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3-1:失憶蝴蝶

關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小身體弱的緣故,沐非然的性格很孤僻。

從他有記憶開始就總是和母親一起去醫院,乖乖吃下護士端來的不同顏色不同味道的藥,母親總是心疼地摸著他的頭說我們家非然很乖巧,不像有些小孩總是哭鬧。

沐非然也覺得自己這樣很好,所以學會了什麽都放在心裏,所有的疑惑、疼痛、委屈都從那時起深埋在心裏。

直到有一天,他人生中最大的異數出現了。

被同班的景宸冬好像已經成了習慣,因為家裏的寵愛景宸冬總是橫行霸道,沐非然蒼白的臉色和單薄的身體都成了景宸冬欺負他的原因,沐非然打不過他,就只好任他欺負。不過一個七八歲的小男生大人能有多疼呢?

還記得三年級開學的第一天,沐非然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景宸冬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上來,從後面伸出一只腳絆倒了他,正準備再補一腳的時候被人揪住了耳朵,哇哇叫著被丟到了一邊。

沐非然縮在地上聽到動靜微微睜開了眼睛,一個紮著羊角辮的粉嫩嫩的小姑娘正露著缺了一個的門牙對著他笑,她熱熱的氣息噴在他臉上:“你長得真好看!”

“你昨天還說我最好看!”景宸冬從小就不敢反抗韓翼夜,這會兒只能蹲在一邊委屈地揉著耳朵抗議。

“那是昨天了,你長得和女孩子一樣,我喜歡長得像男孩子的!”韓翼夜伸出肉肉的手指戳了戳沐非然的臉。“你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男孩子啦,以後我們一起玩吧?”

你也是我見過笑得最好看的女孩子,沐非然心裏悄悄說。

他們的相遇,就由韓翼夜小朋友的顏控屬性開始了。

明明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她偏偏揚著小下巴大聲地宣布:“別擔心,以後誰也不能欺負你了!”

現在我們可以做朋友了嗎?韓翼夜期待地看著他。

她實在可愛得緊,沐非然不由自主地點頭。

自此,因為韓翼夜的一句話,對自家刁蠻任性的小表妹言聽計從的景宸冬再也沒有欺負過沐非然,景宸冬漸漸也和沐非然成為了好朋友,長大之後又被沐非然欺負回去了,這是後話了。

沐非然成為了韓翼夜的小跟班,他覺得這個小女孩每天都無憂無慮開開心心的,他的心情也隨之明朗了起來,有了新的朋友,沐非然的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那個時候的沐家情況很覆雜,沐良翰在沐家根基不夠,下面總有人做手腳,沐良翰對親人不忍動手,卻有人把心思打到了沐非然身上。

大概在沐非然快上初中的那一年,景宸冬和沐非然帶著韓翼夜偷偷跑去一個僻靜的河邊上抓魚,這給了那些人可趁之機,一個戴著墨鏡的人突然沖過來,把沐非然推進了河裏,然後又迅速地離開了現場。

幾乎就在一瞬間,沐非然被重重推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河水沒過了頭頂,在湍急的河流中學過的游泳技巧毫無用武之地,沐非然掙紮著讓自己浮起來,努力地把頭伸出水面叫喊:“救命!救我!小夜!”

忽然就有一雙手拉扯著他,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拉住對方,按著對方讓自己浮起來,下水救人的韓翼夜差點被沐非然給淹死在河裏。

幸好從小刁蠻慣了的韓翼夜跟著景宸冬學過散打,找到空隙一拳打暈了沐非然,然後抱著沐非然的腰盡量讓他的頭在水面以上,才勉強游回了岸邊。

沐非然蘇醒的時候景宸冬正在給他心臟擠壓,見到他醒過來兄妹倆才松了口氣,韓翼夜濕漉漉的小腦袋靠上他胸口聽心跳,沐非然發現自己的心跳好像瞬間失去了控制。

沐非然低頭只能看到韓翼夜的頭頂,或許這就是救命之恩帶來的感受吧。

因為是偷偷跑到河邊玩,三個人都決定向家裏保密,那時候還太小,誰也沒有意識到這是一次商業陰謀引發的殺人案件。

沒有告訴家裏人的後果就是犯罪的人沒有付出應有的代價,反而心裏惴惴不安,陰謀沒有得逞沐良翰也沒有動手,他們覺得沐良翰會不會準備積少成多跟他們一起算賬,更加認為必須早點扳倒沐良翰。

沐非然上高中之後依舊和景宸冬在一起,但是高中離家有一些距離不能時常和韓翼夜見面了,幸好每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開開心心的樣子。

景宸冬一向愛挑釁,剛上高中就和明瀝晨結下了梁子,不打不相識,三個人雖然性格天差地別,但奇怪的是好像天生性情相投,很快就形影不離地天天廝混在一起。

直到高二的寒假,明瀝晨跑去沐非然家找他玩,遇到了正跟景宸冬在後院放煙花的韓翼夜。

十四歲的韓翼夜就像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還未開放香氣卻足以醉人。

沐非然從後院回來,就看到明瀝晨正以從未有過的失態,隔著客廳的玻璃楞楞地凝視著他的小姑娘。

原來他的小姑娘的好,不只他一個人能看到。

從那一天起,沐非然再也沒有邀請過韓翼夜到家裏來,他不願失去他的朋友,也不願失去他的小姑娘。

被綁架實在是沐非然從來沒有想過的,他和明瀝晨、景宸冬剛走出校門就被人捂住了口鼻失去了意識,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被手腳被縛扔在一間廢棄的倉庫裏。

進來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問他的問題都是關於父母、家庭,他也一個都沒有回答,一找到機會就想要逃跑,最後在被那些人拳打腳踢之後綁在一道鐵制的欄桿上。

為了不讓他有體力反抗,那些人偶爾會給他喝一點水,從不給他供應食物,很快他就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和念頭。

在脫水的狀態下,沐非然靠著欄桿神識有些模糊,仿佛看到了父親和善的面龐,母親始終清冷的神態,景宸冬肆無忌憚地大笑,明瀝晨不動神色地微笑,還有小夜……神采飛揚的眼眸。

想到小夜,沐非然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以後可能要見不到她了,還有她的笑。

“砰”的一聲悶響不知道從哪裏傳來,沐非然神志清醒了一些,眼睛卻睜不開。

“非然哥哥……我來救你了……”

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奮力睜開眼睛,借著微弱的光線沐非然終於看清楚,他的小姑娘正費力向他爬過來,她小臉上臟乎乎的,還是那麽小小的一團。

她噙著淚對他笑。

那樣黑暗的環境裏,她好像在發光。

很多年過後,沐非然都無法忘記,那一天,韓翼夜忍著疼痛,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流下來,見他醒來就對著他咧嘴笑:“非然哥哥……我來救你了……”

那個場景被沐非然牢牢地鐫刻在內心深處,永生難忘。

韓翼夜幫他解開了繩子,兩人堆起了箱子,韓翼夜在下面扶著,沐非然從天窗翻出去站在樹枝上,又把韓翼夜拉了出去。

箱子不斷掉落的聲音驚動了看守的人,韓翼夜拖著體力透支的沐非然在樹林裏跑。

“小夜,我走不動了,你快走吧!”

“胡說什麽,我就是來救你的!我走了你怎麽辦!”

韓翼夜從後面推著他,沐非然不想給她造成負擔,只好拼命跑。

身後有槍響聲忽然響起,他心裏一緊,韓翼夜應聲倒下,他太過虛弱一時竟支撐不住,墊在了韓翼夜身下。

“小夜……”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伸手在她的後背輕輕摩挲,一片溫熱,沐非然抱著韓翼夜小小的身體,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絕望。

追趕他們的人已經走到了面前,沐非然木然地擡起頭,帶頭的竟然是他的三叔。

“為什麽?”他含著眼淚看向三叔,那個喜歡給他做點心吃的長輩。

三叔嘆了口氣:“你還太小了,不會明白的。”說罷,回頭吩咐:“把他們帶回去。”

身後有槍聲響起,身體完全虛脫的沐非然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死死地抱住了韓翼夜。

再見到韓翼夜已經是半年之後了,擔心韓翼夜受槍傷之後會有其他損傷,也不願韓翼夜再被扯進S市的爭權奪利中,韓翼夜的父母還是決定讓她在國外度過高中三年。

她就站在漫天遍野的薰衣草花田裏,微風輕輕吹拂著,長發飛揚在空中,臉上洋溢著熟悉的笑容。

沐非然第一次發現要面對她是一件這麽困難的事情。

她拼了自己的命救了他兩次,他欠了她太多了,多到他已經不能坦然地面對她,甚至沒有勇氣向她表白他的心意。

這一刻,沐非然才深刻地意識到,他的感情不足以支付這份恩情。

“哢嚓——”他舉起手裏的相機留下了這一刻。

就這樣吧,欠韓翼夜的一切沐非然要用一輩子來償還,至於對她的感情,就像小時候打針一樣,痛了就在心裏喊吧。

小夜的大學時光在她的堅持之下還是回國度過了,S大很樂意招收像她這樣優秀的學生,沐非然懷著忐忑的心情在開學的前一晚輾轉難眠。

以後他要傾盡全力去保護她,卻始終不能與她並肩,這是他的最終決定。

韓翼夜大一來學校的那天景宸冬早早地在校門口等著幫她拿行李,結果卻被漂亮的小學妹吸引走了,等到沐非然接到景宸冬的電話要他去接韓翼夜的時候已經離約定時間過了太久,沐非然跑到學校門口正好見證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高大的男生站在樹蔭裏,嬌小的女生推著行李箱擡起頭,目光相接,相視一笑。

沒有過去的必要了,他太了解韓翼夜和明瀝晨了,兩人那樣的眼神意味著什麽,沐非然心知肚明。沐非然轉身離去,接下來的情節他一點也不想知道。

韓翼夜和明瀝晨的拌嘴無時無刻無處不在,在一起似乎也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沐非然也從來沒有發表過任何看法,直到有一天同專業的一個優秀男生向韓翼夜表白被拒,站在韓翼夜身邊的沐非然才聽到了韓翼夜的心意。

“明瀝晨很喜歡微笑,但是他從來極少發自內心地笑,他的笑成了一種習慣,但是他對我不一樣,他會生氣會高興,像正常人一樣喜怒哀樂,這些都是因為我。以前他的笑是毫無意義的,而現在我想要成為他微笑的原因。”

於是沐非然冷眼旁觀,韓翼夜真的成為了明瀝晨微笑的原因,後來也成為了明瀝晨痛苦的源頭。

明家拒絕了韓家的聯姻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還沒等他反應韓家就出了事,但是他行動得太晚,等他去懇求父母對韓家施以援手時,母親已經幫他向韓家提了親。

無奈之下,沐非然別無選擇,只好親自上門。

坐在韓家的客廳,沐非然覺得自己實在卑鄙,他在幹什麽?逼婚嗎?他居然在用這種方式回報她的救命恩情?

韓翼夜站在他面前時,也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對得起誰?”

被拒婚的一瞬,沐非然的心裏竟然有些輕松。

是啊,他對得起誰呢?小夜,瀝晨,還有他自己,他誰都對不起。

“不會嫁給你的。”

“那就好。”

沐非然如釋重負地微笑。

“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會幫你的。”

看著韓翼夜對他的態度漸漸恢覆了以往,沐非然知道她的心裏不會給他留位置了。

“這個九連環,我拿走了。”

後來,種種。

他日以繼夜地學習公司事務,提前從父親手裏接過了沐氏,苦心經營。

直到完全掌握了國內的言論走向,沐非然以曾被拒婚為借口徹底封殺了韓翼夜的所有消息,沒有她的消息傳回國,她才能從公眾眼中慢慢消失,這樣才能保護好她。

景宸冬早就看出他對小夜的心思,曾問過他:如果愛她,為什麽不趁現在去占據她的心?

沐非然冷著臉,沒有回答。

只有他心裏知道答案。

因為擁有,就是失去的開始。

他總是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她遇挫時就上前一步給她肩膀,她順遂時就後退一步默默守護。

他還能要求什麽呢?他已經欠了她兩條命,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就算他用盡手段讓她接納他,又能怎樣?

一旦明瀝晨重新出現,韓翼夜還是會潰不成軍。

既然明知擁有她,就意味著總有一天要失去她。與其那時艱難抉擇、尊嚴盡失,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擁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