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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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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戶部尚書淩乾下朝回府,正巧在府門口撞見了正在翻墻準備往外跑的兒子淩世新,當即擰著耳朵將他提回府中,也難怪他會被老爹抓住,沒什麽人逃跑是翻正門口邊兒的墻的。

被擰住耳朵的淩公子叫聲驚天泣鬼,樹杈上落著的烏鴉起哄的拍著翅膀跟著啊啊的怪叫,仆役們早對這場面習以為常了,行過禮便各自做事兒去了。

“哎哎……爹爹爹爹爹,您放開我行不行!要不您換一邊兒也行啊!”

淩乾擰著兒子到了內院才松了手,隨即淩世新像是腳底抹了油,扭過身拔腿便跑,只見面前閃身而出數名身形彪悍的家將,匝密的擋住了他的去路。

“把他給我攔住!”淩乾的怒喝聲如鳴鐘貫耳,驚的禿樹上看戲的烏鴉都撲著翅膀,四散逃開了去。

“爹!我都多大了,您老是這麽拴著我是做什麽啊……”眼見逃跑無門,淩世新直在院裏打轉兒,青磚地都要踩的凹進去一片。

“你給我消停一會兒!蠅蟲都沒你吵鬧!”淩乾呵斥道:“整日游手好閑沒個正經事做!你看看人家吏部趙侍郎家的公子,三歲從夫子讀書,五歲便能成詩!如今進士及第,不日又將迎娶宗正寺林少卿家的千金!你再看看你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我不圖你能光耀門楣,你爹我也一把年紀了,還能有幾年好活?只求別讓淩家斷送在你手上……否則我將來下去了,有何顏面去見淩家宗族先人……有何顏面去見你娘!”

翻來覆去老是這麽幾句話,簡直老掉牙了,沒點兒新鮮的?也不知道到底誰更吵鬧!

“那您就放我走吧……省的我在您老跟前兒礙眼。”被老爹好一頓劈頭蓋臉的痛斥,淩世新也有些不耐,礙於淩乾的嚴詞厲色也不好發作,只小聲囁嚅著。

“放你去哪?又去找那個叫什麽,什麽‘三爺’的?讓我說你什麽好……成日裏去娼寮便罷了,還和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男人混在一起不清不楚的!像什麽話!如今外面都是怎麽傳的?說我淩乾的兒子有龍陽之好!斷袖之嫌!哎呀……”淩尚書氣的拽下朝服的腰帶便向淩世新抽過去,“你給我站住!”

淩世新終歸是年輕體力好,身手矯健的往旁邊一躲,老尚書一擊便落了空。

“今上還有男妾呢!您怎麽不盡一盡人臣之責去管管他!況且三爺不是什麽野男人!他是我的杵臼之交!”見老爹當真是動了真格,又出言中傷了齊亓,淩世新也惱火了,扯著脖子吼道。

“逆子!你、你……大逆不道的混賬東西!說什麽混話!”淩乾揮起腰帶又是一下,鑲翠錦花腰帶在半空中抽的劈啪作響,淩世新再次活猴兒似的避開了。

“呵……那妖孽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說出這種話來?!豎子!你給我跪下!”老尚書氣血上湧,險些一口氣沒捯上來:“他這種人早就該讓擎夜衛帶走,你也不會瘋魔至此!”

淩世新全身血液倏然凝滯,整個人懵怔的跪在原地,好半晌才難以置信的詰問道:“爹?擎夜衛是您找來的?!被他們帶走的人哪個不是沒死也得脫層皮……他、您做什麽告訴他們?”

“我不說他們就查不到了麽?你當擎夜衛是一幫吃著皇俸不辦事兒的飯桶麽?!”淩尚書不想再跟自己的蠢兒子說話,將手裏的腰帶扔在淩世新面前,其上的翠玉觸到地面的青磚上碎個七八,隨後他便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哼!你就給我跪在這兒好好的反省反省。”

淩乾走後,方才便在一旁不敢吭氣的老管家走了過來,說:“哎喲!我的少爺!你當真錯怪老爺了!”

淩世新跪在地上楞楞的盯著面前散落的腰帶碎片,眼眶泛著紅。

老管家嘆了口氣說:“唉,半個多月前的一日,老爺下了朝會便被擎夜衛的人請了去,那幫人詢問老爺知不知道齊三爺的下落……老爺本也不想說的,可是那擎夜衛何等的神通廣大,他們能找到老爺自然是已經知道了你和那人相識,他們是順著摸過來的。”

“即便是我爹不說,他們也會……”淩世新腦袋裏的弦兒總算是搭上了點。

“哎呀!正是!擎夜衛秉承的是皇帝的旨意,老爺知情不報便是欺君,等到他們自個兒查出來,對你們三個都沒什麽好處。”老管家激動的快要老淚縱橫了,心裏想著這傻憨的小子可算是懂點事兒了,“少爺呀,我瞧著剛才老爺真的是氣得夠嗆,過會兒啊等他氣消點兒你趕快去認個錯服個軟兒,老跪在這兒老奴看著怪心疼的……”

“我不!”

咳!……老管家無奈的搖了搖頭,他決定收回方才的想法。

淩世新一跪就到了戌時,眼見天色昏暗四下裏也沒人了,他便悄悄的站起身,動了動跪的酸麻的腿,翻了院墻溜跑出去。

這次翻的是後院的墻。

此時,齊亓剛畫完一處壁繪累的腰酸,撂下筆伸手捶了捶,喬珩走上前來輕輕的幫他取下木匣放到了一邊。

門外突然響起一聲大喊:

亭——硯——兄——

齊亓被嚇得腳下一個不穩,往前踉蹌一步,喬珩眼疾手快的伸手攬住他,將人扶穩站好便趕忙撤了手,心裏想著:亭硯實在太瘦了,往後還得再多加幾個菜。

“多謝。那個……方才是誰叫我?”齊亓欠身謝過,回過神便覺得那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耳熟。

喬珩面無表情的瞅了一眼門外,轉過頭輕笑著拍拍齊亓的肩膀說:“沒吧,三爺今日太累了,大概是聽錯了,先去休息吧。”

“是麽?”齊亓有些狐疑,今日確實有些累了,可方才那麽大的聲音,只差沒貼著他耳邊兒喊了,他廢的是手又不是耳朵……等等,莫不是鼎鼎大名的喬指揮使患有耳疾……?

“玊之。”用幾乎輕不可聞的音量喚了喬珩一聲。

“嗯?怎麽了?”喬珩回答的沒半刻的遲疑。

耳朵這不也沒事兒麽?

明白了齊亓的意圖,喬珩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這些時日以來,他好似要將過往近三十年裏,那些沒來得及去笑的日子都補上了。

“我還是去看一眼吧。”齊亓確信自己沒有聽錯,便朝門口走去,喬珩則笑著跟在他身後。

門外,淩世新正被侍衛的幾柄明晃晃的長刀架住,見齊亓走出來,便扯著脖子說道:“亭硯!亭硯是你麽,亭硯!亭硯……?”

這人還是他的亭硯兄麽,怎麽變樣了?

“雲初你怎麽來了?”齊亓走到淩世新面前,又回頭看向已經恢覆了一張冷臉的喬珩,只見他擡了擡手,侍衛便紛紛收回了刀。

淩世新擺脫了束縛急忙上前拉住齊亓的手,滿臉的憋屈,說:“今日同我家老頭子大吵了一架,他罰我跪了將近六個時辰!我氣不過便跑出來了!”

誠然,他本是能夠早幾個時辰出來的……

喬珩森冷的拍掉了淩世新的手,眼裏透出一寸寒芒。

淩世新進入塔中便瞧見了墻上的壁繪,一臉興奮的說:“亭硯兄,這都是你畫的?我的媽呀!這畫上的人都要飛下來了!等下!那邊內些……什麽東西?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鬼’吧?”

齊亓困倦的不想理人,坐在椅子上打著哈欠。

“走了,去休息了。”喬珩說著拉起齊亓的衣袖帶著他往後殿走去,齊亓只嗯了一聲便任由他拉著自己。淩世新還在自顧自的興奮著,扭頭卻見身後哪裏還有人,趕忙擡步追了上去,“亭硯兄,等等我!”

後殿的客房中只有兩張床,中間隔著一張長木案,齊亓尋到自己的床蓋上被子倒頭便睡,喬珩也翻身上了自己的床,留下淩世新站在木案前一臉茫然。

片刻,淩世新迷茫的問道:“請問指揮使大人……我睡哪?”

喬珩示意他噤聲,朝床下指了指,意思是讓他睡地上,淩世新立刻搖頭如撥浪鼓,壓低聲音說道:“早春霜露重的,睡在地上會凍死吧?我要和亭硯兄睡一張床!”

沒等他走到齊亓床邊,喬珩已經搶先他一步抱著自己的被子坐在齊亓身邊,輕聲詢問了床的主人是否可以同睡,得到許可後又指了指自己的床對淩世新冷聲說:“你去睡我的。”

隨後側過身給齊亓掖好被角,只留給淩世新一個後腦勺。

淩世新自知打也打不過,吵又不敢吵,只得悶聲躺在喬珩讓給他的床上,裹著褥子闔上眼,很快便也睡去了。

熄滅了屋內的燭火,就著月色覷看身邊熟睡的齊亓,若要將秋水望斷一般,清白月色映的那人側影如霜,喬珩輾轉反側到了後半宿仍未能入眠。

陋室中長夜靜謐,微末的聲響都會聽的格外真切,襯得喬珩此時心跳聲更是如擂鼓喧嚷。

這晚他不止一次心忖:若是時間能夠停滯於此時該有多好,亦或是慢上幾許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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