彎著眼睛笑笑，說你理解就好。
方初柏借了他一點力道，把白西野的腦袋安全地送回頭枕上後才收回殘留著對方體溫的手，他另一只手不著痕跡地蓋在上面，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
“其實，離婚這件事，你有沒有當面跟你先生討論過呢？”他問。
白西野疑惑：“我瘋了吧，當面跟他說這些。”
方初柏依舊溫和地笑著，這種處變不驚的笑容在此刻，就像定海神針一樣，頗具說服力，讓他整個人都散發著“友善”和“可信”。
而白西野正好與之相配，眼神裏帶著沒被愛情汙染過的懵懂，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好騙”。
他聽見方初柏很認真地說。
“你問一問，或許，對於離婚這件事……你們兩個都想法是一樣的也說不定？”
白西野暗自思索。
白西野恍然大悟。
……好像對啊！像燕覺寒這樣權高位重的大反派，當時在劇情裏會選擇“白西野”這個小門小戶的兒子聯姻，肯定是出於好拿捏、給侄子降低難度的考慮。那現在既然人家活蹦亂跳地回來了，按照這種大反派利益至上的腦回路，說不定真的會想要重新進行一次商業聯姻，找一個和他門當戶對的伴侶，兩個豪門強強聯合，直接把燕氏做的更大更強……
方初柏看著白西野的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唇角笑意更深，白西野沈醉在自己的推理中，完全忽略了方初柏眼底閃過神情。
——“計劃通”。
白西野心裏的算盤打得啪啪響。
真是當局者迷啊！照方初柏這麽說來，搞不好人家大反派先生，現在還巴不得跟自己快點離婚呢！只是之前礙於面子和豪門風評的問題，不好當面提而已。
而且，燕覺寒詐屍之後一直都沒有回家，不就是這一論點最好的佐證嗎？
一瞬間，白西野只覺得醍醐灌頂，所有的線索在此刻串聯成完整的一條故事線，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名偵探x南裏面，主角推理出案件後的那種心情。
——我天哪，我真是這世界上，最聰明的人！
白西野偏頭，從未如此鄭重地握起方初柏的手，感激道。
“謝謝你，華生！”
方初柏楞了一下，似乎沒能第一時間get到他的點，問：“那你是……”
白西野說：“你不覺得我很像福爾摩斯嗎？”
方初柏臉上，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有片刻差點繃不住，他張了張嘴，猶豫一下問：“你還看過福爾摩斯？”
白西野點頭：“當然看過了啊。”
說著，他嘿嘿笑了兩下，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一副被誇時謙遜的樣子，說。
“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覺得，我可能有當名偵探的天賦呢。”
方初柏抿唇，輕咳了一聲。
白西野立刻：“你是不是著涼了？”
他掃視了一下方初柏的穿著，推理道。
“今天明明很冷，你卻還穿著有風度沒溫度的大衣。”
“你隨身帶了個包，裏面肯定裝著擦鼻涕備用的衛生紙對不對？”
“所以你感冒了！”
“……嗯。”
燕覺寒勉強沒有笑場。
白西野小聲說：“醫生怎麽也照顧不好自己啊……”
燕覺寒輕笑。
“對，醫者不自醫。”
“謝謝小白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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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倒是沒有資深醫生的那種, 令病人信任的發際線。
白西野多看了兩眼，莫名覺得對方的身材和李嗣音有點像。
要不是因為這是個醫生，他都要以為自己見鬼了，哈哈！
那位年輕醫生疾步過去, 邊說：“都散開一些, 病人需要寬闊通風的空間。”
“有沒有開闊的地方？”他問空乘，卻只得來對方焦急的否認。
“來我這裏吧。”白西野立刻說。
他左手邊的位置恰好沒人, 頭等艙第一排座椅間距格外寬, 應該符合要求。
空乘向醫生確認後, 攙扶著昏倒的旅客走到白西野旁邊，感激道。
“白先生，感謝您。”
白西野起身讓座，搖頭：“沒事兒的, 舉手之……”
跟在空乘身後的那位醫生猝不及防和他對上視線, 對方先是楞了一下，旋即帶著溫和的笑意向他頷首示意。
白西野的聲音就這麽卡在了嗓子眼裏。
他讓開的動作多了幾分機械, 楞楞地看著那個醫生，心裏有些發慌。
這個笑容……怎麽總覺得該死的熟悉？
白西野幹咽了一下口水, 心臟直打鼓, 不停安撫自己。
這只是一趟國內航班而已，目的地還是個以電影和旅游聞名的、並不怎麽發達的二線城市……方初柏都已經出國、在國內銷聲匿跡這麽長時間了, 而且他受邀擔任顧問的那部戲也早就殺青, 方初柏身為一個要兼顧學業深造和工作晉升的醫生, 應該沒那麽多時間到處跑吧？
那位神似方初柏的醫生收回了視線。
果然是自己看錯了吧。白西野松了口氣。
年輕的醫生解開襯衫口子將袖口挽起，修長的手指在扣眼間靈活穿梭，看得站在一旁的白西野楞了楞神。
這手……
他皺眉後退了幾步，把自己塞進施救的人群之外，不再註意那邊的情況。
沒過多久，那位心臟驟停的旅客終於在醫生的急救下緩緩轉醒，在看見自己躺在頭等艙兩個座位間的時候，神情茫然，被攙扶著起身，弄清楚事情原委後，對著每個人連聲感謝，連帶著白西野都被拉著手謝了半天。
年輕的醫生拒絕了對方準備握過來的手，溫和道：“這位先生，你現在需要平躺休息。”
乘客看著不屬於自己的座位，楞了一下。
白西野問空乘：“特殊情況，能讓他躺在這裏嗎？我坐他原來的位置就行。”
空乘為難道：“白先生，19排旅客的位置……剛剛有點弄臟了，我們需要清理一下。”
“坐我旁邊可以嗎？”那位醫生忽然開口，“我旁邊是空座位。”
“可以的，”空乘點頭，“我們這邊給您登記一下就行。”
白西野還沒反應過來，前面的醫生就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向來不擅長拒絕別人，腳步比頭腦快一步動起來，跟了上去。
醫生旁邊的座位是靠窗的，他先伸手擡起自己面前的小桌板，漂亮的手扶在上面，窗外陽光切進機艙，落在醫生的手上，勾出半明半暗的立體光影。
白西野看著發了一秒的呆，然後才匆忙落座。
他心裏一團亂。這雙手加上醫生的職業身份，在他的認知裏，幾乎和打了名字標簽沒什麽兩樣……
白西野還是忍不住，視線蜻蜓點水一樣飄過去一瞬。
只是一瞬間的事兒，卻偏偏被對方抓了個正著。
醫生輕輕笑了。
“是在辨認我嗎？”
……ok，現在不是了。
白西野抽了抽嘴角，在裝不認識和承認之間，擺爛地選擇了後者。
“方醫生……好久不見。”他說。
方初柏輕笑：“好久不見，最近身體還好嗎？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一個很有醫生職業風格的對話開頭，像是在對患者覆診一樣——白西野沒忍住笑了一下。
“我很健康。”他說，“你最近是不是職業病有點重？”
方初柏楞了楞，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後，笑容裏多了幾分無奈和坦然。
“我只是在關心你。”他直白道，“我其實看得出你很健康，但這並不妨礙我表達出關心。”
“你會覺得我很啰嗦嗎？”方初柏問。
白西野搖頭：“我還沒有壞到，連老朋友的關心都要拒絕的程度。”
他一句“老朋友”，就算是把方初柏的路堵死了。
白西野不傻。放在幾個月前，還沒有經歷過炸|彈人告白洗禮的白西野，或許只會得出“這醫生可真負責，人真好”這樣的結論，可現在他哪裏還能看不出來，方初柏現在可是話裏有話，拐著彎想要跟自己再進一步呢。
理智上講，白西野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可偏偏心裏某處又有些許猶豫和遲疑。
方初柏沒有立刻接話，拿出放在座位上的隨身小包，找了找，摸出一個頗具異域風情的漂亮小袋子，遞給白西野。
“正好……我這裏有一個先前在E國時買的小東西。”方初柏說，“只是在路邊商店隨手買了一些，想著回國之後，給朋友們當伴手禮。現在剛巧見了你，幹脆直接給你好了。”
一段話滴水不漏，白西野沒法拒絕，如果他推回這個價格並不昂貴的小禮物，兩人之間幾乎是可以預見的會氣氛尷尬。
倒也……不必為了感情的事兒，鬧得這麽難看吧。況且還是沒有開始的一段無疾而終的單方面感情。
白西野又宅又臉盲，雖然性格好，但無論是在上輩子自己的世界，還是在這個世界裏，能稱得上朋友的人並不多，而這四個炸|彈人有一個算一個，都稱得上是他的朋友。
“謝謝啊。”他接過後，也打算自己隨身的包裏翻找一下，很可惜什麽都沒有找到。
——畢竟他根本沒有隨身帶包的習慣，這一手下去，直接摸了個空氣。
白西野一時有些尷尬，不過當他擡頭的時候，發現方初柏並沒有在看自己，而是略微起身，關註前排那位病人的情況。
過了片刻，方初柏重新坐回座位，閑聊一般開口問：“你這趟是去參加電影節？”
“嗯，我侄子邀請我去。”白西野說。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家長會前夕，向別的家長炫耀自家孩子考了第一名，等會兒要在會上被老師表揚的父母，燕夙就是那個爭氣的兒子。
那一瞬間，白西野突然就懂了家長那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然而方初柏略有些驚訝地擡眉。
“你和你侄子的關系很好？”他說，“我之前聽說……你好像在準備離婚。”
白西野瞬間大驚失色。
啊？說好的離婚這事兒，只有天知地知、兩個律師知、米喻知、晏軼烽知以外……
白西野卡殼一瞬，神情覆雜。
明明在他的印象裏，自己離婚這事兒好像挺秘密的……怎麽一算下來，這麽多人都知道了？
最離譜的是，遠在E國的方初柏怎麽都知道了啊？？他們炸|彈人之間是有什麽內部群聊，能消息共通的嗎？？
這可不行……方初柏知道了還是小事兒，可萬一最後傳到要“被離婚”的大反派燕覺寒本人耳朵裏，那可就完了！
白西野只覺得這樣下去不妙，可讓他仔細想想到底怎麽不妙，自己會有什麽樣倒黴又淒慘的後果……
他好像也想不出來。
想不出來是一碼事，自己要不要防患於未然又是另一碼事！
白西野嚴肅地問。
“方醫生，這事兒你是聽誰說的？”
他到要看看，是哪個家夥壞他的好事！
方初柏輕笑了一下，微微搖頭：“這是秘密。”
緊接著他又補充：“不過你不用擔心這件事，大部分人還是不知道的。”
白西野欲言又止，就連看方初柏的眼神都變得有些不對了。
……幹什麽這麽神神秘秘的，還“秘密”……這樣他真的很容易懷疑是不是真的有“炸|彈人消息共通群”這種東西在啊！
方初柏看著他，問：“你是……在擔心你老公知道這件事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依然維持著得體的、溫和的笑意，稱呼“你老公”的詞也說得十分順暢，一言一行間坦坦蕩蕩，絲毫不像是曾經跟白西野告白過的人。
白西野莫名覺得後脖子有些一陣涼風吹過，下意識隔著厚厚的羽絨服搓了搓手臂。
他不知道該怎麽接話才不會出錯，於是謹慎地沈默了。
方初柏卻自然地說：“其實我倒是覺得……你也不必把你先生，當成敵人一樣防備。”
“那還得了？”白西野下意識就開口反駁。
燕覺寒可是大反派呀！雖然是以前的大反派，並且現在似乎和主角龍傲天關系也升溫了……但再怎麽說也是曾經當過大反派的人，誰知道那心有多臟！心眼兒有幾個篩子那麽密！
“你看起來很怕你先生。”方初柏說。
有那麽一瞬間，白西野懷疑方初柏這家夥出國，並不是進修他原本的急診外科，而是去搞心理學研究了。
怎麽今天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直戳要害啊！
白西野甚至沒有去試圖轉移話題，他知道，跟方初柏這種人精玩迂回戰術，最後被繞進去的、輸的肯定還是自己。
於是他直接亂拳打死老師傅，直白否認：“倒也不是怕他……只是單純的不熟。”
方初柏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唇角笑意更深，開口語氣意味深長。
“哦……不熟啊……”他不急不緩地說。
“所以你以前說的，特別愛你死去的老公……都是假的了？”
……哦豁，說漏嘴了。
白西野脊背僵了一瞬，嘴角強行擡起來的笑容再也繃不住，瞬間垮塌下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會被繞進去！！
好討厭跟聰明人說話！！氣死了！！！
啊啊啊笨蛋竟是我自己！一頭撞死在小桌板上算啦！受不了了！
白西野心底無能狂怒，臉上的表情卻截然相反，整張臉突出一個心如死灰，沈默地伸手拉下小桌板，頭比泰山石還沈，一點點往下墜。
方初柏哭笑不得，眼疾手快地伸手，手背輕輕抵上白西野洩氣般垂落的腦袋。
他甚至沒敢用手掌——怕小兔子應激。
“我沒有別的意思。”方初柏想了想，說，“其實……我挺理解的，有時候胡說八道確實很能解決問題。”
聽到他這麽說，白西野立刻活了過來，尷尬和社死都丟到腦後，順著臺階就往下爬。
他彎著眼睛笑笑，說你理解就好。
方初柏借了他一點力道，把白西野的腦袋安全地送回頭枕上後才收回殘留著對方體溫的手，他另一只手不著痕跡地蓋在上面，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
“其實，離婚這件事，你有沒有當面跟你先生討論過呢？”他問。
白西野疑惑：“我瘋了吧，當面跟他說這些。”
方初柏依舊溫和地笑著，這種處變不驚的笑容在此刻，就像定海神針一樣，頗具說服力，讓他整個人都散發著“友善”和“可信”。
而白西野正好與之相配，眼神裏帶著沒被愛情汙染過的懵懂，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好騙”。
他聽見方初柏很認真地說。
“你問一問，或許，對於離婚這件事……你們兩個都想法是一樣的也說不定？”
白西野暗自思索。
白西野恍然大悟。
……好像對啊！像燕覺寒這樣權高位重的大反派，當時在劇情裏會選擇“白西野”這個小門小戶的兒子聯姻，肯定是出於好拿捏、給侄子降低難度的考慮。那現在既然人家活蹦亂跳地回來了，按照這種大反派利益至上的腦回路，說不定真的會想要重新進行一次商業聯姻，找一個和他門當戶對的伴侶，兩個豪門強強聯合，直接把燕氏做的更大更強……
方初柏看著白西野的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唇角笑意更深，白西野沈醉在自己的推理中，完全忽略了方初柏眼底閃過神情。
——“計劃通”。
白西野心裏的算盤打得啪啪響。
真是當局者迷啊！照方初柏這麽說來，搞不好人家大反派先生，現在還巴不得跟自己快點離婚呢！只是之前礙於面子和豪門風評的問題，不好當面提而已。
而且，燕覺寒詐屍之後一直都沒有回家，不就是這一論點最好的佐證嗎？
一瞬間，白西野只覺得醍醐灌頂，所有的線索在此刻串聯成完整的一條故事線，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名偵探x南裏面，主角推理出案件後的那種心情。
——我天哪，我真是這世界上，最聰明的人！
白西野偏頭，從未如此鄭重地握起方初柏的手，感激道。
“謝謝你，華生！”
方初柏楞了一下，似乎沒能第一時間get到他的點，問：“那你是……”
白西野說：“你不覺得我很像福爾摩斯嗎？”
方初柏臉上，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有片刻差點繃不住，他張了張嘴，猶豫一下問：“你還看過福爾摩斯？”
白西野點頭：“當然看過了啊。”
說著，他嘿嘿笑了兩下，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一副被誇時謙遜的樣子，說。
“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覺得，我可能有當名偵探的天賦呢。”
方初柏抿唇，輕咳了一聲。
白西野立刻：“你是不是著涼了？”
他掃視了一下方初柏的穿著，推理道。
“今天明明很冷，你卻還穿著有風度沒溫度的大衣。”
“你隨身帶了個包，裏面肯定裝著擦鼻涕備用的衛生紙對不對？”
“所以你感冒了！”
“……嗯。”
燕覺寒勉強沒有笑場。
白西野小聲說：“醫生怎麽也照顧不好自己啊……”
燕覺寒輕笑。
“對，醫者不自醫。”
“謝謝小白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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