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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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肚量,耐心也是有限的,鶴公子要是還不想好,那可就要難看了。”

他用刀尖輕輕挑開鶴雲程被割爛的衣襟,這人確實是非同凡響,何禮信在詔獄裏粗人見多了,都是要麽一身橫肉,要麽全身上下潰爛,沒一處完整的地方,但對付起來也容易。如今接手了個白豆腐,倒好棘手,皇上金口未開,這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詔獄裏幹活向來是生死立判,還不曾這麽扭捏過,稀奇。

何禮信把短刀向左一扔,旁邊一小卒立即就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使勁薅了薅鶴雲程的腦袋,清了清嗓子緩聲道:“公子,刑具都置備上了,您看上去可不像是能挨兩下的人,何某奉勸公子三思啊。”

語畢他轉身走出了牢間,只見牢間外站著一太監模樣的人,何禮信手上沾血,他往自己身上蹭了蹭:“公公,皇上的話下來了嗎?這位是死是活?”

那太監皺著眉頭微微搖了搖頭:“沒呢,皇上正氣頭上呢,誰敢多嘴。”

“那公公的意思是?”

太監偷偷向牢間裏瞥了一眼:“別弄死就成,留條命備用。”

何禮信心裏覺得不妥,這死太監現在說話輕巧,到時候皇上怪罪下來,按輩分排行刑者才排頭一個:“萬一皇上後頭還要人怎麽辦?”

“你見過皇上放過誰嗎?”太監白了他一眼。

詔獄裏頭的火燒得正旺,劈裏啪啦的一陣作響,何禮信和那太監又互望一眼,兩人都心煩,明明是皇帝關人進的詔獄,現在要殺鶴雲程的卻成了他們倆了,這小子死活是個燙手山芋,上過皇帝床的橫豎怎麽處置都不妥,太監絕不想惹得一身騷,於是抖抖拂塵踩著小碎步趕緊走了。

詔獄裏連個窗戶都沒有,火沒日沒夜地燒,鶴雲程一進來先是被打暈了,那些差吏都是幹這檔活的好手,下手又隱蔽又狠毒,他一下子昏死過去,再睜眼的時候哪知道今夕是何年,他盼望著蕭璧鳴挨不過那一刀,縱使紮偏了,但他下手又快又狠,總不能叫蕭璧鳴好過吧。俄而他又想起蕭煜,此事不出半個時辰必然會傳入蕭煜耳中,他會不會供出自己的身世以和蕭璧鳴達成某種共識……鶴雲程越想越頭疼,一種對時間失去了掌控感的警惕和焦躁在他心頭彌漫開來,他聽見牢間木門被打開的“咯嗒”聲,是何禮信回來了。

他仰仰下巴,懶洋洋地道:“動手吧。”旁邊的小吏聞言嚇了一跳,想當初鶴雲程和皇帝的風流事整個皇宮上上下下沒一個不知道的,綁起來揍兩下也就算了,誰敢對鶴雲程真的下死手啊,看他那病撅撅的樣子,怕是不用他們動手,過不了數月他自己也就死了。有個膽大的獄卒湊到何禮信身邊,低眉順眼地問道:“大人,真下手萬一他挺不過去怎麽辦啊……”

何禮信自己心裏也沒底,但橫豎總不能讓鶴雲程在詔獄裏享福吧,刺殺皇上的刺客好端端地活著,這說出去難道不貽笑大方?他嗤笑一聲,揪著那個獄卒的耳朵把他的腦袋拽到鶴雲程面前。

“看看他。”何禮信說道:“想活的人幹的出刺殺皇帝這檔子事嗎?”

那獄卒被揪得一陣齜牙咧嘴,何禮信這人揪人耳朵都下狠手,要是操弄起刑具來,姓鶴的能活下來才是見鬼了,他邊想著還邊分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了一眼鶴雲程,心裏說能和皇帝睡覺的人要好看成什麽樣?

乖乖,這是仙君下凡了。

何禮信揪著那人耳朵,順勢連著他的腦袋就把人甩到一邊,詔獄裏折磨人的把戲五花八門,真要把殺人變得像唱戲一樣好看那還真是門學問。他的手在一眾刑具裏躊躇著,嘴裏還念叨著:“莫怪何某下手重喲……”

天氣逐漸熱起來後,蕭璧鳴背上的傷總是不見好。

說來也真是神了,那天晚上在岫雲庭,他氣得好像全然感覺不到痛了一樣,說不清到底是他的心更疼還是鶴雲程紮的窟窿更痛,有一瞬間他的困惑甚至大於憤怒,他鶴雲程明明得到了皇帝的愛,為何卻不珍惜呢?這天底下有多少人渴望得到皇帝垂憐!

他那眼神時常在自己睡夢裏出現,在那之前他絕不會想到鶴雲程會有那樣的眼神,就好像撕開鶴雲程溫順,純良的皮肉底下,就是瘋魔隱忍的怪物。

那個用匕首刺出的傷口總不見好,他時常被疼出一身冷汗,內心知道鶴雲程是來索他的命的,卻還有一個自己覺得鶴雲程還是心軟了。

鶴雲程被下詔獄後他遲遲拖著沒下令行刑,詔獄的手段遠近聞名,拿殺人當戲演,手法出彩漂亮,但真要施在鶴雲程身上,他想都不敢想。

蕭璧鳴總盼著鶴雲程能嘗到點苦頭後明白珍惜自己,愛上自己。

他眺望遠方的天空,卻問道:“詔獄怎麽說。”

畢安在他身邊候著,眼睛尖,心裏也跟明鏡兒似的,知道蕭璧鳴想聽什麽,所以就算詔獄沒表示,他也能編出點:“說是態度軟和點了,皇上您別急,鶴公子會理解您的。”

果然狗得順毛擼,蕭璧鳴聞言眉頭舒展不少,微微點了點頭:“那朕去看看他。”

畢安嚇得差點跪下,“皇上,皇上您忘了,明日就是秋日祭了,您得回宮準備,改明兒再去看鶴公子也來得及不是?”他覷著蕭璧鳴,感覺皇上自從心裏裝人後好哄不少,沒以前那樣暴戾了,分一半腦力在心上人身上了,好少疑神疑鬼一點兒。

立秋

畢安心裏確實有鬼,雖然給鶴雲程動刑這件事和他半文錢關系也沒有,但蕭璧鳴怪罪下來他也難逃一死,詔獄裏的何禮信何大人不知道聽了哪個人的讒言,居然自說自話就上刑了,這是在不是皇上本意,按理來說皇上不開口,詔獄就不能上手,但明顯是有人想要了他的命。

何禮信也冤枉,要說鶴雲程那麽一張臉,能在詔獄裏清清白白的已經是積了洪福了,換個和皇上沒關系的人,士卒早就一人一遍輪完了,這把戲使在榻上是歡愛的事情,使在牢房裏,那就是刑訊逼供的手段,他不無敬佩地看鶴雲程,也不知道這人經歷過什麽,明明生得斯斯文文,沒想到這麽經得起折騰,昨天進來的那個庫丁都招了幾輪了,就差把小時候拉□□裏的事情都招了,鶴雲程這牢間裏楞是一點動靜都沒。

嘖,硬骨頭的主啊。

傍晚時分,差不多就是夕陽西下的那個時候,畢安公公匆匆忙忙地趕到詔獄,點明了就要看鶴雲程,何禮信一聽,嚇得手裏的蓋碗“咣當”一下摔碎了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問:“公公見他何事啊?”

畢安:“本公公閑來無事見他幹什麽?真正要見他的,我說出來你敢聽嗎?”

何禮信眼睛一黑,這簡直就是怕什麽來什麽,他扭捏著:“公公,這沒有把人外詔獄外頭送的規矩啊,這人送到詔獄裏了,那不就等於殺頭了嗎,哪有叫殺頭的人再把頭糊上的?”

畢安瞪了何禮信一眼:“你今天廢話好多啊,快點叫那個鶴雲程出來。”

何禮信:“公公,喊他出來是不大可能了,可以喊人給你擡出來……但卑職看他也就一口氣吊著了,怕挪挪就沒命了……”

畢安聞言好像天崩地裂一樣,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他今日阻止蕭璧鳴來看望鶴雲程怕的就是這個,結果偏偏怕什麽來什麽:“你……你!好啊何大人!你私自給鶴雲程用刑!你怎麽敢的!”

何禮信也很無辜,心說你們太監不是都穿一條褲子嗎,這麽二太監說的大太監還不認呢:“公公我冤枉啊,這鶴雲程下到詔獄裏來第二天,就有公公來通知我可以動手,我還以為這是皇上的意思呢。”

“那太監姓甚名誰哪裏高就啊?”

何禮信支吾半天也答不出來,詔獄裏本就黑,點的火照了個人形,幹他們這行的年年殺的人比產的西瓜還多,原則上就是互不看面龐,我不見你面龐,你不見我形容,到了閻王廟裏,也別互相誣告,所以那晚上也並未多看那公公二眼……

畢安冷笑一聲:“何大人這是被人算計了。”他拿餘光瞟了一眼鶴雲程,“這裏頭的人要是死了,你,我”他拿手指畫了個圈,順便把屋裏頭幾個站著的小卒也畫了進來,“都別想要腦袋了。”

“在下最多給你一天的時間,把架子上這金枝玉葉的主給放下來,就算是餵一百顆人參,也給我養好了精神。”

整個秋日祭,要屬畢安最心驚膽戰,皇上面上高興,心裏想的全是詔獄裏那位,要是回頭知道那位是個什麽狀態,大家都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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