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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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警官帶著手下來醫院時,白露剛做完治療回到病房,這些日子白嚴承將公司上的事暫時擱置一邊兒,一直在醫院悉心陪著白露,所以眼看女警官推開門走進來,白嚴承立刻從椅子上站起,神色不善。

“你好,白先生,我們非常抱歉前來打擾令姐的休養,只是有些事情必須做個了結,還望你能理解,並配合我們的工作。”女警官掃了一眼床上神情木訥、雙眼無神的白露,心說手下獲得的消息還真不假,這白家大小姐果然腦子出了問題。

“我姐目前的情況不適合問訊。”白嚴承冷冷地說著。

女警官楞了一瞬,對上對方眼底毫不掩飾的排斥,心裏驀地一突。眼前這個一臉陰沈的白家二少似乎並不像傳聞中的那樣無情,他似乎還有點人情味兒。她在來之前就猜到對方肯定會從中阻攔,眼前從他護犢子的姿態便能看出,傳聞他們姐弟關系不好這一消息,似乎有失偏頗。

“我們只做簡單的問訊,保證不會對病人造成傷害,當然途中你覺得有任何不妥,隨時可以中止。”女警官再三保證,總算取得了白嚴承的首肯。

女警官走到白露面前,輕輕地問了一句,“白小姐,你可認識一個叫宮策的男子?”盡管她的聲音很溫柔,可是她的出聲仍然驚到了白露,白露睫毛一顫,身子不自然地瑟縮了一下。

白嚴承眸光一緊,正要上去阻止,卻聽到白露開口了。

“宮策?”她喃喃地反問了一句,像是自問自答,盯著某處的目光有些渙散。

“宮策…宮策是一個壞人。”她眸光一定,突然擡頭看向對面的女警官,眼裏陡然綻放的精光,震得經驗豐富的女警不由得倒退一步。

女警官忽視掉那股懾人的感覺,穩定心神後,這才重新開口,“你怎麽知道宮策是個壞人?”

白露沈默,低著頭,眼神開始四處瞄。

女警官眼眸一暗,聲音不由沈了幾分,“白小姐,你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宮策是一個壞人的?”

白露身子一震,整個人像只刺猬猛地朝床頭躲去,她瑟縮著身子小聲嘀咕道:“宮策是個壞人,他是個壞人,壞人…”

白嚴承一看,一個大跨步邁了過去,輕柔地將她抱在懷裏,安撫道:“別怕,壞人已經被趕走了,他不在這裏。”

懷裏的白露先是一僵,隨即怔怔地說道,“是的,他被阿一趕走了,阿一趕走了他。”

阿一是誰?白嚴承對這個陌生的名字突然產生一種極不好的預感,他並沒有忘記溫哲修跟他提過白露目前最大的問題是產生幻想,分不清現實和虛像,那麽這個叫阿一的人是她幻想出來的嗎?

還沒待他問出口,女警官便搶先一步。

“阿一是誰?”女警官定定地盯著白露,似乎要從她飄忽的眼神裏挖出些什麽。可是白露此刻並不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她窩在白嚴承的懷裏,嘴裏一直無意識地重覆著那句話。白嚴承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沈默不語,太過深沈的目光,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溫哲修過來查房時看到的就是大家一個個像蠟像一樣佇立在那裏的景象,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

還是他最先開口打破了叫人窒息的沈悶,“咳咳,”成功收到眾人的註意,溫哲修打開手裏的病例夾,從中拿出一張紙遞到女警官面前。

“這是白露的病情診斷證明書,我們給出的建議是,她不能收到外界的任何刺激,至於警方那邊的工作恐怕無法配合。”溫哲修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微勾的嘴角帶著幾分隨意,眼底的黑沈卻絲毫沒讓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女警官盯著手裏的紙看了半晌,才擡頭略帶歉意地說了一句,“抱歉,打擾了。”然後,帶著她的人迅速離開了病房。

“頭兒,接下來怎麽辦?”白露這一條關鍵線索斷了,那麽他們接下來又該做什麽呢?

女警官剛轉過走廊拐角,突然停了下來,“實行B方案吧,”她說著將視線掃向空中某處卻猛地一定,“現在就去古宅。”

一群人又緊張有序地來到了古宅。

女警官踏進古宅大廳,神情陡然一變,沈聲道:“不要放過任何角落,給我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找一遍,行動!”

“是!”

***

“東西找到了嗎?”

“…沒。”

“你|他媽說什麽,那東西我明明藏在那裏,為什麽找不到!”宮策一臉的陰鷙,瞪著猩紅的眸子好像要吃人。

他面前的男子立刻躬下身子,頭垂的更低。

“廢物!”宮策一腳踹了上去,“再去給我找,直到找到為止!”

男子盡管很怕,但還是擡起頭,哆嗦著開口,“警方,警方已經將那裏控制了,我們的人進不去。 ”

宮策一怒之下將桌面的東西全都拂向地面,他怒瞪著眼眸,站在一堆淩亂的白紙間衣冠不整,像一只失去理智的豹子。

下一秒,他突然陰測測地笑了,“那就毀了!”

男子神情一怔,那模樣像是在看一個怪物,“那高田先生的計劃豈不是…”

“我說毀了就給我毀了,高田要是有什麽不滿讓他來找我,現在給我滾去執行!”

男子猶豫了兩秒,點了點頭,立刻轉身離開了。

宮策看著對方消失的方向,冷著眼神撥通了手裏的電話,一張口就開門見山的提出:“計劃中止!”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宮策神情一狠,“ 我想你務必認清一點,要是我完了,你更不可能得到那東西。”

說完不待對方回話,立刻掛斷了電話。

宮策捏著手裏的手機呼吸越來越急,手上也越來越用力,突然他眸光一狠,擡手朝墻上砸去,智能機摔落在地,屏幕摔了個粉碎。

***

醫院。

夜裏白露猛地清醒過來,她慌張朝四周掃了一圈,立刻從床上坐起,她大口喘息著,好似剛從一場噩夢裏脫身。

“小姐!”甄箏聞見動靜,立刻打開床頭燈。

“又做噩夢了?”小姐臉上全是汗珠,襯得皮膚越發蒼白,半天不見對方回答,甄箏打算按呼叫器,叫醫務人員來看看。

“我沒事!”白露開口打斷了她的動作。

甄箏收手退到一邊兒,突然發現此刻的小姐似乎比平時不一樣。

“我沒瘋!”白露驀地擡頭,定定地看著甄箏,她眼神清晰,目光明確,的確和平時很不一樣。甄箏一時拿不定主意,更搞不明白小姐為什麽突然盯著她說這個,好似要勸服她一樣。

“我沒瘋,我只是…這段日子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她目光一轉,再次看向對面的甄箏,“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見甄箏定定地看著她,一臉的不可思議,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個神經病。可是她所說的全是真的,而且接下來的也不含半分虛假,只是她不確定對方是否會信任她。

白露微微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接下來要說的可能會有些荒誕,可是我想要請你相信我,我所說的並不是虛假的,你只相信我這一次,一次就夠了。”

甄箏依然是怔楞的模樣,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

白露卻將頭偏向一旁,徑自幽幽地開口,“我叫白露沒錯,可是我還有另一個名字…”說到這裏,白露悠悠地垂下了眼眸,纖長的睫毛揮動著光亮,像是在剪輯一個個朦朧的繪影,那些影像像是塵封在歲月裏的古老故事,正在由故事的開頭,娓娓道來。

她就那麽靜靜地坐在那裏,任由燈光打落在她的肩頭,她緩緩開口,聲音幹凈,空靈又縹緲,像是從孤寂的沙漠裏飄來,充滿荒蕪的味道。

“在幾百年前的清朝,我叫白芷秋,是一商賈人家的女兒,小名兒鶯鶯,阿娘,阿爹,奶娘他們都喚我阿鶯。我喜歡的人是一個戲子,是蒹葭苑的臺柱,他很有才華,因一張太過漂亮的臉總是被流言飛語纏身,可是那並不能阻止我愛他,我不顧父母的阻攔和他在一起,母親為此服毒自殺,父親更是把我逐出了家門…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懷疑,我做的這一切到底對不對,何為對?何為錯?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直到那天大火,三十四具屍體擺在我面前,我才意識到我和他在一起,不僅不被世人接受,還不被上天接受,不然為何那麽多生命要為之陪葬,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我們的罪孽,那是上天對我們的懲罰。”

“小姐…”甄箏喉嚨一哽,不知道如何開口。

“大火整整燒了三天三夜,才被一場大雨撲滅,三十四具燒焦了的屍體淩亂地堆在一起,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它們,有的甚至連手腳都拼湊不齊…”白露的神情突然變得無比悲傷,眼底沒有一絲光亮,此刻的她好似被黑暗吞沒。

“我扒開屍身一具一具地查看,卻早已分不清他們原本的模樣…我找不到他,我去晚了,我去晚了…”白露臉上留著無聲的淚,盡管她拼命勾起嘴角想笑,可是那模樣竟比哭還難看。

“我竟連他最後一面都沒來得及趕上…後來,我生了一場大病,府裏派人把我從外面接回去了,可是我卻一病不起,沒多久我也死去了。直到閉眼的那一刻我仍是不甘心的,我後悔,我很後悔,為什麽那天我那麽狠心,為什麽沒聽他解釋完,為什麽我沒有回頭…可是即便重來,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我終究是辜負了他。”

白露終於悲嗆出聲,她佝僂著身子,痛苦地幹咳了幾聲,那模樣仿佛能咯出血來。卻在甄箏將要靠近時,撐著床固執地直起身子。

她並沒有看甄箏,卻知道對方心底的疑惑。半晌,她兀自笑了起來,笑得連聲音都嘶啞了。

“你是不是想問我們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甄箏擡頭定定地看著她,她卻止住笑,緩緩將頭偏向一旁,落在某處的視線空洞無神:

“如果我相信他,只那一次,一切都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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