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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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42

吃早餐的時候,夏雙雙又一次意識到了地域導致的飲食文化差異。

很顯然,沐非然做的是英式早餐,而韓翼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在新澤西讀書的緣故,她做的一手標準的美式早餐:主食是送餐上門的牛角包和甜甜圈,打開的時候溫度正好,還有韓翼夜自己做的燕麥粥和雞蛋卷,再配上一杯芹菜汁。

夏雙雙端著那杯韓翼夜遞過來的綠色黏稠液體,撲面而來的濃濃芹菜味,忽然有點懷疑韓翼夜會不會想要毒殺她?

但是在韓翼夜坦然的目光下,夏雙雙撞著膽子喝了一口,味道居然還很不錯,再加上韓翼夜信誓旦旦地保證芹菜汁有減肥的功效,她才欣然接受了這個外表重口味內在口感小清新的飲料。

“吃好了嗎?”韓翼夜看著夏雙雙一臉滿足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撐著下巴笑。“要甜點嗎?冰箱裏還有一點布朗尼。”

“不要了,再吃午飯要吃不下了。”夏雙雙遺憾地搖頭。“晚上,啊不,下午我一定會吃的,給我留好了啊~”

韓翼夜把桌上的盤子都收到廚房的洗碗機裏,又給夏雙雙倒了一杯溫水,坐回夏雙雙對面的座位上,淡淡微笑著:“那麽,我們可以進入主題了?”

夏雙雙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

“別緊張,這個故事挺長的,我們從哪裏講起呢?”韓翼夜托著下巴思考,手指在臉上一點一點的。“就從我和沐非然的第一次相遇說起吧?”

緊緊地握住面前的杯子,夏雙雙屏住了呼吸。

“具體的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是我上小學的第一天,非然和阿冬比我大三歲,但是我上學早,所以比他們低了兩級。非然小時候身體不好,阿冬那個時候就已經喜歡欺負人了,就在我上學的第一天,看到了我哥在欺負非然。”韓翼夜抿著嘴笑了一下。“是不是很難想象沐非然會被景宸冬欺負?”

夏雙雙還有點緊張,不知道該回答什麽,只好點點頭。

“然後阿冬從小就知道家裏人都護著我,作為表哥應該讓著我,所以我保護了非然,從此以後非然就和我成為了好朋友。”

韓翼夜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

那個時候的沐非然身體很弱,臉色總是很蒼白的樣子,經常被同學欺負,直到那一天韓翼夜的出現,一個小小的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女孩子站在他面前,那時候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她仰著頭對他豪邁地說:“別擔心,以後誰也不能欺負你了!”

因為韓翼夜的一句話,對自家刁蠻任性的小表妹言聽計從的景宸冬再也沒有欺負過沐非然,甚至不許班裏的其他同學欺負他,然而沐非然卻沒有忘記幼年之辱,長大之後一抓住機會就整治景宸冬。

那個時候的沐家情況很覆雜,沐良翰在沐家根基不夠,下面總有人做手腳,沐良翰又不忍對同族的親人下手,終於,出事了。

找不到機會對沐良翰下手,就有人把心思打到了沐非然身上。

沐非然成為了韓翼夜的小跟班,他覺得這個小女孩每天都無憂無慮開開心心的,他的心情也隨之明朗了起來,有了新的朋友,沐非然的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大概在沐非然快上初中的那一年,景宸冬和沐非然帶著韓翼夜偷偷跑去一個僻靜的河邊上抓魚,這給了那些人可趁之機,一個戴著墨鏡的人突然沖過來,把沐非然推進了河裏,然後又迅速地離開了現場。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景宸冬不會游泳,韓翼夜會游泳但是年紀還小,兩個人都嚇呆了,只楞楞地看著沐非然在水裏撲騰。

雖然會游泳但是面對湍急的河流,沐非然還是手足無措,努力地把頭伸出水面叫喊:“救命!救我!小夜!”

韓翼夜像猛然從夢中驚醒一樣,什麽也沒有想就一個猛子紮進去,沐非然太慌亂已經不會游水了,一有人靠近就死死地拉住對方,把對方的頭往下按,韓翼夜差點被沐非然給淹死在河裏。

這個時候幸好韓翼夜又一次發揮了刁蠻的性格,找到空隙一拳打暈了沐非然,然後抱著沐非然的腰盡量讓他的頭在水面以上,就這樣游回了岸邊。

景宸冬學過心臟按壓,沐非然很快就蘇醒了,三個人一合計畢竟是偷偷跑來玩的,就決定向家裏保密,誰也沒有意識到這是一次商業陰謀引發的殺人案件。

但是從那天起,韓翼夜在沐非然心目中的地位更加不同了,畢竟在小時候讀過的故事裏,對待救命恩人,向來都是應該以身相許的……

沒有告訴家裏人的後果就是犯罪的人沒有付出應有的代價,反而心裏惴惴不安,陰謀沒有得逞沐良翰也沒有動手,他們覺得沐良翰會不會準備積少成多跟他們一起算賬,更加認為必須早點扳倒沐良翰。

沐非然上高中之後就和韓翼夜不在同一所學校了,在高中依舊和景宸冬在一起,同時結識了明瀝晨,三個人雖然性格天差地別,但奇怪的是好像天生性情相投,很快就形影不離地天天廝混在一起。

直到沐非然被人綁走的那一天,景宸冬和明瀝晨狂奔到沐家報信,沐良翰才恍然,原來那些早該解決掉的人是多麽的不念親情、不擇手段。

電話打來,對方只說要沐良翰辭去董事長一職並把手中的股份讓出,再準備五千萬的贖金,他們就立刻放了沐非然,沐良翰一邊拖延著時間一邊配合警察逮捕那些人。

在警方確定了位置之後,一直在旁邊偷聽的景宸冬把地址偷偷發給了心急如焚的韓翼夜。

而韓翼夜從小無法無天慣了,完全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居然自己跑到了沐非然被關押的地方,那件破房子外面荒草叢生,有三個人在門口把手著。

韓翼夜繞到房子後面,有一扇挺大的天窗,韓翼夜爬到一旁伸到天窗邊的樹枝上徑直鉆了進去,還好底下有一堆空箱子墊著,韓翼夜只摔到了箱子堆裏。

忍著疼痛爬出來,只見沐非然低垂著頭攤坐在地上,手腳都被綁著,雙手被固定在一個鐵制欄桿上。

“非然哥哥……我來救你了……”

在韓翼夜去之前不知道沐非然吃了多少苦,畢竟他還只是一個高中生而已,在幾個成年男人面前倔強不服輸的只能通過眼神來表達。因為他幾次想逃跑,才會在遭受拳打腳踢之後被牢牢地綁在欄桿上,不給他供應食物和水,很快他就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和念頭。

沐非然在脫水狀態下有點意識模糊,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奮力睜開眼睛,就看見韓翼夜正費力爬過來,小臉上臟乎乎的,還是那麽小小的一團。

她噙著淚對他笑。

那樣黑暗的環境裏,她好像在發光。

很多年過後,沐非然都無法忘記,那一天,韓翼夜忍著疼痛,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流下來,見他醒來就對著他咧嘴笑:“非然哥哥……我來救你了……”

那個場景被沐非然牢牢地鐫刻在內心深處,永生難忘。

韓翼夜幫沐非然解開了繩子,兩人一起從天窗逃了出來。

正要逃跑,誰知道這個時候卻被看守的人發現了,韓翼夜拖著體力透支的沐非然在樹林裏跑,身後的槍響聲忽然響起,兩個人應聲倒地。

“後、後來呢?”夏雙雙顫聲問。

“後來?警察這個時候趕到了,我們就被救了啊。”韓翼夜風輕雲淡地說。

“我是問,你們……誰中了槍?”夏雙雙的眼睛紅紅的。

韓翼夜沈默了一下,站起來轉過身去,輕輕拉起了背後的衣服,露出了雪白的腰部肌膚,和一個褐色的疤痕。

“非然跑得慢,我在後面推著他,所以我就中槍了,他那個時候已經虛脫了,就倒在了他身上。”韓翼夜拉著衣服輕聲說。“我們經歷過這些,所以我對他來說意義太特殊,他的家人,特別是他媽媽對待我也非常特殊。”

這個沖擊未免太大,夏雙雙撐著額頭大腦好像一片混亂。

“我……我……”漸漸的,聲音開始哽咽。

韓翼夜沒有再說什麽,幫她把面前涼了的水換成溫的,才又坐回原位,等夏雙雙平靜下來。

“他……他什麽都沒有對我說過……他怎麽可以什麽都不告訴我……”夏雙雙雙手捂著臉泣不成聲。

“雙雙,這對他來說是很痛苦的回憶,我相信他不會很高興回憶起的,如果他真的愛你,他一定不願意你知道這段過去。”韓翼夜嘆了口氣。“他就算以前真的喜歡過我,現在也沒有了,畢竟我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那些本不該承受的痛苦。”

夏雙雙漸漸停止了啜泣,擡頭看韓翼夜,眼前一幕一幕都是自己和沐非然的點點滴滴。

“沐非然那裏有一張照片,是你在薰衣草花田裏。”夏雙雙艱難地開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起這個,但是她就是想要知道沐非然所有的事,那些她來不及參與的痛苦的過去。

“哦,我受傷之後被家裏送出國療養了,應該是在法國拍的吧。”韓翼夜淺淺地勾起了嘴唇。“如果那個時候我沒有受傷,也就不用在國外上高中了,我和明瀝晨的相識就會提前了。”

看著韓翼夜的神思已經飄遠了,夏雙雙也陷入了深思。

當初秦楓落水,Lisa救了他,還記得那時候她對沐非然說也救他一次,他當時怎麽回答來著?

——這樣的戲碼,第二次是無效的。

原來是這樣的第二次啊。

原來在她不知曉的地方,他總是一個人獨自面對黑暗,把她擋在身後光明的地方,寧願自己默默地承受,也不願意她為他分擔半分。

她早該知道的,不是嗎?

他一直都是這樣自傷的性格,什麽都藏在心裏,寧願她誤會也不願意解釋。

“可是他承認是因為你,才喜歡上我的。”夏雙雙用面巾紙把眼淚輕輕擦幹凈。

韓翼夜笑出聲來:“就算是這樣又怎麽樣?因為他喜歡這樣的笑容?他因為你的笑愛上了你有錯嗎?”

“可是他都不解釋。”夏雙雙覺得委屈,他真的什麽都不肯說。

“因為他不願意回憶我們的過去,也不想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特別,這會成為你的負擔的。”韓翼夜認真地說。“如果你在他身邊遲早會受傷,他大概寧願你離開吧。”

夏雙雙忽然有點懂了,韓翼夜當初為什麽義無反顧地拋下明瀝晨出國,如果明知對方會受傷,她寧願選擇自己離開來保護對方。

“所以沐非然不喜歡你,是因為你提醒了他的過去嗎?”

“不只是這樣,”韓翼夜苦笑。“他欠我的太多了,我早就告訴過你了,這世上最不能欠的就是人情。”

沐非然欠了韓翼夜兩條命了,所以他保護她、為她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但是這對他來說永遠都是束縛,他永遠都不能真心實意地去愛韓翼夜。

因為愛情的目的應該是單純的,他們之間摻雜著這樣的前提,沐非然就永遠不能放下這些輕松地愛韓翼夜。

所幸,沐非然遇到了夏雙雙,於是他放下了對韓翼夜的這段覆雜的感情。

這些話,韓翼夜都沒有說出口,夏雙雙已經明白了。

夏雙雙猛地站起來,端起杯子把水一飲而盡,對著韓翼夜笑得很輕松。

“謝謝你,我該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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