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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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魔留下光團,不僅是想告訴別人她是怎麽被抓走的,也是想要自救。

從晏淩指尖飛出的小光團,應該就是夢魔趁著烏列爾不註意發出的信號,為了指引人找到她。

可惜仇嶸和晏淩來晚一步,讓烏列爾跑了。

之後晏淩又試了幾次,都引不出小光團,估計只有夢魔那邊有動靜,小光團才會出現。

人魚族的戰鬥力普遍很弱,這也是他們遲遲不願與大陸接觸的原因之一。但舒椏是個意外。

這次要不是烏列爾錯估了舒椏的能力,說不定他又能得手。

晏淩沒好氣道:“所以研究所的探測儀果然是個花架子。”

惡魔就在市中心,附近排查的小隊是一點兒都沒發現。

仇嶸給總裁大人按肩膀:“或許烏列爾有什麽隱藏氣息的方法。”

晏淩放松靠在椅子裏,閉上眼涼涼道:“躲來躲去,像只老鼠。”

接連翹了好幾天班的親王殿下終於想起他的娛樂公司,回新月傳媒處理堆積的文件。文助理將厚厚一沓文件整齊擺放在晏總的辦公桌上,貼心地擺好鋼筆,大有今天不處理完這些文件,不許晏總下班的架勢。

男大學生陪老婆上班,負責在一旁端茶遞水,加油鼓勁。

“第一次在榮勝樓下見到你,我後來想過要不要讓人再聯系一下,問你要不要來娛樂圈發展。”晏淩握住仇嶸的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試圖行使總裁特權,把帥氣的男秘書抱進懷裏醬醬釀釀。

男秘書反將總裁從老板椅裏薅起來,秘書上位,坐在了老板椅上。

而老板只能坐在秘書懷裏,還被秘書的鐵臂箍著,跑都跑不掉。

晏淩掙紮:“等下文森進來了。”

仇秘書裝作聽不到:“那你後來怎麽沒再邀請過我。”

晏淩掰了兩次都沒掰開仇嶸的胳膊,於是放棄,向後靠在了小秘書懷裏:“當明星太忙,不如來做我的秘書,給你開高額工資。”

仇嶸點頭:“那現在就讓文森下崗吧,我來幹。”

晏淩笑得趴在仇嶸肩上:“等下文森真的該進來了。”

仇秘書好不容易坐上了總裁的椅子,趕也趕不走,晏總只好坐在秘書懷裏辦公。

舒服是挺舒服,就是秘書總是動手動腳,嚴重幹擾了總裁的辦公效率。

晏淩桌上的電腦開著,頁面停在新月傳媒的官網。仇嶸摟住老婆,下巴搭著老婆的肩,無聊地盯著滾動播放的宣傳圖看,新拍的電視劇、新簽約的藝人、新成立的選秀項目……仇嶸看著宣傳圖裏眼熟的金毛,沈默了一瞬。

仇嶸:“丹尼爾真去參加選秀了?”

晏淩分神瞟了眼電腦,點頭道:“是,為此還專門把他那頭紮眼的粉毛染回去了。羅蔓妮準備讓他走優雅貴公子的路線先吸顏粉,然後再展現出他原本的性格,形成反差萌。”

仇嶸:“……”

很難想象丹尼爾在電視裏唱跳,還是會唱跳的優雅貴公子。

晏淩看完了一份文件,確認無誤後簽上名,合起文件道:“他就是三分鐘熱度,玩兩天過個癮就放棄了。”

仇嶸感嘆:“那他和霍野在一起呢?也是三分鐘熱度?”

晏總回想便宜堂弟豐富到數不清的感情史,回答道:“不好說。以前都是別人追著他跑,這還是他第一次為了一個人從國外過來。”

“如果他欺負了你們族的小孩,我去收拾他。”晏總很沒有兄弟情。

仇嶸側頭對著老婆的臉吧唧一口,笑道:“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剛親完,仇嶸就看到了站在門口保持著推門姿勢的文森。

仇嶸:“……”

晏淩:“……”

文森:“抱歉,忘敲門了。”

文森後退一步,把門又關上。

三秒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迅速換回位子的晏淩咳了一聲:“進來。”

仇嶸一臉無辜地站在晏總身旁。

文森推了推眼鏡,冷靜道:“仇少爺,有人找你。”

“找我?”仇嶸疑惑道。

文森點頭:“是一位姓舒的先生。”

仇嶸認識的姓舒的人也只有舒椏。

那天舒椏沒讓仇嶸和晏淩再送他,一個人回了樓上去找違規處理部的人,之後的事仇嶸就不知道了。

“聽說宗譽銘的記憶沒有被修正。”晏淩道。

只有兩種人可以在和中心簽訂保密協議後保留對異能的記憶,一種是異能者的伴侶,一種是和異能界有合作的人。

不知道宗譽銘屬於哪種。

晏淩陪著仇嶸一起去休息室,開門就見一把酷炫的電動輪椅,很二次元,很痛。

戴著帽子口罩的小人魚操縱手桿,輪椅轉了半圈。

這把輪椅的輪子居然還可以發光,還是七彩的光。

舒椏取下口罩和二人打招呼:“嗨。”

仇嶸:“……嗨。”

仇嶸:“新輪椅很酷。”

舒椏的表情一言難盡:“……宗譽銘買的。”

仇嶸:看出來了。

舒椏似乎被自己的新坐騎羞恥的一時說不出話,仇嶸尬聊:“聽說宗總的記憶保留下來了,恭喜。”

“嗯……差不多吧……”舒椏言語不詳道。

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幹脆說起自己的來意:“這兩天我回了趟族裏,見了族長。”

舒椏對仇嶸比劃:“族長說你想看十五年前的事,找我幫忙。”

仇嶸一怔。

之前為了確認十五年前殺害他父母的人到底是誰,他才想找回溯能力更厲害的舒椏來幫忙。可現在他已經知道真正的兇手是烏列爾了。

舒椏道:“族長給了我一個時間節點,如果不用再調整的話,我大概能覆原一個小時景象,這是我的極限。”

十多年的時間太久,那年仇嶸才八歲,他記不起那晚哥哥哄他睡著後是幾點離開的家。

人魚族族長在幫他做時間回溯時找了很多個時間點,最後仇嶸看到的幻境只有幾分鐘。

他來不及,也不敢去細看父母的屍體。印在他腦海裏的只有哥哥被刺穿胸膛的瞬間。

……一個小時。

仇嶸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晏淩側頭看仇嶸片刻,握住仇嶸捏成拳的手,說:“去看吧。”

仇嶸看他。

握著他的手很涼,仇嶸對上晏淩的目光。

晏淩捏了捏他的手,像過去一樣,溫和地笑了一下,說:“去看吧,我會在這裏等你。”

松開拳,仇嶸牽住了晏淩的手,深吸一口氣,對舒椏道:“那就麻煩你了。”

時間回溯不需要做什麽特別的準備,它的本質也不過是一場真實的幻境。

仇嶸緩緩閉上眼,一片黑暗裏,他聽到舒椏在低念著聽不懂的人魚語。晏淩牽著他的手,在一旁安靜地陪伴著他。

神秘的人魚語像一段空靈的吟唱,漸漸的,周圍微小的環境音都消失不見了,耳畔只剩下人魚的歌聲,引領著他跨越十五年時空,站在了一輪圓月下。

“這條路果然快,這個點回去小絨說不定還醒著。”

“怎麽會,小崢肯定已經把他哄睡著了。”女人撩了把被風吹亂的頭發,看著車窗外明亮的月亮,笑道,“要不要打個賭?”

“好啊,賭什麽?”開車的男人一口答應。

“就賭……下學期誰去送小絨上學吧。”

“老婆,饒了我,那小狼崽子太粘人,我搞不定他啊!”男人哀嚎道,“這個小崽子,都八歲了,送他上學又不是送他上刑,怎麽這麽粘人呢……”

瑩瑩月華籠罩在靜謐的山道,仇嶸是風,是月,是這場南柯夢不能說話的旁觀者。

他看著的媽媽的笑容,聽著爸爸的牢騷,他們還那麽年輕,那麽鮮活,恍如昨日。

恍若他再睜眼,長途旅行後歸家的父母就會抱著他說:“絨絨,看看誰回來啦?”

車仍在月下前行,夫婦二人依舊沒有商量好要賭什麽,顧夫人催促道:“快點決定,都快到家了。”

“我這不還在想嘛。”顧爸爸拖著長音“嗯”,“嗯”了半晌,忽然指著前方道,“那是不是有個人?”

顧夫人向前看去,喊道:“哎呀快停車,那個人好像受傷了!”

步履蹣跚的少年獨自走在山道上,他赤著雙腳,身上只裹著一件白大褂,鮮血打濕了前領。

他看到了停下車的夫婦二人,於是收好自己的尾巴,蹭了蹭臟兮兮的臉,露出一個倉皇的表情。

少年雙腿一軟,跪倒在了地上,紅著眼眶對擔憂上前的顧夫人道:“求您救救我,求您。”

“孩子,怎麽弄成這樣了,哪兒受傷了?”顧夫人扶著少年,指揮丈夫,“你快去把車上的急救箱拿過來!”

少年看著轉過身的男人,低垂著頭露出一個笑容。

不。

不要!

仇嶸看到瑩白色的光覆蓋在烏列爾流血的膝蓋上,母親在悄悄用自己的能力幫這個渾身是傷的陌生少年止血,她所有的註意都在遮擋少年的視線上,分毫沒有發現臨近的危險。

——噗呲。

顧夫人眼前恍惚一瞬。

“可瑩!”

急救箱跌落,藥品與紗布滾落一地。

顧夫人低頭看著從自己身後貫穿的翅膀,她望向眼前的丈夫,張了張嘴,喉嚨裏湧出一股鮮血。

惡魔收回了他的翅膀。

烏列爾抱住倒向他的顧夫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輕快道:“對啊,這樣才對。”

漂亮的碎花裙上很快浸透了鮮血,一聲哀痛的狼嗥劃破夜空。

烏列爾抱著顧夫人起身,煽動翅膀。他停在了半空,居高臨下看著月光下身型巨大的頭狼。

“痛苦嗎?憤怒嗎?”烏列爾將顧夫人橫抱在身前,料定頭狼忌憚妻子的安危不敢攻擊。

威脅的低吼下,頭狼壓低身體,一雙狼眼兇狠地鎖定烏列爾。

烏列爾的笑容越來越明顯:“……就這樣,再憤怒一點。”

雲影緩緩,明亮的月被遮掩的瞬間,頭狼騰躍而起,沖著惡魔的翅膀而去。

烏列爾躲閃不及,咬牙將顧夫人的身體扔出去,頭狼果斷掉頭用身體接住顧夫人。

頭狼帶著顧夫人後退,焦急地檢查著妻子的傷。

頭狼舔了舔妻子蒼白的臉,顧夫人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樣。頭狼又舔了兩下,用鼻子拱了拱顧夫人的側頸。

妻子沒有回應。

頭狼也沒有聽到妻子的心跳聲。

烏列爾控制著破了一半的翅膀,緩緩落在頭狼身後。他註視著頭狼由僵硬,到難以置信的悲痛,再到出離憤怒

一雙浸了血的狼眼直直看向烏列爾。

“噓。”烏列爾豎起食指放在唇邊,輕輕道,“你再看看,你的夫人真的死了嗎?”

頭狼怔了怔,眼神不受控制地看向妻子。

不。

不要。

仇嶸第二次無聲地喊道。

暴怒。

烏列爾的目標一開始就是他父親。

要想調動人類的情緒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在烏列爾發現車上的二人是感情很好的夫妻後,立馬想到了激怒其中一方的辦法。

他需要一種情緒能量來治愈心口的傷,而頭狼給予的憤怒遠超烏列爾的預期。

越是失控,越是容易被他操控。

頭狼的目光越來越渙散,烏列爾看著那頭狼趴在妻子身邊,蜷縮成一團,用尾巴圈住妻子。

“你的願望是和妻子趕在兒子睡前回家……”烏列爾站在原地,像是在唱一支搖籃曲,輕聲道,“你已經看到他們了不是嗎?睡吧……這是一場永遠不用醒來的美夢,你將不再痛苦憤怒。”

“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仇嶸看著烏列爾身上的傷開始緩慢愈合,看著烏列爾坐在樹枝上沐浴著月光,看著烏列爾跳下樹枝去檢查他父母的屍體。

烏列爾的手沒能觸碰到抱在一起死去的夫婦二人,他的動作被身後傳來勁風打斷。

是聽到父親吼聲的顧崢到了。

這之後的畫面仇嶸已經看過一遍,哥哥在烏列爾的引誘下面若冰霜地掐住了惡魔的脖子。

身後的翅膀剛恢覆好,還不足以支撐烏列爾飛去高空。

烏列爾沒能跑掉。

他想盡辦法去撼動顧崢的精神,可顧崢的恨意像一把利劍直指烏列爾,毫不動搖。

仇嶸又看著哥哥畫了一遍封印陣。

隨著陣法亮起,顧崢的的鬢邊長出了白發。

烏列爾緊緊扒著顧崢的手,啞聲罵道:“瘋子。”

顧崢畫下最後一筆,一個巨大的陣法出現在他和烏列爾的腳下。

陣法明亮的光遮掩住了蒼涼月色。

隨著光芒的消失,烏列爾消失在原地。

胸口被洞穿的顧崢倒在了地上,他的頭發已經變成了全白。

仇嶸叫他:哥。

哥。

不要再離開他了。

顧崢張了張口,仇嶸聽到他說:“……小絨。”

不遠處的草叢傳來響動。

躲藏許久的孟家棟試探著走近。

他看了看死去的族長夫婦。

看了看他們還有一口氣的長子。

他轉身走向還開著閃光燈的汽車。

不要!

不要!!

住手!!!

汽油蔓延,浸潤地面,浸過了顧崢輕動的手指。

“……小絨。”

哥!

哥!!!

一輪圓月倒映,一星火光閃爍。

仇嶸只能徒勞地發出一聲又一聲無力的吶喊。

烈火席卷,燒穿了黑夜,燒透了月暈,也將要燒毀顧夫人喜愛的碎花裙。

……

仇嶸的眼睛被一雙微涼的手輕輕捂住。

“仇嶸。”那個人叫他。

仇嶸註視著眼前的黑暗,淚水止不住地流下。

“小嶸。”那個人又道。

可仇嶸還想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他十五年未見的父母哥哥。

那人似乎無奈地嘆了口氣,用又輕又溫柔的聲音喚他:“小狗,該回家了。”

仇嶸回神。

爆炸聲漸漸從他耳畔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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