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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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還在?”白露剛推開書房的門,就見對方筆直地站在裏頭,她有些詫異,這人大晚上的不睡覺站在這裏幹什麽,看他沈默冷靜的樣子又不像腦子有問題的,莫非真是在等她?

白露走過去,站定在對方面前,“你是不是有話要說?”真是的,王媽不是交代過不準他們隨意出現在書房嗎,怎麽這人還大大方方地站在裏面,好像他才是這屋子的主人。

對方依舊沈默不語,只是這時的沈默比剛才的似乎多了一點什麽,白露沒去細究,擡頭時猛地掉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幽潭裏,濃密的目光似四面八方湧來的洪流,直叫人掙脫不已,呼吸不得。

眼前白光一晃,白露下意識閉上雙眼,再睜開眼時屋裏的一切好似有了變化,又好似什麽都沒變,白露看著空蕩的屋子,直覺少了點什麽,可是待她仔細去想時,好似受到阻隔,一點頭緒都沒有。

白露無奈地搖了搖頭,剛坐下來,腦子裏轟的一炸,似平地裏響起一聲驚雷,她猛地站起,驚慌失措地朝外面跑去。

“阿一?阿一?你給我出來,你給我出來!”白露一路跑去紅閣,推開門大聲呼喚著,空蕩的房子裏回蕩著她嘶啞的聲音,除此以外是一片叫人心慌的寂靜,並沒有一個叫阿一的人應聲站出來。

白露啪地一聲按開墻上的開關,昏黃的燈光下,空氣裏正漂浮著流動的塵埃,密密麻麻的細小顆粒,似浮動的絮狀物,又似漫天的雪花,一片一片往下墜落,很重,卻聽不見聲音。

白露用手揮動了一下,近在眼前的浮沈卻從指尖一一穿過,像鏡花水月,一切既真實又虛幻,白露不相信所有的一切只是虛像,她仰天瘋狂地揮動著雙臂,企圖抓住什麽,可是什麽也抓不住的手心,空蕩又無力,最後她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

雙眼無神,仿佛慘遭了重大的打擊。

她想起來了…

那天她去看他,他剛唱完戲從臺上下來,還沒來得及脫去戲服,頂著一張勾魂攝魄的臉來後臺找她,她就坐在他專屬的梳妝臺前,靜靜地看著他一臉欣喜的朝她走來,他的眉尾輕輕上挑,勾著一抹艷麗的胭脂紅,只要染上一點笑意,整個人就媚的不行,她最開始就是被那樣的一雙眼睛奪去了心魂,現在看來依然無法抗拒。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步子輕快又靈動,一雙筆直的大長腿絲毫沒被拖地長裙掩沒,反而散發著一股若有似無地性感。純白的綢緞下方勾勒出腿形的大致輪廓,只一眼,白露便覺得心口發燙,她很清楚那是怎樣的誘惑。

待對方走到跟前 ,她才恍惚地從那雙筆直上撤走視線,她從未像現在這麽鎮靜地看過他,似乎在他的面前,她總是被奪去了理智,以至於一些東西從未看清過,可是現在不同了,原來換了心境,就連所見也不一樣了,白露並未因此感到慶幸,反而有種難以言說的傷痛,如果知道一開始結果就是這樣,她寧願在這段感情裏自始至終都是個瞎子。

“今天來有些事想和你談談。”她冷靜地開口,平靜地不見一絲起伏的語氣就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原來她真的可以這麽平靜。

話剛說完就見對方一步跨上前,一把將她擁進懷裏,他依然喜歡將頭埋在她的頸窩,鼻間發出滿足的喟嘆,可是此時此刻再也沒有先前悸動的她,又何來回應一說,白露靜靜地承受著他的親昵和柔情,內心平靜地近乎荒涼。

半晌,她才組織好語言,不鹹不淡地說著,“ 先把我放開,我有事要說。”

男子輕笑出聲 ,笑意滿滿的眼底全是柔情,白露卻覺得那樣的目光有些刺眼,她忍住心頭的不適,將頭偏向一旁,許是這個有些抗拒的動作引起了男子的註意,男子沈下眼底的笑,定定地看著她,目光裏藏著太過沈重的東西,在兩人對視時壓得她喘不過氣。

白露深吸一口氣,直覺吸進去的空氣裏仿佛藏著細密的針,順著肺進入血液裏,穿遍全身,最後回到心臟,紮的她千瘡百孔。

戲園關門的時間到了,換好便服的戲子開始陸陸續續地離開,有兩個關系好的準備上來打招呼,但見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只遠遠地看了一眼便離開了,很快偌大的後臺就只剩下白露和男子。

白露見人都走光了,這才準備將話說開,可是她還沒開口,耳邊傳來的巨響將她還沒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將梳妝臺一把推翻的男子,臺上的瓶瓶罐罐掉落在地,劈裏哐啷碎了一地。

她的第一反應是憤怒,可是冷靜過後,她卻出奇的平靜,白露看著面前那張雌雄莫辨的絕色容顏,醉人的胭脂紅都無法奪去它的半點光彩,她知道厚厚的脂粉下那是怎樣的耀眼和明媚。

“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不得不說了。”白露聽到她自己冷靜地開口。

“哪樣?”男子斜睨了她一眼,勾魂兒的眼波裏閃爍著異樣的流光,他此刻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人,白露最見不得他此刻的樣子,永遠都在避重就輕,永遠都在逃避。

她深吸了一口氣,顧不上心口的疼痛,平靜地開口,“我們結束了,謝葭霜,我們結束了…”

“結束?”他仰天嗤笑了一聲,而後猛地回頭,瞪大眸子盯著白露,懾人的目光仿佛要將她一口吞掉,“你說結束就結束?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他走過來輕輕地撫上白露的臉,動作溫柔又多情,“你說過會永遠和我在一起,而且,你已經是我的人了,”他湊近白露的耳垂,不輕不重的啃咬透著某種暗示,似是在提醒又似是在回味。

白露臉色一白,想要後退,卻發現對方將她控制在懷裏無力反抗。

“放開我!”白露慌了,她從未見過對方這樣一面,此刻的謝葭霜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男子看見她眼中的驚恐,深沈的眼底閃過一抹痛色,可是他卻笑了,笑容淒慘又決絕,他一把扣緊白露的肩膀,使她正面對著他,他卻用著前所未有的冰寒聲調,一字一頓地說著,“我告訴你,我們不可能結束,哪怕是你死,或者我死,我都不會放開你。”

白露臉色更加慘白,她哆嗦著唇瓣,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男子深沈的目光似一張滔天大網,她在這一刻清醒地認識到,即便兩情斷絕,天涯海角,她也逃脫不了。

他好可怕。

可是下一秒,她猛地清醒過來,激烈地推拒著對方,“放開我,快放開我!”他們不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母親還在家裏以死相要,如果她回去晚了,她就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她用這種決絕地方式逼迫她和他分開,白露不是不恨,可是她更怕,她怕母親口中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她更怕即便不是母親從中阻攔總有一天他們也會因其他原因分離。

“你想都別想!”男子將她攔腰一把抱起,朝一旁的隔間走去,白露一看更加激烈的反抗著,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她瘋狂地搖著頭,卻發現那些拒絕的話好似堵在了喉嚨裏,恐懼到極致的她此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男子決絕地動作更是不給她半點緩沖的機會,悲痛,慌亂,恐懼全都交織到一起,淚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流了滿面。

“放開我吧,”白露轉頭看著男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悲涼,她拼命攢緊拳頭,糾結難舍的目光裏仿佛正在做什麽艱難的抉擇。

“我都知道了,”她說,“你和那縣令女兒的齷齪事,我都知道了。”

男子臉色一白,鉗制著白露的手也驀地一緊,那力道不見減輕,反而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執拗。

“現在放開我,我…嫌臟。”終於說出來了,白露攢緊的拳頭猛地松開,可是心口卻好似空了一塊,有什麽再也補不回來了,再也回不來了。

男子手上一松,猩紅的眼眸卻始終不願錯過與白露的對視,他恨恨地盯著她,似乎要把她一眼看穿,“你究竟聽了什麽謠言?”他近乎咬牙切齒,白露知道他此刻正處於暴怒的邊緣,可是她卻好似豁出去了一般,不要命地繼續刺激他。

“謠言?你可真是不要臉呢,怎麽在你這兒就都成了謠言呢,要不要我把那小姐找上門給我的東西拿出來讓你看看!”白露眼神冷地嚇人,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有些話也沒必要留情面了,她嘆了一口氣,在對方慌亂的神情下從懷裏掏出一樣物什擱在兩人的面前。

那物什就像是一把利劍,在他們之間生生劈下了一道不見血跡的傷痕,自此以後恐怕真的再也愈合不了了。

見男子蒼白著臉色沈默不語,白露嘴角的笑越發苦澀,“還要解釋嗎?解釋一下你的貼身發帶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手裏?再順便解釋一下你和她背著我到底廝混了多少個夜晚?嗯?”白露面上帶笑,心卻在滴血。一直不願面對的事實,竟以這種醜陋地方式攤開在兩人面前,不堪入目。

男子仿佛意識到什麽,慌亂地說道:“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又要解釋啊…”白露嘲諷一笑,“你該不會是想說那發帶你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她手裏,或者說,你在這事件中自始至終都不知情,其實你也是一個受害者,全是那小姐給你灌了什麽迷藥,你無法控制,一醒過來就是這樣子了?”

“你可真無辜呢!”白露又想哭又想笑,頭更是痛得快要裂開,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一步步朝門外走去。

“我很後悔,”她站在門口,背對著對方,聲音裏有著細小的起伏,可是最後全都歸於死氣一般的沈寂。

“謝葭霜,”她最後說,“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虐嗎?嗚嗚嗚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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