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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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是你要分開』

燕覺寒一直覺得, 自己是一個很難被動搖的人。他經歷過年少失怙,成年沒多久,大哥大嫂也意外去世, 和他血脈相連的只剩一個燕夙, 最終卻也在自己的安排下,上演了一場同室操戈的戲劇。

他覺得他的心已經冷得像石頭一樣了,像在大賣場殺了10年的魚——不,或許比這更冷一些, 畢竟他殺的是人。

可即便如此, 他在看到白西野的反應之後,還是會覺得胸口發悶。

他聽到白西野心慌意亂的催促, 擡頭看見他果真一副生怕得了絕癥的樣子, 就像是一只原本抱著草料得正歡的小兔子, 忽然聽到一件晴天霹靂的事,捧在爪子裏的草料掉了一地,三瓣嘴微微張著怎麽也合不上,蜜棕色的瞳孔裏還在地震。

時至今日, 燕覺寒有些悲哀地發現, 自己還是會因為白西野的這副樣子而生出笑意。

於是他垂眸輕笑:“好,我知道了。”

“不是絕癥, 你放心。”

桌子對面的白西野很大聲地松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醫生……”他看了看方初柏,放松下來問, “那你是想說什麽呀?”

方初柏笑意溫和地沈默了兩秒, 像是在猶豫,最後還是下定決心開口。

“白西野, 我想……有些事情我之前表現的應該很明顯吧?”

白西野第一反應就是縮了縮脖子。

他腦海裏有一個大概的猜測, 但表面上還是裝傻:“啊?你說什麽……”

“我喜歡你。”

白西野裝傻的話卡在嗓子眼裏再也出不來了。

幸好, 方初柏似乎沒有要等他回覆的意思,自顧自說:“其實我也看出來了,你之前在躲我。”

“……”白西野支支吾吾,想點頭又不敢點。

方初柏看他一眼,笑容裏多了幾分無奈。

“你不喜歡我,對吧。”

他甚至沒有用疑問句,開口前就已經知道了問題的答案,可他依然問了。

白西野抿唇:“如果你說的是……戀人之間的那種喜歡的話,我沒——”

“好,我知道。”

方初柏突然開口打斷他未說出口的後半句。他知道是自己在逃避,自己不想聽白西野給他下的判決,所以聲音依舊是溫和的,至少沒有嚴肅到嚇白西野一跳。

“我要出國發展了。”方初柏說。

白西野楞楞看著他交疊的手,這是他唯一能區分方初柏和其他人的標志,他看著手,就像是看著對方的眼睛一樣。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知道正在和自己攀談的人是誰。

“然後呢……”他想了想問,“不回來了嗎?”

“嗯,不回來了。”

方初柏又說:“關於面孔遺忘癥,我想你應該也清楚,這個病癥目前國內外都沒有一個確切的治療方案。”

“人腦是很覆雜的東西。情感情緒,各種認知功能……這些都還是現代醫學不能徹底掌握的領域。”

“哦……”

聞言,白西野緩緩垂下了頭。

上輩子,他已經聽了二十四年的“這病暫時沒辦法治”,來到這個書裏的世界,他還是抱有些許僥幸心理的。

然而方初柏給出的答覆讓他遺憾。

“不過還是謝謝你啊。”白西野說,“嗯……你等會兒下班有空嗎?我可以請你吃個便飯。”

“就當是替你踐行。”

方初柏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輕笑:“我以為你起碼會對剛給你表白過的人,有一些基礎的警惕性。”

他見白西野還是一副懵懂迷茫的樣子,搖了搖頭,忽然開口。

“你其實一直有刻意隱藏你的臉盲癥吧?”

白西野點頭,但沒有說具體的理由,方初柏也沒有問。

“那既然你透露給我一個你的秘密,那我也交換給你一個好了。”方初柏說。

他的笑容裏忽然帶了些許尷尬,還有淺淺的懊悔。

“其實我之前以為,你喜歡我來著。”他說,“當然,是我自作多情了。”

白西野張了張嘴。

他本來想說,我很喜歡跟你做朋友。可又覺得現在這個氛圍之下,如果自己說出這種話,顯得很像是玩弄人心的渣男海王。

他不想這樣。

白西野的沈默落在方初柏眼裏,就仿佛默認了他說的話,他苦笑一聲。

“謝謝你啊……”白西野說,“給你添麻煩了。”

方初柏說:“哪有什麽麻煩。”

“就算有,那也不能算。”他說,“是我自願的。”

診室裏又重新安靜下來。白西野視線茫然地落在窗外禿禿的樹杈上,忽然感覺到初冬的寒意。

方初柏敲打鍵盤的聲音把室內的安靜填補,診室的窗戶開了一小條縫隙,寒風就是自此而來。

白西野上輩子也拒絕過很多人的追求,這輩子也有過,可沒有哪次有這樣的感覺。

方初柏要放棄他了,方初柏要出國,方初柏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本來應該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兒,是他擺脫破產修羅場的重要一步,可白西野卻沒有像之前一樣開心。

方初柏的目光靜靜落在電腦屏幕上,他看起來很認真,可白西野總覺得,他的情緒不像表面這樣平靜。而自己也被這種不平靜影響,不知該如何自處。

白西野目光忽然凝在方初柏的袖子上,上面有一小塊刺眼的紅。

“你受傷了?”他脫口而出。

方初柏像是沒察覺到一樣,擡起袖子看了看,隨口說:“哦,是紅墨水。”

說罷,他在白西野疑惑的眼神裏繼續開口,用話推著他往前走,不再糾結於這片小小的墨水印。

“還沒有哪裏不舒服?來都來了,一並看看吧。”

“沒有了。”白西野說。

方初柏似乎是沒想到這個話題沒有後續,頓了頓才點頭:“……好事兒。”

“你的臉盲……我之後會持續幫你找相關專家的。”

白西野慌忙擺手:“不用,不用。謝謝你啦。我自己留意就行,你都要出國了,不好再麻煩你……”

看著他生疏的樣子,方初柏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以前,雖然白西野也會躲著自己,但兩個人真正相處的時候,一旦聊起來,之間的氣氛還是很融洽的。這也是他以前總是會誤會白西野感情的原因。

白西野實在是一個太討喜的人,他總是活潑輕快的,又偶爾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你一些或好笑、或感動的小驚喜,即使這些事情他本來無意為之,可無心栽下的柳樹偏偏正迎上一陣春風,抽了條,成了蔭。

而現在,白西野看他的表情充滿了尷尬和刻意的疏離。

——先前那份本就是他偷來的和諧,又被他自己親手打碎了。

燕覺寒深吸一口氣,修長漂亮的指節頹然地插進發間,用力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頭。

“抱歉。”他說,“我沒有想把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搞成這樣的……”

白西野楞了楞:“啊,沒、沒事兒的。”

燕覺寒苦笑。

一想到這樣的離別,還要換上其他的面孔再經歷三次,他心底就忍不住升起一股茫然。

“回去吧。”他說,“我還要去看看別的病人。”

白西野看著方醫生的樣子,本能地想上前安慰兩句,但又怕自己的行為再讓他誤會,腳下動了動,最後還是轉了一下,輕聲告辭。

冬日的天黑得早,燕覺寒在座位上坐到月光乍明,從天際線緩緩爬至最高處,照得一切都纖毫畢現。

診室的門被咚咚敲響他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霸占了這位醫生一整個下午的辦公室。

沒等他開口,診室門就被推開,一個高挑的青年走進來,本來吊兒郎當的,在看清座位上坐著的是誰後,整個人抖了一下。

“我操?Vulpe?”來人聲音顫了顫問。

燕覺寒微微皺眉:“開下燈。”

屋裏下一秒就聽話地亮起來,映出來人那張稱得上美艷的臉。

——李嗣音的臉。

這是那位一直扮演李嗣音這個身份的同事,性別男,代號Rose。

“不是……我醫生呢?”Rose問。

燕覺寒說:“下班了,換藥找護士。”

Rose:……明明我跟醫生約好了的。

然而他只敢在心裏說說,沖著燕覺寒只敢點點頭。

Rose也是行動組轉情報組出身,但和燕覺寒不同,他是受不了行動組刀口舔血的生活,主動轉到二線退休開擺的。在組織裏,Rose也算的上燕覺寒為數不多的、交流過不少次的同事。

雖然兩個人理念不合,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其餘方向,但燕覺寒看見他的一瞬間就想到……他或許是一個很好的、開解感情問題的人選。

組織裏所有人都知道,Rose流連花叢,卻從不會為情所困。

一直以來,Rose都挺怕燕覺寒的,然而今天他竟然在這個大佬眼裏看到了……想要請教的神色?

Rose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並沒有看錯。

燕覺寒開口了。

“有件事想問問你。”

Rose立刻站直。

“行,你說。”

Vuple會問他什麽……問關於李嗣音這個身份的扮演?還是組織內部情報組的更疊……又或者是他手下有隊員出了什麽問題而自己不知道,Vuple這是在向自己興師問罪?

Rose看著燕覺寒,心裏咚咚打鼓。

前天Vuple結束了他的最後一個任務,由情報組轉至指揮中心的調令已經下發到各個組長隊長的手裏。

Rose很清楚,眼前這位已經不單純是原來那個“很厲害的同事”,而是“和自己理念不合的上司”。

寂靜讓Rose額頭冒出冷汗,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Vuple的聲音淡淡響起,帶著真情實感的困擾。

“如果你愛上一個人,但發現他不喜歡你……”

“你會怎麽做。”

Rose:……

??

他瞬間警惕,比面對Vulpe還警惕。

“你是誰?”他厲聲問,“為什麽要假扮成Vulpe?”

作者有話說:

情感“大師”上線,燕哥馬上就要被帶歪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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