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弟！”

正在奮筆疾書設計第二天講法內容的荀淵楞了一下, 耳熟，不確定，再聽聽。

他坐直身體, 剛想看向聲音來源處，下一秒, 一只大手拍向他的肩膀，隨後便看到一張陽光的笑臉。

“小師弟，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荀淵眼睛微微瞪大, “大，大師兄？！”

大師兄怎麽來了？

這裏不是已經被掌門布下結界了嗎？大師兄身份這麽敏感……也能進來？

難道大師兄是通過魔修那邊進來的？可是, 大師兄不是被架空了嗎？

想到這, 荀淵也有些無奈，作為關世衡的師弟，對方的確是一個非常優秀且負責的大師兄, 但是作為關世衡的手下，有這樣一個專門和手下對著幹的首領也是煎熬。

“大師兄，你怎麽過來了？”

關世衡笑容陽光, “擔心你啊。”

說著，關世衡將手中提前做好的補品遞過去，看了眼桌上寫得密密麻麻的計劃內容, 有些擔憂地拍拍對方的肩膀，“小師弟真是辛苦, 幸好我提前帶了營養餐。”

“多補一補！”

食物鮮香的氣味縈繞在荀淵鼻尖，推辭的話在嘴邊轉了轉後又收了回去。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 荀淵接過餐盒, 說道：“那就麻煩大師兄了。”

關世衡笑著說道：“跟我還客氣什麽？”

“師父也想來的, 可惜被桑楚嚴詞拒絕了。”

將手中的食盒放到身邊的桌子上，荀淵點點頭，“宗門那邊也需要修士守護。我這邊沒事的，掌門都在這邊，除了不太自由以外，沒什麽不好。”

關世衡笑著說道：“就是我家小師弟太辛苦了，都瘦了。”

視線落在荀淵的臉上，關世衡心中覆雜，來找荀師弟之前，他恰巧聽到了那些人的談話。

傳奇……新的傳奇又要誕生了嗎？

腦海中無法控制地回憶起過往的經歷，機遇與危機、痛苦與喜悅，關世衡心中五味雜陳，自己當初的表現算不上好，而小師弟要比自己優秀很多……但無論對自己，還是對小師弟來說，這都是一條非常崎嶇且艱難的路。

收起心中的感慨，關世衡再次用力拍了拍荀淵的肩膀，“小師弟，你旁邊就是我的房間，這段時間我要多給你補一補。”

掃了一眼書案上繁覆的公務，關世衡繼續說道：“你放心努力，師兄會幫你的。”

“若是遇到什麽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師兄都會盡全力幫助你的。”

荀淵有些疑惑，不過雖然不太懂對方為何如此認真，但他還是笑著對關世衡點點頭，說道：“我會的，謝謝大師兄。”

“大師兄也要照顧好自己。”

“對了……”頓了頓，荀淵開口道：“魔修那邊？”

關世衡沈默片刻，“我不會插手了。”

說著，他擡起頭，一字一頓認真地說道：“現在的我只是關世衡，是師父的大弟子，你的大師兄，不是什麽魔修祖師。”

荀淵點點頭，也猜到了對方的回答，“好。”

這樣就可以了，師父師兄遠離紛爭的中心，自己也能放心一些。

哎，想到這，荀淵無奈地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徹底擺脫麻煩，快快樂樂地茍在自己的小房間裏。

瞥了眼桌上的營養餐，荀淵低聲說道：“大師兄，我要繼續工作了。”

“補品先放著吧，我會喝完的。”

看了眼對方眼中的疲倦，關世衡心中無奈，但也知道這是他們的必經之路，所以他沒有勸，只是摸了摸荀淵的腦袋，最後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傳奇的路註定艱險，希望小師弟能夠平安。

……

那天的談話並沒有改變什麽，宗門和魔修都知道，這場戰爭必須開始。

大爭之世已經將整個修真界的修士裹挾，他們也是一樣。

那他們能做的只有在這場比試中爭取更多的利益，讓自家修士活下來的幾率更高些。

站在角落裏，望著長老和掌門你來我往，唇槍舌戰的樣子，葉非默默在心底計算了一番時間，想了想，他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反正帶他來只是一個象征，也從不指著他能真的提出幾句意見。

與其呆在屋子裏看他們扯皮吵架，還不如出去透口氣，順便……看一眼荀淵。

大概只能遠遠地看一眼，再像秘境那樣隱藏身份和相貌接近對方估計是不太可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或者說，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非要去見一見荀淵，他只是有些迷茫，迷茫他的前路。

但是，明明荀淵和他年歲相仿，但他腳下的步伐永遠堅定，目標始終如一。

他不會像自己一樣仿徨茫然，也不會像自己一樣被很多瑣事困擾。

若是遇到什麽問題，只要和他聊一聊都會茅塞頓開……

想到這，葉非頓了頓，扯了扯嘴角，這不就是他當初決定幫那些長老們的原因嗎？

他也是天才，還和荀淵成為了朋友，荀淵做得到，沒理由他做不到。

正胡思亂想著，他一邊回憶著記憶中的路線，一邊快步走在長廊裏。

突然，拐角處，幾道聲音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他們匆忙的腳步聲，葉非下意識後退一步，想要找地方藏起來，可是下一秒，“哎？”

那幾道身影很快走了過來，其中一個修士一眼便看到了葉非，喊了一聲，好奇地問道：“你是哪個宗門的？”

沒等葉非糾結出來到底是實話實說還是隨便編個身份，那個最先和他搭話的修士便頗有些不在意地甩甩手，說道：“是哪個宗門的都無所謂了。”

“你跟我們一樣也是記錯了時間吧……”說著，他沖著葉非露出一個笑容，一把抓住葉非的手腕，笑著說道：“那就一起走吧。”

“趕緊點，晚了可就聽不全了……”

葉非皺了皺眉頭，剛要甩開對方的手，“……這可是荀師弟過往的事跡，錯過一點都是遺憾啊！”

聽到這話，葉非頓了頓，沒說什麽，只是默默跟在他們身後。

到了地方，前面果然已經坐滿了修士，他們幾人只能在邊邊角角的地方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擡頭看了眼人群中央的位置，葉非眉頭一皺，低聲說道：“人還沒有來……就已經這麽多人了嗎？”

一會要坐在中央的人是誰？

最開始將葉非拉來的修士聽到對方的低語，湊過去解釋道：“這很正常，大家都不願意錯過荀師弟的事情，而且，荀師弟的事跡，還需要靠那位來講解呢。”

葉非眉頭皺得越發緊了，一個人的行為動作還需要專人講解？這真的不是在故意抹黑荀淵嗎？

對荀淵的一言一行不斷放大，從中找到錯處，再去詆毀他……這種小人行徑怎麽做得如此明目張膽？

而且，這群弟子在秘境中不是很維護荀淵嗎？荀淵還救了他們的性命……他們就是這麽報答荀淵的？！

見葉非誤會了，修士嘿嘿一笑，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第一次來吧，你繼續聽下去就知道了。”

“放平心態，不要對接下來的事情有偏見，好好聽下去，你會明白的。你放心，來這裏的不僅不會傷害荀師弟，反而都是那群最擁護荀師弟的人。”

他眨眨眼睛，“我也是。”

餘光瞥見遠處的人影，修士連忙說道：“來了來了。”

“耐心聽，一會不要打擾我啊。”

對方這副仿佛要聆聽大道之言般專註忘我的架勢反而讓葉非更茫然了。

不至於吧……

扭頭看了眼周圍人的表情，葉非皺了皺眉頭，這群人不會是被控制了吧？但是誰有能力可以控制住這群天才呢？

微揚起頭，葉非就這麽看著遠處的關一舟一點點朝著中央的座位走來，他眉頭緊鎖，表情沈肅，眼神緊緊地看著對方，他倒要看看這家夥到底想做些什麽。

於是，隨著對方慢條斯理，語調柔和且清晰的講述，葉非原本審視中帶著點憤怒的表情一點點變成空白。

等到對方離去，周圍的人群開始低聲討論——這有些嘈雜的噪聲將葉非喚醒，他才恍然意識到他居然聽完了全程！還聽得特別認真！

這些東西……這些東西居然聽著有幾分道理，而且邏輯清晰？！

除了不像和他聊天的那個荀淵以外，關一舟說的內容都是符合邏輯且十分合乎情理的，若有半點牽強的地方，關一舟也能給出十分詳實的解釋。

一些修士已經站起身來準備離開，而葉非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著頭陷入了沈思。

荀淵的確聰慧機敏，他從不懷疑這一點，但是……關一舟說的那些已經遠遠超出聰慧的範圍了吧？葉非皺緊眉頭，他幾乎難以找到一個詞語來描述關一舟口中的荀淵，只能是一個詞——全知全能。

這個詞不該是用來賦予修士的，更該是用來賦予……神。

而且，關一舟口中的荀淵寬容關懷大度，有著敏銳洞察力的同時又有著最慈悲的心懷，見過平庸修士的苦難，所以毅然決然地擔起那份責任，幫助他們……想到這，葉非突然頓住了，養魂茶……

他記得養魂茶就是荀淵最早提議研究的，也是巧，培育的關鍵正好被他找到了，他也借著這次機會成功加入魔修，擺脫了身上的麻煩。

這是，巧合嗎？

心頭悚然，葉非沈默了，他好像有點明白關一舟口中那種被荀淵看透的感覺了。

你走的每一步都被對方算到，你以為自己逃脫束縛遵循本心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實際上卻正中對方下懷，或者說，你所有自以為自由的思想全都是對方推動的。

看似自由的行動背後是那隱匿在黑暗中的長線。

葉非打了個冷顫，心頭一凜，隨後他咽了咽口水，強行冷靜下來，不對，不能這麽想，也不該這麽想，這樣想只是在自己嚇自己。

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修士存在？那就只是巧合而已！

而且，荀淵怎麽會有如此深的算計，和他聊天的荀淵明明就是一個曠達樂觀、勤勉刻苦的隱士而已。

對方陽光溫柔，天資聰穎，修煉極為認真，對待他這個朋友也友好和善，怎麽會是關一舟口中那個把所有人都算計在內的人呢？

他們一定是在故意揣測荀淵！

葉非抿了抿唇，努力安慰自己，突然，一聲詢問打斷了葉非的思考。

“你在想什麽？”最開始的那個修士還坐在葉非旁邊，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葉非頓了頓，搖搖頭說道：“沒想什麽。”

修士看了他一會，突然笑著說道：“你認識荀師弟，對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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