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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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睡,睡了吃,每天過著豬一樣的日子。

而對於這樣的日子,某人很享受。

這就是她的夢想呀!

撇去“像豬一樣在被養肥之後宰掉”這一點,林玖樂意這麽過一輩子。

別和她說什麽自由,如果自由意味著三餐不繼,居無定所,那麽誰愛要誰要吧?

這樣想著,林玖萬分享受地咽下軟糯的菜粥,那可愛的小綠葉子,真是賞心悅目極了。這是自回“家”之後,林玖與全家人共享的第一頓早餐。

林先生,孟女士,林珂,林瑜,方玉澤,還有她自己。

林先生一貫來去匆匆,吃過早飯就走了,林玖對他的記憶單薄的可怕,翻遍所有的記憶也只有一個男人匆匆離去的背影。

嘴角扯出微妙的弧度,林玖看著賢惠的孟女士將林先生送出去,面上一貫毫無縫隙,

婚姻!呵!真是最可笑的契約!

相比大閑人林玖,其他人都是忙得腳不沾地,方玉澤早年進入林氏幫忙,就算有林先生養子的身份,也不是一帆風順的,更何況他還不姓“林”,不清楚其中淵源的人只會對他更看不順眼,再加上林家那一大堆的孫子孫女,方玉澤要想站穩腳跟,只能比別人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林瑜雖然並未進入林氏,但她混的娛樂圈是個喜新厭舊到極點的地方,越忙越代表有人氣,只要閑下來基本上就再不用忙了。林珂在國外念大學,他想在三年內修完所有的課程,目前為止課業更是繁重,若不是因為課題研究需要回國是不會出現的,回來也就待兩個星期,參加完林玖的訂婚典禮之後就會回去了。

等林玖享受完她美味的早餐後,只剩下她和孟女士了。

林玖正要回房,孟女士從廚房探出頭來,說:“你先不要睡覺,我有話要和你說。”

既然這樣,那也沒必要回房了,林玖便坐在沙發上等待。

聽著廚房傳來沙沙的水聲,還有碗碟碰撞的聲音,林玖覺得很寂寞。

林家屋子大,但是只有一個保姆,她每天來一次做一下清潔。煮飯洗碗的事一直都是孟女士在做,她從不厭煩,永遠都是不急不躁的輕慢動作。

林家缺請一個廚師的錢嗎?

當然不。

那麽為什麽呢?

因為……

孟女士出來的時候手上托著茶盤,茶壺、茶杯是成套的,造型精致,線條,有著英倫特有的莊重氣息。林玖捧起一杯,It’s black tea。

聽說,孟女士年輕的時候在ying國上過學。

沒有人去喝茶,林玖沈默著,等待著。

“你和我年輕的時候很像。”孟女士這樣說著,臉上出現了回憶的神情。孟家歷史久遠,祖上出過進士,稱得上是書香世家,孟女士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孟家門下就有三所大學和五所高中,還有僅供孟家人和親屬家的孩子的中小學。這樣的家庭,它必定是優雅而刻板的。孟家的女孩子大都多才多藝性格柔順,每一個都是外人爭先求娶的。是以,雖然孟家本身既不擅長經營也沒有什麽權高位重的人物,卻沒人敢惹。

“我那個時候不聽家裏話,偷偷跑到了ying國。”多才多藝,是慢慢學的。性格柔順,是慢慢改的。哪有什麽人天生便是如此呢?外人眼中孟家的女孩子就像一個底片上洗出來的照片,他們不知道,這張照片之前是什麽樣子。照片之一的孟女士是個不知天高地厚憑著滿腔熱血就敢闖到O洲的女孩。

“那個時候,年紀那麽小。”十八歲而已。

“什麽也不懂。”只看過書而已。

“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一個人就跑了。

說到過去,孟女士的臉上浮現少許真實的笑容,不如以往的的優雅完美,卻讓人覺得舒服。林玖聽著她說,腦海中浮現了年輕的孟女士。

一如現在的美貌,但眼睛更明亮,笑容更真實,看著乖乖怯怯,低下頭就開始打小算盤,你以為她最聽話,結果她一聲不吭地給了你一個大驚喜。

林玖忽然覺得,那才是真實的孟女士。

那麽,是什麽改變了她?

“一個人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裏很害怕,但是我想著只要堅持一切都會變好的。家裏發現了,沒有來追我,只是停了我的卡,幸好提前交了學費,不然怎麽上大學。可是開學之前,我也要吃飯呀!沒辦法,整天滿大街的找工作,又苦又累錢也不多,好幾次我都想放棄,可心裏呀就是咽不下那口氣,硬是撐了下來。”孟女士仿佛回到了那段日子,雖然辛苦,但是真實。

林玖忍不住發問:“後來呢?”

孟女士定定的看著她,神情落寞:“後來,我回來了。”

“自願?”

“自願。”

千辛萬苦的逃離樊籠,卻又自願被禁錮,林玖無法理解。

她問:“為什麽?”

孟女士說:“哪有什麽為什麽,女人不就是這樣嗎?不管之前怎麽玩怎麽鬧,總要結婚的,最後都要成為一個妻子,一個母親。”她的臉那樣冷漠,她的聲音那樣無情,仿佛刻板的法官一字一句宣讀你的判決,沒有餘地,不容更改。

林玖忽的湧上一股憤怒,不是對孟女士的,而是對“女人”的。

她沈默良久,沈沈道:“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是我永不認同。”

“孩子,你還年輕,這個世界你不懂。女人總是要結婚的。”孟女士寬容地看著她,語氣滿是對頑皮小孩子的無奈。

“難道我不結婚便不是女人了?如果只有結婚才算一個女人,那就讓我不男不女。”林玖盯著她的眼睛,滿是不服輸的叛逆。

孟女士被她一梗,神色愈加莫測,聲音也嚴厲起來,再不覆之前的柔和:“無須懷疑你的性別,你就是女人,而女人的歸宿就是婚姻和家庭,這是你必須認可並且奉行的。”看到林玖的譏諷,孟女士站起身來,一字一字的強調:“我是,你也是。”說罷轉身離去。

既然無法說通,那麽只能強迫了,她總有一天會想明白的。

林玖也站了起來,她盯著孟女士的背影說:“所以,你看不見聽不到,自欺欺人的粉飾太平。”

這一句成功的停住了孟女士的步子,她說:“什麽意思?”

她沒有轉過身來,林玖並不知道她的表情,一腔怒火在心中肆虐,她只想不管不顧的發洩出來:“到現在你還在自欺欺人,林先生總是不回家,真的是工作忙嗎?誰的丈夫會忙到沒有時間回家過年?這真的是他的家嗎?我看還不如酒店呢!睜大你的眼睛看看,看看你引以為傲的家庭。我鄙視它,如果這就是你口中的婚姻和家庭,我要它何用!”這樣說著,林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看著孟女士愈加僵硬的身軀,竟然有一絲報覆的快感。

孟女士在扶梯上回過頭來,緩慢的近乎永恒,然而只是錯覺。

她整個人呈現出透明的脆弱,仿佛下一刻就會破碎湮滅。

林玖被她的樣子一驚,那一絲絲的快意還未待品嘗便已消失,歉意和愧疚重重壓上了她的心頭。

我很抱歉。

這樣的話卻無法吐出,那個言辭激烈的女孩似乎瞬間成為了語言障礙者。

孟女士一貫是驕傲而矜持的,她套著完美的殼子享受眾人的尊敬和羨慕,而林玖打破了她的外殼。她的臉上夾雜著震驚慌亂和不可置信,原來最不堪的一面原來早已暴露,她自欺欺人的虛假早就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他們一定都在嘲笑我!

這句話充斥在腦海中,那些竊竊私語似乎傳到了她的耳中,每個人都在嘲笑她,鄙視她,諷刺她!

以上所有不過發生在短短幾秒內,兩人沈默的對視,林玖終是率先避開目光。

她側過頭來,不經意的瞥到了幾人。

他們的臉上是同樣的震驚,還有欲言又止。

正是早已出門的林先生,方玉澤,林瑜,林珂。

這可真是千年等一回呀!為什麽偏偏這一刻他們都有時間呢?

林玖苦笑不已,上帝是在開玩笑麽?

林先生的面上除了震驚還有幾分惱怒,大概是惱羞成怒吧!他快步走進林玖,揚手給了她一耳光。

“啪!”

清脆的聲響喚醒了呆楞的眾人。

孟女士一動不動似是被這場面下到了,幾人趕緊圍住林先生,生怕他再動起手來。

林玖輕輕抹下嘴角的血跡,不哭不鬧,只對著孟女士說:“我很抱歉。對不起。”

相比她的沈靜,暴跳如雷的林先生簡直像個滑稽的小醜。

大人總是這樣,威嚴受損最先想到的永遠是武力鎮壓而非反思自己。

但可惜的是,林玖並不是懼怕暴力的小孩子。

孟女士的聲音輕飄飄的:“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她在問林玖。

林玖默了下,道:“六歲。”

六歲!原來這麽早呀!

孟女士的身子晃了晃,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為什麽叫我孟女士?”

除了林珂和林玖,三人皆是一臉茫然。

林玖很早就不稱呼爸媽了,如非必要她很少和他們說話,對外稱呼的時候總是林先生孟女士。而這,除了孟女士無人發覺。

林玖咬了咬唇,臉上又麻又痛,垂眸道:“因為你說‘請稱呼我為孟女士’。”

這一句話勾起了久遠的回憶。

那個女人來找孟女士,開口閉口林夫人,我不搶你的名分,求求你,只要讓我待在他身邊就好,邊說邊哭把自己感動得涕泗橫流。孟女士無喜無悲只看著她表演,忽然笑得如百花齊放,說:“請稱呼我為孟女士。”

那個時候,兩個小孩子就在不遠處,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孟女士拂開不愉快的回憶,看向林珂,林珂微微點頭。她又看向方玉澤兄妹,兩人雖沒有表態,但看得出來是知情的。

頭痛欲裂,孟女士沈默地踏著臺階,咚咚咚,好像踩在了在座每一人的心跳上。

原來,我的所作所為都是笑話。

我拼盡全力想要隱瞞,只為了維持我僅有的驕傲。

只有我,像個傻瓜一樣。濃墨重彩的演著可悲可笑的劇目。

忽然,她一腳踩空,身子無力倒下。

眼看著孟女士就要從樓梯上滾下來,關鍵時刻,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林玖已經出現在了孟女士的身後,將她穩穩的抱入懷中。再一看,她早已昏厥。

林玖趕緊把她抱下樓梯,四人圍了上來,林玖腳步不停,全然忽略他們的話,吼道:“去開車。”

方玉澤說:“我的車就在外面。”

幾人緊跟著林玖,無意中落下了林先生。

林玖和方玉澤一輛車火速開往醫院,林珂和林瑜另叫了一輛車。

唯獨剩下林先生望著幾人消失的方向竟不知道該做什麽。

良久,他嘆一口氣,說:“去醫院。”

這個忙碌的男人在妻子昏厥之後似乎終於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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