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掀蓋頭呢？』

然而白西野對自己認知非常清晰, 他就是那種，遇強則弱的小慫包。

晏軼烽忽然展現出這樣的進攻性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然而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心底竟然還有那麽一些期待——他只是想看看晏軼烽的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驚喜。

白西野嘴角微抽, 心裏的氣焰也被自己掐滅了一半, 就連嘴裏的美味飯菜都不那麽香了。

他躊躇地舉著筷子，不知下一步該立刻逃走，還是再留戀一下這一桌難得的美食。

忽然，桌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微信語音通話的申請亮起。

[米喻請求與你通話]。

米喻？

白西野瞬間收心, 示意晏軼烽安靜稍等，然後接聽電話。

“餵？誒！是米喻先生的朋友嗎？他喝醉了, 有個男的要拉他走, 米喻先生說不跟, 只跟你回去，讓你快點來救他！”

白西野一楞：“在哪兒？”

對方報了一個酒吧的名字，白西野查了查，離璋山別院還有些距離, 就算是現在趕過去, 也得半個小時。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過去, 可能需要半小時。”他說，“如果對方執意要帶我朋友走的話, 麻煩你報警。”

他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肯定是米喻這個海王又翻車了。

米喻這一趟國外甜蜜旅行去了有一個月之久，身邊只帶了一朵幸運“解語花”, 他這一回京市就往酒吧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紮, 已經在京市望眼欲穿的其他追求者, 可不是要想盡一切辦法“奪回寵愛”嗎？

白西野嘆氣，對比了一下米喻每天生活的水深火熱，又想起自己周圍的這四個炸|彈人，兩相比較下來，竟然覺得自己的生活也還算說得過去。

果然人類的本質是比爛。

掛了電話，白西野放下筷子就要走。

“出事了？”燕覺寒問，“我跟你一起去。”

白西野想了一下，覺得米喻應該也不至於被牽連進什麽重要案件，帶晏軼烽去的話，根本就是大材小用，於是搖頭。

“不用了，你今天也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

他表面平靜溫和地說著關心的話，心裏卻在瘋狂祈禱——“別來別來別來”。

晏艾莉！差不多得了！我是不會被這樣的小花招勾|引到的！

白西野剛剛自省了一番，覺得自己屬實是不該再給晏軼烽半點能夠誤會的機會。

他現在既然已經答應了韓覺，等離婚之後第一個答應他的追求，那如果現在對別人動了心……總覺得好渣。

白西野在心底摸摸下巴，有些意外地想，我原來是這樣的人嗎。

他在心底對自己譴責了幾句，但也只是譴責了幾句就作罷，畢竟沒有人會對自己狠心的。

他看了一眼遲疑的晏軼烽，心裏暗暗念叨了一聲抱歉，開口。

“晏先生，在此之前，有句話我要跟你說明。”

燕覺寒莫名覺得有些不妙，但還是耐心等待。

白西野板著一張小臉，心底來回打了好幾版腹稿，思索著，到底要用什麽樣的措辭，才能既拒絕晏軼烽，卻又不傷害他的自尊。

他聽說過一些愛情故事，裏面的某一方主角，原本是陽光開朗大男孩，但是因為被暗戀對象拒絕從此變得自卑——雖然只是三流小說裏的劇情，但白西野時刻謹記自己身處小說世界，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發生的。

他可不希望看到晏軼烽這個能在主角或大反派身邊前途無量的配角，因為自己無心的一句話，就此一蹶不振。

在燕覺寒溫和的目光中，白西野最終下定決心，嚴肅道。

“我承認我確實有點欣賞你，但抱歉，我要拒絕你的告白。”

燕覺寒：……？

常年的角色扮演經驗，讓燕覺寒很少能混淆自己每個身份經歷的事情，這對他來說是致命的。可聽到白西野這話的瞬間，他控制不住地想到了今天白天剛說出告白的“晏軼烽”。

一個猜測油然而生。

燕覺寒緩緩地、緩緩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

純黑色的樸素造型，上面帶著一個還挺好看的鏤空。

老管家的審美一直十分值得信任，哪怕是買給客人用的拖鞋，都能在簡約裏透露出些許低調奢華。

……買給客人的拖鞋。

燕覺寒瞳孔微微顫抖。

白西野看見他的表情，只當他是被拒絕後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老神在在地嘆了一口氣，安慰道。

“晏先生，你是個好人。”

燕覺寒這才知道，白西野口中，一直是“此晏非彼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本以為，這種沖擊在發現白西野是臉盲的時候，會是最後一次了。

然而燕覺寒發現，自己明明已經有所準備、卻還是重蹈覆轍之後，只覺得後勁更大。

“我走了哈。”白西野說，“你要是覺得別扭……可以去找老管家，我讓他給你訂個酒店出去住。”

這下燕覺寒是真想哭笑不得了。

又被認錯加上告白被拒還不夠，現在竟然還淪落到被趕出自己家門……

白西野猶猶豫豫地走了，看著獨自坐在餐桌前辨不清神色的晏軼烽，心裏多少還是有些心軟自責。

人家趕回來給自己做這麽一桌美食……就這樣被一個人留下。

白西野覺得自己好像古代那種，丟下發妻出門尋歡作樂的渣男。

沈重的大門隔開兩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視線，餐桌邊，“被丟下的發妻”忽然擡手扶住前額，輕笑出聲。

……小傻子。

既然已經拒絕了別人，怎麽還能露出那樣心軟的眼神？

聽見大門的聲響，老管家出來只看見被丟下、卻還滿是笑意的自家雇主，眼神一時間充滿擔憂。

……先生這是怎麽了？該不會是挽留愛人不成，悲傷過度，情緒沖壞了腦子吧？

燕覺寒唇角勾著，托腮夾了一筷子白西野最喜歡的那道菜。

這是他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學會的菜式，也是他自己最喜歡的一道。

肉質細嫩，醬汁鮮甜。燕覺寒忽然想起白西野拒絕“晏軼烽”時的話。

——[我承認我確實有些欣賞你。]

燕覺寒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否則怎麽能在這句話裏，品出來一句——“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就像這道菜，無論是出現在哪裏，都會收到兩人共同的青睞。

在老管家擔憂的眼神裏，燕覺寒放筷：“這些收拾一下。”

老管家問：“好的，我會讓讓他們收起來放在冰箱。夫人回來如果餓了，隨時可以熱……”

“收起來，我帶走。”燕覺寒說，“我帶走吃。他如果以後還想吃……我會再給他做。”

“去幫我準備一輛車。”

剛剛聽白西野接電話的語氣，雖然他說沒有出事，但應該也有些小麻煩。

左右自己現在也已經被“掃地出門”了，換一個身份跟過去看看……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走之前，燕覺寒忽然想到什麽，回頭對老管家叮囑。

“之後別在他面前提起我回來過。”

老管家：……啊？

這是玩哪一出？

老頭子不明白，老頭子大受震撼，但老頭子尊重年輕人們之間奇奇怪怪的戀愛方式。

京市最有名的酒吧一條街，臨近零點，這裏卻在各色燈牌的映照下比白日裏還絢爛。

五彩的、閃爍的各種字和圖在夜色裏閃爍，像美人眼尾帶勾地向你眨眼。

白西野倒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但一個人來卻是第一次，以往都是被米喻拉來，有時候說要帶他“感受人間的喧囂”，有時候說要把他按在這裏直到找到帥哥1——當然他從未成功過。

白西野一路找過去，明顯感受到自己身邊黏上了許多視線，有善意的好奇，有欣賞……也有甩不掉的、讓他不舒服的視線。

他皺了皺眉，終於找到了米喻所在的那家酒吧。

米喻喜歡熱鬧，除了為了釣清冷自持類型的男人，酒吧從不去清吧，偏好這種熱鬧的場子。

但白西野只覺得頭疼。

酒吧裏比外面的夜色更暗，白西野半晌才適應這種光線。酒吧舞池裏射燈炫目，衣衫靚麗的男男女女在其中搖擺……

等等這裏不是gay吧嗎？？？

白西野帶著震驚定睛一看，才從那些穿著裙子的身影裏，看出幾分屬於男性的骨架。

用米喻手機給他打電話的服務生說他們在B區卡座，白西野初來乍到，本來想問問周圍的好心人，可音樂聲音太大，他又做不出扯著嗓子喊的事，只能一個人勉強在人海裏穿梭。

漸漸的，有許多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樣貌惹眼的青年眉目間還帶著生澀，就像滴入艷色顏料裏的一滴清水，格格不入，卻又吸引著每一個分子的靠近。

他懵懂地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麽，就像是闖入了老虎園的小白兔。

B區中央卡座上，一個衣著光鮮亮麗的男子擡起酒杯晃了晃，隔著搖動的金紅酒液也看過去，神情裏多了些興味。

簇擁在他周圍的人一個個都是人精，見狀討好道：“楊哥看上那個了？”

被稱為楊哥的人笑笑：“怎麽？能給我弄來？”

身邊圍著的人們立刻積極起來，一個矮個子更是直接起身遞出投名狀。

“楊哥，我去給你搭個線！”

“楊哥”微擡酒杯，即便是這樣不置可否的態度，那個矮個子也如同打了雞血一般起身離開。

“便宜那小子了。”楊哥身邊另一個胖子笑罵，語氣裏卻有些嫉妒，“咱們楊哥可是圈裏首屈一指的模特，多少藝術家的繆斯？看上的人勾勾手就來了，還用得著矮子去說？真便宜他了。”

楊哥手指微動，酒杯底座輕碰了一下胖子的杯沿。

“心意領了。”他微擡下巴笑了笑，“你手下那個小藝人的事兒，我有空幫你問問。”

胖子立刻欣喜萬分，連聲道謝。

然而沒兩分鐘，之前雄赳赳氣昂昂離開的那個矮子一臉菜色地回來了。

楊哥看見他的表情，眉頭不悅地皺起。

胖子立刻開口，嘲笑矮子：“怎麽回事兒啊矮子？楊哥這點事兒都辦不好？”

“呸。”那矮子臉黑得像鍋底，“那小子真不識好歹。”

楊哥示意他詳細說說，然而矮子卻面露遲疑，眼睛恍惚亂飄，顯然是準備現編幾句話來應付。

他不敢說，當他在那個青年面前提起他們楊哥的名字時，對方一臉“你誰啊？楊哥又是誰啊？別擋我路”的表情。

緊接著矮子又壓低聲音，告訴他不要不識好歹。

漂亮的青年皺著眉打量他：“這裏是拆那，法制社會，你神經病啊？”

矮子幫楊哥辦事這麽久，以前帶話的對象基本都是圈內的小男生，哪兒見過白西野這種亂拳打死老師傅的套路？當時就黑著臉走了。

楊哥看了他一眼，矮子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最後還是屈於權高位重者警告的眼神，把剛剛和白西野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覆述出來。

果不其然，楊哥的臉色也變了變，矮子怕自己被遷怒，立刻開口奉承。

楊哥擡手打斷，唇邊笑意的興味更重。

“有趣。”他說著起身，“那我可要親自去看看了。”

白西野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個路癡，可當他在酒吧裏亂撞了兩分鐘都沒有找到那個“B區”的時候，他忍不住也有了些許自我懷疑。

迎面走來一個穿得人模人樣、手裏還舉著一杯雞尾酒的男士，白西野終於決定，攔下這個路人問一問。

楊哥從離座的時候就一直盯著這個小帥哥了，沒想到自己剛湊近，對方就眼前一亮，快走幾步迎了上來。

容貌不俗的青年禮貌道：“打擾了這位先生，請問……”

楊哥略帶不屑地輕笑了一聲。

“你這是在搭訕？”

白西野聽見對面那個穿得還挺得體的人說。

“啊不是，我問個路。”考慮到酒吧這種地方的特殊性，白西野覺得自己被誤會也不是沒有可能，好脾氣地解釋。

“有人點你了？”楊哥挑眉，“他出多少？我出這個數，夠不夠？”

他說著，伸手比了個3的數字。

白西野：？

這是說什麽呢？手語？眼前這人該不會是個殘障人士吧……

聽不見了還要來酒吧尋歡作樂……可真是身殘志堅。他想。

楊哥看見小美人眼底流露出些許憐憫，雖然不知為何，但他向來是被眾星捧月的那個，哪兒受過這種眼神，心頭怒火一下竄了上來。

“你那是什麽表情？覺得三千少了？買不起你？”他冷笑，“不過是一個出來賣的，看得上你是你走運！”

隨即，他換上衣服和藹的面具，語氣溫和地威脅。

“小美人兒，哥哥警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聽見對方無能狂怒的一番話，白西野這才明悟自己誤會了什麽。因為對方的話太過離譜，白西野反而沒有什麽憤慨的情緒，只覺得這衣衫光鮮的男人表情滑稽，又為那句“小美人”狠狠惡寒。

他想了一下，說。

“其實今天也有另一個人跟我說了這句話。”

楊哥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回覆弄得皺眉：“什麽東西？”

“就是你那句‘敬酒不吃吃罰酒’啊。”白西野隨口道，“你知道那個人之後怎麽樣了嗎？”

“他被警察拷走咯。”

楊哥臉色來回變換，最後不屑又輕佻地笑出聲來。

“小美人兒，這就是你自保的方法？”他輕輕晃了晃手裏的酒杯，哈哈道，“你該不會以為，這樣輕飄飄兩句編出來的話，就能恐嚇到我吧？”

見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依然沒有半點想要退縮的意思，白西野著急去找米喻，耐心就此告罄。

“好好好對對對，你真是膽大包天。”

他敷衍地誇讚一句，側身就要從對方旁邊繞過去，突然，肩頭的衣服被狠狠揪了一下，白西野下意識回頭，就看見對方揚起了手裏的酒杯。

——裏面的酒眼看就要潑進自己領口。

忽然，腰間傳來一道被攏住的有力觸感，白西野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自己眼前被蒙了一塊黑色的、殘留著冷淡香氣和溫度的布料，那片酒液潑灑過來，被布料完全隔絕在外。

而白西野自己跌進了一個莫名熟悉的懷抱。

白西野還有些沒緩過來，伸手輕輕掀開了黑色外套的一角，目光從垂落的衣擺探出去，看見了一雙被包裹在西裝褲裏的、修長勻稱的腿，攬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挽起了襯衫袖口，顯露出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延伸進極具設計感的表帶裏。

眼前的場景和記憶不斷碰撞著，白西野腦子鈍鈍的，但依然有一個名字遲疑地冒了出來。

“李……嗣音……？”

“這也能認出來。”攬著他的人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還蒙著，是等我掀蓋頭呢？”

作者有話說：

今天還有二更長長。

加上今天的是還差3.9，OK，沒事，下周就閑了，我會狠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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