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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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白露再次醒了過來。

她披上外衣,在抽屜裏找到了白天藏在裏邊的手電筒,推開門朝樓下走去。不知不覺已經在這裏住了快大半年,白露突然生出一股不舍的情感,白日裏甄箏笑著對她說再過兩天,她就要出發去外地演出了,白露此刻還能想起她當時說著那話時的興奮樣子,她是真的替她高興,可是內心卻禁不住傷感起來。

這讓她想起高中畢業那會兒,最後的一節課,班主任將時間交給了大家,希望大家能在最後的一點時間裏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可是他那句話說完,教室突然就安靜了下來,靜的可怕。

現在回想,那種靜叫做傷感。

最後一節課沒有預想中的熱鬧,比以往任何一堂自由課都要沈悶,充斥著離別氛圍的空氣,厚重的似一塊巨石,堪堪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大家一言不發,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或擡頭盯著某處,或偏頭看向窗外,有的甚至已經經不住這種傷感的淩遲,早已垂下頭低低地哭出了聲…

白露不記得那堂課究竟是怎麽結束的,但充斥在記憶長河裏的最後一道下課鈴,卻無比尖銳,無比鮮活地存在在她的腦海裏,就像一根繃緊的弦,時不時地拉扯一下她那根脆弱而又敏感的神經。

跟著鈴聲一起響起來的,還有女生們起伏不定的哭聲,白露至今還記得有幾個女生抱頭一起痛哭的模樣,那畫面叫人羨慕不已,能夠這樣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並沒有什麽不好。

而白露只是抱著自己的書,慢慢地走出教室,在快要踏出門口時,回頭忘了一眼,她至今忘不了她那一眼裏存有的不甘心和失落。

就像此時此刻,她盡管很喜歡面前的宅子,可是她卻不得不離開,這種離開仿佛再也回不來一樣,讓人充滿了絕望和悲傷,她知道她是一個慢熱的人,感情上尤為遲鈍,要不然在別的女生縱情大哭的時候,她為何會一言不發,抱起課本靜靜離開。

因為,她不會。

後來,過去了好久,她才明白過來,她遲鈍到連悲傷都不會表達,卻不代表她不痛。

白露推開大門,走了出去,她拿著手電筒,一路穿過石子小路,穿過一排紅閣,當燈光打向不遠處的水榭時,白露驀地頓了下來,下一秒,她邁開步子朝那邊走去。

夜裏有著微風,和著水面的涼氣緩緩吹來,給人一種沁涼的感覺,白露沒覺得冷,卻下意識地收緊領口,她穿過木橋,一步步朝亭子的中央走去。

木質的橋面上發出咚咚的聲響,白露已經放輕了步子,卻不想這個聲響仍是有些明顯,好在路途不遠,她很快就走到了亭子下方。

夜很靜,夜裏的古宅更靜,白露不想自己的暗訪成為一種驚擾,這也是她一再小心的緣故。她想趁著夜色再仔細地看它一眼,安安靜靜地看它一眼。

水裏果然有魚,白露看著水面漾起的漣漪,心突然就靜了下來,她坐在木板橋的邊緣上,雙腿懸掛在水面,前後搖晃,說不出的自在和愜意。

這舉動若是放在白天,她一定不會做。

白露坐定後,忍不住回想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有些事情她還是記得很清楚,可是有些事情她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就拿高中畢業那會兒的記憶她就很清楚,可是往近了說,這幾日的記憶就很模糊,仿佛隔著一層紗,怎麽也看不分明。

她想她大概是出問題了,應該比兩年前還要更嚴重,不然王媽不會背著她偷偷地跟白家聯系,她以為她背地裏的那些電話,她統統不知道,其實她是懶得說,也沒有精力說,更何況王媽也是擔心她,為她著想,她沒理由責怪不是嗎?

其實她一開始也有懷疑,王媽會不會就是白家安排到她身邊監視她一舉一動的,後來她卻沒有往深處想,因為王媽待她真的很不錯,她寧願相信王媽是真心疼她,不忍心看她一個人在外面生活,也不願去探究事實的真相,因為她知道真相有時候不見得能夠讓人接受。

她就這樣一面麻痹著自己,一面相信著王媽,卻也漸漸發現她們的相處真的很融洽。而且不知不覺中,她接納了王媽,甚至在無形中變得越來越依賴對方,這也是後來為什麽在發現很多疑點後,她依然選擇相信王媽的原因所在。

聽到身後聲響,白露猛地收回思緒。

來人徑直坐到她的身旁,白露轉頭看著他的側臉,那句‘是你?’在嘴邊轉了轉,還是收了回去。

來人並沒有錯漏白露眼底的驚訝,他看著她,難得的沒有露出那種自以為是的表情,白露沒了反感的情緒,就連對方離得如此近似乎也變得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你當初說這個宅子你托人打聽過?”

白露看了對方幾眼,不明白他為何會挑起這個話頭,“你想說什麽?”

宮策笑了笑,一半輪廓隱匿在黑暗裏,白露看不分明他臉上的笑究竟帶著何種意味,是諷刺還是另有深意?

她沒有再說話,等著對方的回答。

“這個宅子鬧鬼。”那人轉過頭,盯著她一字一頓的說道,輕笑的眼底似乎藏著一絲什麽,白露不想深究,也沒法深究,只是楞在那裏,許久才反應過來。

“我知道。”未蔔大師說過,這是一處陰宅。

“你知道?”那人額角青筋一跳,反問的語氣充滿了質疑,既然知道為何還要住進來,不是找死嗎,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可是白露從他的表情裏可以看出。

“那為什麽還要住進來,那麽多房子為何就非這裏不可?”宮策沈著眸子,他在問這句話時,言語間的不平仿佛白露犯了什麽天大的錯誤。

白露不解他為何獨對這件事如此上心,甚至有些過頭,倘若一開始只是一個勸服她離開這裏的借口,那麽既然知道了她的態度,還反應地如此激烈,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白露沒往深處想,自顧自地開口,“因為喜歡啊。”說不出究竟為何如此喜歡,就是想待在這裏,直到老去,死去。

“會死人的,你也不怕?”宮策陰沈著眸子,目光無比平靜,說出的話卻好似冒著寒氣,莫名地讓人膽寒。

白露凝眉,眼底隱有不悅,“風水大師看過,這宅子不會害人。”白露仍然記得未蔔當初說的話,她也確實相信這宅子不會害人,畢竟她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倘若這是一處兇宅,恐怕她早已經沒命在了。

宮策沒再說話,他定定地看著白露,落在白露臉上的目光透著某種陰暗,白露早已將頭轉了過去,似乎並不想就這個話題再與他爭論什麽。

一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白露坐了一會,想到已經很晚了,剛要直起腰身離開這裏,身子猛地向前一竄,眼看就要栽進水裏。

“小心!”宮策一把將她撈進懷裏,也不知是不是離得太近的緣故,他的氣息徑直地噴到白露的脖頸間,白露掙紮著想要脫身,卻被對方更用力的收在懷裏。

“別亂動,再掉進水裏就不好了,”他頓了一下,仿佛更湊近了幾分,“宅子很安全,也架不住人不留神,這要是掉進水裏,身邊又沒一個人,這該算鬼頭上還是你自己不小心?”

白露聽著他的話,莫名的打了個寒戰,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身後的人此刻很危險,一股沒來由地恐懼直從心底往上竄。

戰栗迅速爬遍了全身。

懷裏瑟縮的身子,切實愉悅了他,宮策好笑地放開懷裏的人,“我開玩笑的,你嚇到了?”看著白露慘白的臉色,他眼底的光又暗了幾分。

白露沒再看他,握緊手電筒,朝宅院的方向走去。宮策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也大跨步跟了上去,可是隱在暗中的眸子卻陰狠的可怕,差一點,就差一點,他捏緊拳頭,陰沈的面容露出可怕的猙獰。

到底還是下不了手!

不過沒關系,他總有機會,如此一想,臉上的陰暗漸漸沈澱下來,剛剛駭人的一幕仿佛從不曾有過。

次日,白露一直睡到中午才醒來,王媽好像掐著點一樣,她剛醒沒多久,她立刻就推門進來了。

“睡好了吧?”王媽將煮好的粥擱在桌子上,她揭開蓋子,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白露的確睡夠了,此刻聞著香味,不覺有些餓了,“我先去洗漱。”她立刻從床上爬起,快速地洗漱後,回到房間。

王媽早已將粥和小菜擺好了,白露擦幹了手,立刻坐到桌旁,“嗯,味道不錯。”她用著勺子,大口大口吃了起來,王媽見她喜歡,說去樓下再盛點上來。回頭見她埋著頭吃,還囑咐她慢點吃。卻不想她前腳剛離開房門,白露喉嚨一湧,捂著嘴立刻沖到浴室,抱著馬桶,將才灌進去的粥又原封不動地吐了出來。

估摸王媽快上來了,白露處理過後,連忙跑到外面坐好,王媽一進來就看到她正抱著碗,眼看就要見底了。

王媽笑著走到跟前,“慢點吃,這裏還有。”說著將剛端上來的,全都倒進白露的碗裏。

白露手上一頓,可是拿著勺子舀粥的動作卻並未停下,餘光見王媽要坐下來,白露趕緊咽下嘴裏的粥,開口道,“王媽,中午吃什麽呢?”

王媽見她難得的好胃口,連忙報了好幾個她喜歡吃的菜,白露聽著連連點頭,“嗯,那你去準備吧,時候也不早了,你們都餓了吧?”

眼看也到了吃飯的點,王媽她們為了等白露醒來,所以午飯都往後壓了壓,現在見白露問話了,王媽笑著連忙下樓準備去了。

白露看她消失在門口,立刻起身朝浴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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