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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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南見他語氣不善,沈了臉色道:“我是盛世集團的汪南,請問你是……?”

那男人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椅子上,並不說話。站在他身邊的一個小弟模樣的人不屑道:“睜大你的狗眼,這是我們C市的郭天熠天少。盛世集團?盛世在我們眼裏它就是個屁!”

汪南心下一沈。自來C市後,對郭天熠他當然有所耳聞。這位天少仗著自己父母一個是政府高官一個是知名演員,又只有他這一個寶貝疙瘩,在C市胡作非為,不知道給他父母捅了多少簍子,卻從不收斂,一慣的膽大妄為。

他正想著怎麽脫身,不妨夏末在他身後拍手笑道:“說得好,盛世集團它——呃——就是個屁!”

汪南一腦門黑線,大小姐你就不能不要亂上加亂麽?

郭天熠一伸大拇指:“還是美女有見識!既然盛世集團是個屁,那盛世集團的人就更是屁都不如。我說美女,你何必跟個屁都不如的人在一起,還是跟少爺我走吧。”一邊說,一邊就朝身邊的人使個眼色。

他那幫小弟平常做慣了這種事,當即心領神會,就欲上前把夏末連哄帶拉地帶走。

汪南哪還有不懂的?一手拉著夏末,一手順勢撈過一把凳子沖著那幾個小弟掃去。趁著幾個小弟後退之時,轉身就沖人群撞了過去。只要夠快,脫身還是沒問題的。

哪知郭天熠實在大名鼎鼎,圍觀之人誰也不想惹麻煩,汪南沖向人群,人群居然往兩邊一分,給他二人讓出一條一米來寬的通道。汪南當時想吐血的心都有了,尼瑪這麽齊心是要害死他們的節奏麽?

鑒於圍觀群眾的齊心,汪南帶著夏末沒跑幾步就被幾個小弟輕而易舉地圍在酒吧一角。

眼見郭天熠施施然走過來,汪南覺得今晚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善了。

夏末見他一臉戒備的樣子,居然還笑得出來:“你這是準備打架了?”

汪南低聲道:“你靠著墻壁不要亂動。”

夏末笑著在墻邊一把椅子坐下:“好。”她雖然喝得有點多,不過意識還是清醒的,打架什麽的,嗯,她也好久沒打過,有點手癢癢。

眼見著雙方一觸即發,忽然從酒吧門口方向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喲,今天這是怎麽了?既沒有音樂也沒人跳舞,酒吧什麽時候改行變成看熱鬧的地方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了過去,這當中也包括郭天熠的。他本來前一刻還帶著怒氣,心道是哪個不開眼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來壞他的事,下一刻卻在看見走進酒吧的那個人時小心肝顫了顫。

要論郭天熠在C市還有什麽可讓他顧忌的人,秦慕遠便算一個。秦家在C市根深蒂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秦慕遠陰人很有一套。郭天熠在秦慕遠剛回國的一兩年裏還不信邪,直到在他手裏吃過幾次暗虧,最後還被父親勒令去秦家倒歉後,在秦慕遠面前才學乖一些,再不敢硬碰硬。

秦慕遠走進酒吧,等看清情形後對著汪南夏末道:“汪先生,夏小姐,我只是晚到而已,怎麽?跟天少發生什麽不愉快的事了?”

不等汪南夏末回答,轉身對郭天熠道:“我這兩位朋友不識天少大名,如有沖撞的地方,還請天少見諒,改天慕遠親自請天少喝茶。今天我們還有事,就請天少寬宏大量,不予計較。”

話都說到這份上,郭天熠哪敢再無法無天?他心裏雖然有些懷疑,但聽他一口叫出這兩人的身份,又知道盛世在C市投資的事是秦慕遠一手負責,想了想,說了兩句場面話,便帶著小弟走了。

酒吧負責人松了一口氣,跟秦慕遠也是相熟的,當下又重新放起音樂,叫服務生領著秦慕遠、汪南、夏末三人去秦慕遠常去的包間。

汪南雖不想欠這個人情,可事到如今,拒絕的話倒顯得小氣了。扶著夏末進到包間,汪南便就剛才一事向秦慕遠道謝。

包間不像外面吵得沒法正常說話,秦慕遠一進去就沈下臉:“道謝的話就不用說了。我只問你,姬辰楓讓你看著夏末,你就是這麽看的?”

今天要不是恰好他有個參加過夏末生日的朋友在酒吧,給他打電話,恐怕夏末今晚就有□□煩了。

汪南理虧,說不出話來。

夏末聽了這話卻不高興,冷笑道:“你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我是樣東西,連不高興了出來喝杯酒的權利都沒有?”

秦慕遠冷冷地看著她。一個月不到前她還冷漠地在姬辰星面前說出要聯手的話,如果真的那麽恨姬辰楓,何至於為了一場訂婚就難過至此?

夏末大約也是想起姬辰星的事,撇開目光,嘟噥:“幹嘛那麽兇?既然不高興看到我,我走就是。”抓住汪南,“我們換地方,接著喝。”

接著喝?再接著惹麻煩?

秦慕遠額角青筋直跳,起身拉開包間門,對著門外的服務生吩咐:“來兩瓶Johnnie Walker Premier。”

“Johnnie Walker Premier?”夏末完全沒有在酒吧喝酒的經驗,不知道Johnnie Walker Premier到底是什麽。

“尊爵,威士忌的一種。”

夏末還是不懂。

汪南卻聽得心驚肉跳:“秦先生,幹紅就可以了。”

秦慕遠冷聲道:“我倒覺得這酒很適合。”

汪南張了張嘴,對於一心求醉的夏末來講,也許秦慕遠說得對。

夏末在喝下一口加過冰和蘇打的威士忌後打了一個酒嗝,冰涼香醇的酒氣從鼻腔裏沖出來,全身說不出的舒服。她擡眸笑看秦慕遠:“果然會喝酒的人叫的酒就是不同,這酒比紅酒好喝多了。秦慕遠,謝謝你。”舉起手中的酒杯,示意幹杯。

秦慕遠眸光閃了閃。

“你叫我慕遠我會更高興。”

“那可不能。……”

去年夏末生日那晚的情景無端端就浮現在腦海裏,當“秦慕遠”三個字從她嘴裏吐出來時,秦慕遠覺得,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像夏末叫得那麽悅耳動聽。時至今日,他仍是這麽覺得,但卻不再感到愉悅,而是晦澀。

秦慕遠手中的酒杯跟她輕輕一碰,低低道:“你不是說,你不會喝酒?”

夏末嗤嗤笑:“我騙你的啊。你不是說,我很喜歡騙人麽?”

秦慕遠低低笑起來,她倒是記得挺清楚。

喝完一杯,夏末起身:“洗手間在哪兒?”喝了太多酒,肚子脹得慌。明明剛才坐著還很清醒,一起身居然兩腿發軟,整個人又往沙發上倒去。

秦慕遠剛想伸手去扶,汪南已經伸出手去:“我帶她去。”為什麽他在一旁看兩個說話喝酒,比面對郭天熠還要不放心?

夏末兩腿不聽使喚,意識倒還清楚,睜著眼瞧他:“你確定你帶我去?”

汪南被夏末意有所指的目光瞧得紅了臉,剛才夏末所說的“你這麽容易臉紅,還是處男吧”這句話在他腦中不停播放。明明處|女說出來那麽自豪,怎麽輪到處男就這麽、這麽丟人似的?

胡思亂想之際,夏末指指他手上的手機:“有電話。”

汪南看了看,趕緊結束這尷尬的對峙,拿著手機匆匆走向包間外。

秦慕遠把夏末扶到包間洗手間,便退到外面。誰知過了半天還沒動靜,敲門也沒人應,秦慕遠一急擰開把手進去,卻見夏末還坐在馬桶上,閉著眼睛軟軟地側靠著墻,眉頭緊蹙,顯然是醉了,不過衣服倒已經穿整整齊齊。

秦慕遠慢慢走過去,夏末似有所感應,睜開眼:“秦慕遠?”

“是我。”

“你扶我起來,我全身都使不上勁。”

秦慕遠俯身,他使的勁有點大,夏末四肢無力,身不由己地整個人都撲在秦慕遠懷裏。秦慕遠收緊了雙臂,將她緊緊摟住,喃喃輕喚:“夏末,夏末。”這一刻,像有什麽東西填進了心裏,滿得讓他覺得陌生,可是又讓他不想放手。

夏末靠在他懷裏,陌生男子的氣息,陌生男子的懷抱,她怔怔地落下淚,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眼淚洇濕了秦慕遠胸前的衣服,秦慕遠才從那陌生的感覺裏回過神來。他用兩手摯住她的臉,看到她布滿淚痕的臉,心被刺痛,語氣也變得兇巴巴的:“為了個一再拋棄你的男人?你在傷心什麽?”

夏末睜著醉意朦朧的眼:“誰說我在傷心?誰說我被人拋棄了?明明是我擺脫了。”她唇角一翹,“秦慕遠,你為不為我高興?”

秦慕遠抿唇看著她,沒說話。

夏末伸手撫上他的眉眼:“你長了一對桃花眼。第一次見你,我就想,這男人肯定是個花花公子,眼珠子就知道看漂亮女人。”

秦慕遠挑眉:“那現在呢?”

夏末吃吃笑,手指撫上他飽滿好看的唇:“還是花花公子,一個又英俊又會勾引女孩子的花花公子。”她語速很慢很慢,聲音嬌媚又性感,配上她醉酒後愈發明麗的臉,想不勾人魂魄都難。

秦慕遠眼眸幽暗:“你說謊,明明就有一個女孩子沒被勾引。”

“你又沒試過,你怎麽知道?”

秦慕遠眼眸越發幽暗:“夏末,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夏末眼波流轉,吃吃笑:“秦慕遠,我已經是孩子媽媽了。”

話間剛落,秦慕遠已經俯身吻住她紅艷艷的唇。很久沒有和人親吻,夏末有些不適應,差點喘不過氣來。秦慕遠略略放開,等她呼吸順暢點,又糾纏著吻上去。這次很順利,激烈又漫長,秦慕遠覺得神魂顛倒,如果可以,他希望永遠不要結束。

結束親吻時,秦慕遠沙啞著嗓子問:“還要喝酒嗎?”

夏末本來就四肢無力,被秦慕遠一吻,更是連站都站不住,要不是秦慕遠緊緊地摟著她,大概早就攤在地上了。聽他這麽問,頭悶在他懷裏蹭了蹭,表示搖頭:“我想睡覺。”

“那我送你回家。”

“不要,我不回家。”

秦慕遠一陣心旌搖蕩:“去我家?”

“好。”夏末聲音軟糯,嬌弱無力地趴在他身上。

因為夏末醉得厲害,秦慕遠只好把她打橫抱起。走出洗手間時,正好汪南推門進到包間。

見到這種情形,汪南楞了一下,脫口問道:“夏末小姐怎麽了?”

“醉了。”秦慕遠面不改色,抱著夏末往門口走。

汪南趕上兩步攔住他:“秦先生,你要帶姬夫人去哪裏?”

“姬夫人?”秦慕遠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你是指姬辰楓嗎?我怎麽不知道姬辰楓先生什麽時候舉行過婚禮?”

汪南噎了一下。

秦慕遠便又越過了他。

汪南在他身後一字一頓:“秦先生,橫刀奪愛,可不是君子所為。”

秦慕遠轉身:“我要糾正你一點,在法律上,夏末只是一個未婚媽媽,並不是某個人的未婚妻,更不是某個人的太太。而我,亦是未婚男人,所謂橫刀奪愛,又從哪裏說起?”

汪南針鋒相對:“就算是這樣,可秦先生明明知道姬先生對夏末小姐情有所屬,明明知道姬先生和夏末小姐同居在一起,怎麽還能做出讓人不齒的事情?”

“情有所屬?”秦慕遠冷笑,“情有所屬就是為了利益而置所屬之人於不顧?這樣的情有所屬,才是真正的不齒吧?”

“沒有,姬先生沒有不管夏末小姐。”汪南大聲否認,“姬先生究竟有多愛夏末小姐根本沒人知道,又怎麽會為了利益而辜負夏末小姐?”

“會不會明天就知道。”秦慕遠不想跟他糾纏,甩下這句話就想走。

哪知汪南竟然死死把他攥住,嘴裏還一疊聲地喊著:“夏小姐,姬先生馬上就到了!”

夏末醉得頭疼,根本不知道汪南在說些什麽,只是很不舒服地呻、吟幾下。

秦慕遠抱著個人,汪南又是個跟他年齡相當的男人,手勁還特別大,一時掙脫不開。又怕傷著夏末,只得回身把夏末放在沙發上。他也不再跟汪南逞口舌之爭,只端了一杯酒,低垂眼眸,慢慢啜飲,不知在想些什麽。汪南卻是一刻也不敢放松,目不轉睛地盯著秦慕遠,如臨大敵。

在這詭異的氣氛中,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門口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回頭一看,卻是服務生打開了包間門,姬辰楓修長挺拔的身形出現在門口。

秦慕遠眼眸微微一縮,不覺站起身來。姬辰楓今晚不是應該在Z城與華悅兒舉行訂婚儀式嗎,怎麽會出現在C市?難怪剛才汪南會說姬先生馬上就到的話。

汪南見到姬辰楓卻是長舒一口氣,馬上迎過去道:“姬先生,夫人喝醉了。”

姬辰楓面無表情,一步步走到沙發邊,彎腰抱起夏末。走過秦慕遠身邊,頓了頓,終是什麽話也沒說,就那樣走了出去。

秦慕遠唇角噏噏,雙手握拳。那麽多理直氣壯的話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人漸漸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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