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擡出沈公子無非是想讓這位九公子知難而退，哪成想人家知難而退了，她的沈公子竟然把人留下來了。

“共飲一杯可好？”

九公主笑道：“不了，我還有事。”

沈墨體貼道：“那我隨你同去。”

九公主心裏千萬個不願意，可面上只能感激道：“多謝。”

然後兩人就出了琴心姑娘的香閨，九公主只能把他引到二樓的雅間，沈墨剛進去看到的就是兩個躺地的大漢，九公主解釋道：“他們喝多了。”

沈墨看了一眼打開的酒壇，酒量只下了淺淺一層，對這個喝多了不做多言。

“你來這裏做什麽？難不成又想見識見識‘殺人不見血’的功夫？”

九公主汗顏：“怎麽會？”然後一臉正經道：“我只是來看看這最烈的酒、最香的菜是不是真有其名，免得有人受騙。”

沈墨了然道：“我知道了。”還沒待九公主松一口氣，他繼續道：“然會你就去看最美的姑娘了。”

九公主如鯁在喉，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你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以九公主的身份，有人看見她做壞事，最基本的就是視而不見，識相的會順便幫她辦妥，哪有人不識相鬧得人盡皆知？所以，她無法無天，不是沒有理由的。

不是沒有人想著讓皇帝好好管管他家女兒，可是誰都看得出來，即使皇帝知道了為了面子也不過是小罰，這告狀的人不僅要防止九公主的事後報覆，還要放著被皇帝穿小鞋。

所以，何必呢？天塌下來高個頂著，皇帝裝著不知道，咱們何必捅破呢？

可這位沈公子就是這麽不識相，他但沒有鬧得人盡皆知，他就讓兩個人知道，可九公主寧願人盡皆知，全天下的人知道又怎麽樣？只要皇帝和皇貴妃不知道就行。

何必呢？

九公真想揪著沈墨的衣服問一句。

和沈墨的孽緣始於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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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從小寵的壞壞的，一天到晚只想著搞破壞，什麽兒女情長的心思，那是半點沒有，馬上就要及笄了，還想著玩，皇貴妃簡直恨不得按住她打屁股，到底是柔弱的性格，她最後也只是逼著女兒找個看的順眼的先培養感情，只要開竅了，一切都好辦，她就是多看上幾個都行。

九公主實在害怕她娘的眼淚，一般而言，她爹什麽都聽她的，可只要她娘一哭，那麽完了。聽你娘的吧！

九公主面上乖乖聽話，實際執行的時候那是半點不上心，反而把那些公子們挨個折磨了一通。

物極必反，九公主終於厭煩了拿她當傻瓜的公子，及笄之後沒幾天，帶著小桂子直奔妓院，本來也就是玩玩，可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是個一杯倒，一杯醉後，九公主是一覺睡到大天亮，第二天醒來，頭不疼眼不花，正想著今天的活動計劃。

小桂子跪在床頭，哀哀道：“公主，你可醒了。”

九公主仔細一看，滿宮殿的宮女太監都跪著。

“什麽人，這麽大膽，欺負到本公主的頭上了。”

小桂子忍淚欲哭，一字一句緩緩道來，概括為九公主醉後發瘋，大鬧萬花樓。

九公主一把蒙住頭，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我再睡會兒。”

“公主，您快起吧，娘娘說只要你醒來就去通報，現在應該已經趕過來了。”

“天要亡我！”

這麽一鬧，九公主選駙馬的事徹底吹了，即便他們覺得真不是什麽大事兒，也要顧著點面子，名聲不好也就算了，皇家人最是多疑，指不定覺得你心懷不軌，徹底沒希望了。

據說當時九公主調戲花魁：“來，讓我見識見識什麽是殺人不見血的功夫。”

據說九公主一劍斬了某公子的發髻：“長這麽醜，還敢出來丟人現眼。”

據說九公主大殺四方，大罵：“騙人，一個比一個醜。”

小桂子說了很多，最後說到一位公子把她帶了出來，順便送回來。

九公主聽著小桂子平板的覆述，後頸隱隱疼痛。覺得那公子的手段可能不是很溫和。

這件事以後，九公主被禁足皇宮，沈墨成了她的老師。

那一段日子，現在想起來也是淚流滿面，整整一年，她沒有踏出皇宮一步，因為早年的‘調皮’，凡她所過之處，空無一人，這也就算了，每天背書、練字，沈某人拿著雞毛當令箭，動不動就是“這是聖上的意思”九公主有心反抗，偏偏沒那個膽子。

她爹說的很清楚，再敢搗亂，關一輩子。

哦，真是噩夢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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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真是愉快的經歷。”

“我以為公主你並不喜歡微臣。”

“哪裏哪裏。”你可真有自知之明！

兩人圍著飯桌坐下，談到了以前的事，九公主違心承認那段日子很愉快。

沈墨想起那段日子也是感慨良多，九公主變得很乖，甚至去研究醫術了，本以為改邪歸正了，沒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怎麽也沒想到，後來，你還是這麽膽大包天！”

九公主拿出玉扇遮住半邊臉，她知道沈墨說的是哪一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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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裝乖扮巧差不多一年，終於得到了解禁的命令，那時候恰逢科考，她也是憋壞了，就想著玩一樁大的，偷偷摸摸弄了個身份，發冠一戴，青衫一披，直接混到了考場，本來就是覺得新鮮玩玩就走，沒想到她竟然是個不為人知的大才子，一路混倒了殿試，當時她爹看見她的時候差點瞪出眼珠子。

問到她的名字。

九公主恭恭敬敬道：“草民林九。”

渾然不像揪著皇帝的胡子說我要出去玩的瘋丫頭

皇帝下了一大跳，只能裝模作樣的問了兩句，他是知道這個女兒的斤兩的，十有□□是下面的人認了出來，有心奉承，結果把她送了上來。

皇帝給女兒留面子，心裏想著回去再收拾你，可有人不給皇帝面子，一位舉子當庭提出比試，林九這麽些年玩鬧下來，哪裏有什麽真才實學，第一題，作詩，林九差點以頭搶地，就在她絕望之時看到了官員之中的沈墨，沈墨做了幾個動作，林九猛然想起沈墨刁難她的一首詩，這一關，險勝。

皇帝暗暗擔心，隨後有些自豪，不愧是我的女兒！

第二題，對聯。林九，敗。

第三題，平民。

林九：這什麽鬼東西？

幸好她從小是個不安分的，林九從賣湯圓的小販扯到花樓裏賣笑的姑娘，列舉了仗勢欺人，強搶民女，聚眾鬥毆等不良行為，深度解剖小百姓的心理活動，最後總結，我們需要為民服務。

且不提眾人有何想法，總之林九贏了。還沒等她高興，她爹叫她。

瓊林宴之時，面如冠玉，有勇有謀的探花郎林九沒有出現，有人說：京城的水渾著呢！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早被人給收拾了。

事實上，林九確實被收拾了。

這人正是大旭朝老當益壯的皇帝陛下。

“你膽子可真大呀！”皇帝陛下的胡子一顫一顫的，看樣子氣的不清。他的兒女們見了只會麻利的下跪認罪：“兒臣知錯。”

九公主臉上是怕怕的，一把抱住皇帝的胳膊，看動作就知道熟練非常：“爹，人家就是玩玩嘛！不要生氣啦！”兩只手抓住了皇帝的胡子。

皇帝繃著臉：“下次還敢嗎？”

“不敢了。”

九公主乖乖巧巧的，皇帝的黑臉扮不住了，“好玩嗎？”

九公主喜笑顏開：“好玩！”

“沒事，下次找更好玩的。”

九公主纏著皇帝一通撒嬌，“那不罰我了吧？”

“我怎麽舍得罰我的乖女兒！”九公主獻上一吻表示感謝，皇帝又道：“可是你娘……”

九公主如遭雷劈：“難道你們不是罰在一起嗎？”得到了皇帝的肯定，九公主松開皇帝的胡子就跑：“告訴我娘，我還沒回來。”

皇帝一笑：“這丫頭！”一低頭，他引以為傲的美髯已經成了一把麻花辮。

怒道：“死丫頭！別想我幫你。”

太監不見驚訝，上前靈活地給皇帝解開，看樣子也是熟練工。應該就和九公主不知不覺編辮子的熟練差不多。

這也是一樁傷心事，九公主最後也沒逃過皇貴妃的懲罰，也就是那次她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女戒、女則這麽恐怖的東西。

看完之後，把九公主嚇得臥病在床。

“娘，我覺得自己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夠。”

“我的兒呀，你別嚇我。”

這孩子本性天真，一直以來被她和皇帝捧在手心上，從沒受過什麽苦，沒想到一本女戒給嚇病了，想起女戒、女則裏面的內容，皇貴妃更是心痛，照它的說法，她的九兒豈不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夠。

皇貴妃後悔不已，連連垂淚。

“娘，我不想看了。”

“不看了，絕對不看了。”

此話剛落，九公主喜道：“真的。”

皇貴妃一看，你沒事呀！

小桂子適時道：“公主昨個兒做了噩夢”

仔細一看臉色確實有點蒼白，皇貴妃也顧不上生氣了，臨走之時帶走了那兩本害人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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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想起朝堂上意氣風發的九公主，再看看面前乖巧的少年，這丫頭真是膽大包天，什麽是都敢做，什麽話都敢說，她自己以為是玩，玩得很開心，可是不知道背後的東西，那一年科考的官員戰戰兢兢，京城的貴族小心翼翼。

“沈兄，喝一杯？”

九公主給他倒了一杯，沈墨覺得應該再加一條：什麽地方都敢去。

那兩個大漢還是躺在地上，沈墨笑著接過她的酒杯，瞥見她右手一串寶石手鏈，道：“公主的手鏈真好看。”

九公主一呆，差點以為他發現了什麽，看過去他還是不經意的樣子。

“哪裏。”

沈墨看著酒杯就是不喝，最後更是放下了，道：“微臣記得九公主習過醫術。”

九公主莫名：“什麽？”

沈墨繼續道：“微臣可不敢碰這杯子，萬一有個萬一，可沒人把微臣送回去！”

小桂子旁觀二人的交鋒，糊裏糊塗，只覺得今天的主子有點畏手畏腳。

九公主：“呵呵”

沈墨，你個混蛋，竟敢耍本公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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