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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湮沒的歷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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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諸侯國眾多,相鄰的國家便常用聯姻的方式來結盟,周天子為姬姓,因此天下諸侯國國君或太子都以娶姬姓公主為榮。而姬夏夏因為祖父的緣由,身份更是當今諸侯國中最為尊貴的公主,地位僅次於周王室的王姬(即周天子之女)。鄭桓公姬友為周宣王(周幽王之父)的弟弟,頗有才能,宣王遂在即位後第二十二年封姬友為鄭伯(伯爵爵位),始有鄭國,為西周王朝最後一個分封的諸侯國。

雖然姬夏夏早就明白自己也會和母親一樣,不管身份有多尊貴,最終結果還是會嫁到異國聯姻,但是聽聞要嫁給胡國國君,還是驚愕非常:“嫁、嫁到胡國?父親,且不說女兒年幼,鄭胡兩國即將開戰,便是胡國國君殺死祖父一事,也沒有把女兒嫁給仇人的道理呀!”還有,聽說胡國國君已經年近四十,雖然周室規定男子三十而娶,胡國國君頂多算是結婚晚了點,但怎麽想還是很別扭。雖然當時有女子 “十五及笄,二十而嫁”的規定,但為了聯姻,王室及諸候之女十四五歲就出嫁極為普遍。姬掘突此時提出聯姻,很顯然不會等到五年之後。

“夏夏!”姬掘突卻對著女兒直直跪下,老淚縱橫,“只有把你嫁給他,才能讓他徹底消除警惕。”

姬夏夏嚇了一跳,扶他不起,也只有跪還回去,抱著一絲希望問道:“父親是要讓女兒在大婚當天刺殺胡國國君?”

“不。”姬掘突雙目烔烔,顯然已是成竹在胸,“你若在大婚當天刺殺胡國國君,鄭胡兩國戰爭必會一觸即發。為父自承襲你祖父爵位一來,先後與鄶國、虢國等數國征戰多年,雖然最終都以收伏告終,但鄭國卻也因此大傷元氣,無力再承受任何戰爭。胡國雖小,但休養生息二十多年,正是兵強馬壯之時。胡國若按兵不動自是最好,若一旦有所動作,鄭國必然岌岌可危,是以父親才會每日憂心胡國。”

姬夏夏若還聽不出父親話裏的意思,那便是白癡傻子。“所以,是真嫁,不是做做樣子?”也許一年,也許兩年,又也許,是數十年,她都要和一個大她二十多歲、足夠做她父親、形容猥瑣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姬掘突握住女兒的手,內心閃過一絲內疚:“夏夏,不會很長時間。你嫁過去後,要把祖父之仇放到一邊,像真正的妻子一樣,百般溫柔對待胡國國君。務必迷惑他的心志,讓他相信鄭胡兩國是真心聯姻。等他完全信賴你時,再趁機勸胡君撤退邊境大軍,使我鄭國大軍有機可趁。”

姬夏夏見父親越說越有眉飛色舞之嫌,到後來居然有與胡國開戰的意思,不免疑惑:“父親不是想與胡國和睦相處的嗎?怎麽還是要打仗?”

“你忘了他曾殺害你祖父嗎!”一向和藹的姬掘突倏然變臉,厲聲大喝。“他是胡國國君,不如此,怎麽替你祖父報仇?難道你真想跟他過一輩子不成?”

“當然沒忘。”姬夏夏趕緊表明態度,她性格一向直爽,快意恩仇慣了,若是要她馬上去找胡國國君拼個你死我活還好,但父親偏偏要她小心謹慎地去做一個溫溫柔柔的女孩子,想起來就很是難受。她試圖把自己與這場聯姻撇開:“胡君有罪,派人殺了他報仇便是,又何必弄到兩國兵戎相見?”

姬掘突沈下臉來,極其不悅:“胡君可是一國之君,你年紀也不小了,難道不知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國君被殺,胡國人難道會置之不理?我鄭國若不先發制人,難道等著胡國人打到家門口來?”

姬夏夏低下頭去,沈默一刻,緩緩道:“父親教訓得是,是夏夏想得太簡單了。”

姬掘突這才露出一絲笑容,扶著女兒一同起身,放柔語氣道:“好女兒,父親知道這事很委屈你。父親跟你保證,事成之後,父親親自接你回鄭國,你還是鄭國最尊貴的公主,父親最疼愛的女兒。”

想到這裏,姬夏夏更加緊緊握住袖中的匕首,那匕首是當世名家所制,吹毛斷發,鋒利無比。只有這樣緊握著,才仿佛有了不會在半途跳下車輦的勇氣。

她,姬夏夏,嫁到胡國,是為了報祖父的血海深仇去的。

從鄭國的都城到鄭胡邊界並不遙遠,傍晚時分,姬夏夏便隱隱聽見胡國迎親儀隊的號角聲和鼓聲。再過不到兩個時辰,她便要與殺害祖父的仇人相見。縱使姬夏夏從小膽大,這裏手心裏也隱隱有了一層薄汗。

車輦緩緩停下,前方有馬蹄聲急馳而來,一聲一聲敲擊在姬夏夏心房上。她甚至可以想像得出那個人是怎樣勒住馬,又是怎樣翻身下馬。

“鄭公在上,請受小君一拜!不知鄭公親臨,有失禮之處,還請鄭公恕罪。”聲音清朗悅耳,完全不符姬夏夏想像中的獐頭鼠目之輩,不免微微一楞。

“胡君多禮了。今日是寡人最心愛的女兒出嫁,寡人怎可不來?只不知胡君如何竟在這大喜之日帶了這許多精兵良將來迎親?”

姬夏夏在心裏暗暗冷笑:“這不明擺著防備我鄭國麽?”聽父親這麽一問,那點小小的意外也消彌於無形。

姬胡伯哈哈一笑:“鄭公多慮了。小婿帶兵將前來,正是為了要讓婚禮顯得更為隆重,以示我胡國對鄭國的尊重和仰慕呀。要說精兵良將,只怕貴國邊境二十萬大兵才擔當得起。”

姬夏夏聽二人唇槍舌戰,明尊暗諷,不覺很是厭煩。她本是報著覆仇的念頭來的,對接下來的儀式就沒什麽特殊感覺,只是遵照禮制一一完成。

儀式完成後,姬夏夏被胡國的宮人攙扶進新房。因為頭上蓋著蓋頭,姬夏夏只能看到下方小小一塊地方。同她身上的紅色中衣一樣,床榻上也是鋪著大紅的絲綢,在燭光的映襯下,紅得刺眼。

再過一會兒,那個男人便會進到房裏,掀開她頭上的蓋頭。她要怎麽應付?聽從父親的勸告,做一個溫柔的新娘子?不,想到那個和母親差不多年齡,又老又醜又奸詐的男人,姬夏夏便止不住心中作嘔。如今只有找個借口,讓他不在新婚之夜碰她。萬一不成,逼得急了,鋌而走險也不是不可。

打定主意,姬夏夏安定下來。

“國君。”

“國君。”

“……”

宮人婉轉的聲音由外而內,應是胡君前來。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姬夏夏要格外用心才能聽到他的腳步聲。

姬胡伯幾乎是毫不停頓地直直走到他的小新娘前,沒有半分猶豫,大手一伸,就掀開了姬夏夏頭上的蓋頭。

姬夏夏一直是微微低著頭的,這時也想看清這殺害祖父仇人的真面目,便也擡起了頭。

四目相遇,二人一時無語,一個驚艷,一個詫異。姬胡伯驚艷於她小小年紀便已這般美麗動人,而姬夏夏卻是詫異於他的氣魄和風姿。

明亮的燭光下姬胡伯的確已算不上年輕,唇上還留著短髭,然身姿偉岸,劍眉星目,舉手投足,英武不凡,和姬掘突口中所說的心機深重的無恥小人截然不同。

姬夏夏已經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性格頗有些男孩子氣,從沒和其他姐姐或宗室之女談過喜歡什麽樣的男子,但有時在有其他姐姐出嫁時,姬夏夏也曾暗想過自己今後想要嫁的是什麽樣的男子,當然最後總是五官模糊。但此刻一見姬胡伯,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似乎那個五官模糊的男子,原來就是眼前的胡君!

在姬胡伯驚艷又熱情的註視下,姬夏夏只覺臉如火燒,一顆心在胸腔裏越跳越快,連呼吸也是紊亂不堪。想到自己嫁到胡國的真正目的,一時愛恨交加,竟是忍受不住昏倒在床榻上。

姬胡伯大吃一驚,扶起姬夏夏急聲呼道:“公主,公主!”

姬夏夏只是一時氣血攻心致暈,很快便清醒過來。

姬胡伯松了口氣,低聲問道:“公主可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傳醫師來看看?”

姬夏夏輕輕掙開他相扶的雙臂,在榻上坐正身子,垂下頭低低地道:“我沒事。國君不必擔心,繼續儀式吧。”

接下來是喝合巹酒。只要喝了這瓢合巹酒,兩個人便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

在宮人剖匏瓜倒酒的一瞬間,姬夏夏心裏閃過無數的念頭。這個人,是暗中偷襲,殺害祖父的仇人。可他熱忱坦然的眼神,竟讓人無法和那個卑鄙小人聯系上一分一毫。是不是,這中間有什麽誤會?他身上的味道,那麽好聞,好像還在鼻端。他手心的溫度,似乎還在臂間,一直燙到她心裏去。

“夫人。”

宮人奉上合巹酒。

姬夏夏伸手接過,仰起頭。他那麽高大,即使都坐在榻上,她也要仰著頭才能與他對視。之前的儀式她都沒怎麽放在心上,但這瓢合巹酒,姬夏夏卻想以最神聖的心來喝下。

兩瓢酒,兩柄以一根紅線相連,兩人各執一瓢,輕輕一碰之後,共飲一巹。

作者有話要說: 古代奉行同姓不婚,所以我一直想不通鄭武公怎麽能把女兒嫁到胡國,兩國明明都是姬姓,可這偏偏又明明白白記載在歷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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