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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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長久的寂靜。久到榻上那人甚至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蘇堯一只手撐著頭靠在美人榻上動也沒動,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見殿中紅裙蹁躚的姑娘哆嗦著手將頭擡起來,顫著聲音問道:“他……他是因為遇見了暴雪,才經脈郁堵、武功盡廢?你是說他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

怎麽可能,不可能……他不能……

蘇堯不能知道廖沐蘭現在的心情究竟是如何,可“廢人”這樣的詞實在太刺耳,她終於從一直倚靠的美人榻上直起了身,瞇著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中含著點點淚光的廖沐蘭,道:“如此,你能明白,他說因為我而退了你的親事,只是一個借口了?”

顧扶風不過是要廖沐蘭死心,哪想到廖沐蘭竟然為此不顧一切地來了大雁報覆,別說是他,就連苗南王也沒有勸住。這姑娘實在太過愛憎分明有仇必報,誰知道又撞上搞不清楚狀況的蘇堯,這才拖拖拉拉這麽久,也沒有挑明真相。

好在此時尚未晚,未曾到木已成舟無可挽回的地步。

聽著蘇堯的問話,廖沐蘭只是露出一個淒苦的笑容來,眼中的晶瑩觸目驚心。美人帶淚向來惹人憐愛,何況是廖沐蘭這樣的嫵媚尤物,蘇堯蹙起眉,之前的嫌隙也暫時拋在了一邊,輕聲道:“自他退婚已有數月,也未見他娶親,想必心中依舊念著你,若是你不嫌他,現在由大雁遣送回去,尚且來得及。”

一國王女被宗主國遣送回去,聽起來確實不大好聽,可苗南本就地處偏遠民風彪悍,倒是並不十分礙事,就算在大雁的地界上有風言風語傳來,也礙不著廖沐蘭半分。明明相愛的兩個人竟然因為一個那般荒謬的承諾而誤會層層不得相守,蘇堯覺得太可惜。這些天她也漸漸看得清楚明白,廖沐蘭不過是個倔強的姑娘,本質並未多邪惡,從前種種,怕是被人利用了去,受人蠱惑。誰也不會犯得上放棄自己的人生,毫無原因地去同誰較勁,不是麽?

“回去?”廖沐蘭卻是淒然一笑,搖搖頭,“我又如何有顏面面對他。若不是因為我,扶風何至於……何至於如此,我又怎麽可能嫌棄,本就是我配他不上。”

本就是她配他不上!

十幾年的青梅竹馬,那人眼底的溫柔愛護她何曾不知道,偏偏要耍性子要什麽根本不存在的“鏡中星”,他又太聽她的話,沒底線的慣著她,竟真的千裏迢迢地來找。真是一對傻瓜,一對傻瓜!

蘇堯也不再勸說,她一個外人,本就不該置喙此人家的感情之事,因而只避重就輕道:“這信是他親筆,你自然認得,事情便是如此,該要如何抉擇,由你選擇。從前種種,本宮不會放在心上,只是往後卻不能由著你同那人來往,你要清楚。”

她本就是被封策蠱惑起了心中的怨恨,如今真相已明,自然不會再聽他擺布,因此只是答應下來,神情肅穆地施了一個大禮,道:“沐蘭在此謝過娘娘對扶風的救命之恩,也謝過娘娘告知沐蘭真相。從前種種,實在是沐蘭無知,往後必定不會再冒犯娘娘。”

蘇堯點點頭,剛想要開口說上幾句客氣話,卻見那人古靈精怪的眼睛裏忽的閃過一絲精光,繼而莫名其妙道:“既然沐蘭欠著娘娘這樣大的恩情,不知如何報答,便許給娘娘一個承諾,若是以後娘娘需要,沐蘭必定鼎力相助,萬死不辭。”

蘇堯見她說的認真,哭笑不得,她能有什麽需要,她倒是真的未曾想過要買廖沐蘭的蠱,何況若是等廖沐蘭回了苗南,便是千裏之遙,她又能有什麽事情需要求得廖沐蘭幫忙的?這人只要不再添亂便可。

廖沐蘭自然知道蘇堯雖點頭應下,可並未放在心上。她卻不急,蘇堯終有一日要尋到她,她心裏清清楚楚,只不說破,起身同蘇堯告了辭,神情恍惚地拿著那一張薄薄的信紙朝芷汀殿去了。

蘇堯目送著這人腳步虛浮地離開,輕輕嘆了口氣。事情急轉直下,竟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想,她以為同廖沐蘭終有一戰,哪想到矛盾竟化解的如此輕而易舉,僅僅憑著顧扶風的一封短信,便除去眼前一個礙眼人。

廖沐蘭並未表明自己如何安排未來,想來也是,事情如此突然,放在誰身上都不可能立刻做出階段,她也就由著廖沐蘭想去了。去了這樣一塊心病,蘇堯也再沒什麽心情去繼續看蘇瑤的日記,只將日記扔在一旁,身子一歪,倒在美人榻上補眠去了。

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蘇堯漸漸回過神智來的時候,只覺著有只溫柔的大手正一下一下摩挲她的頭發。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翼,蘇堯慢慢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見一個英氣逼人的輪廓,下意識地朝那人靠了靠,便又閉上了眼睛。

這是葉霖,她的葉霖。

葉霖不知道蘇堯到底用了什麽法子,便叫廖沐蘭忽然轉了性子,回了芷汀殿沒多久,便親登勤政殿,表明去意,求請葉霖將她遣送回苗南了。

明明方才還信誓旦旦地非要爭奪一個名分,忽的就倒戈易幟,也叫他好生好奇。只是相對於問廖沐蘭,他更願意聽蘇堯的解釋,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人得意洋洋地驕傲模樣,叫他覺著輕松又美好。

那人沈睡間下意識地靠近與依賴叫葉霖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也不去吵她,只就近拿起半開著的紫檀木盒子裏的玩意兒,隨意看看。

蘇堯很是緊張這一盒子的東西,怕他誤會怕他吃醋,可他卻太熟悉這盒子裏的玩意兒和信件了。前世若不是因為這一盒子無法解釋清楚的東西,她們又何至於鬧到那時那般境地。

葉霖順手將那訂在一起的竹葉青信箋撈過來,前一世獨獨未曾見過這一沓子東西,見蘇堯看的入迷,倒是也起了幾分好奇,隨手一番,才道是蘇瑤從前的流水賬。

說來也巧,旁人皆是從前往後看,但是葉霖反骨,先翻到那流水賬的最後,倒著往前看。最後一篇記的不是別的,正是蘇瑤不忍聖旨賜婚,琢磨著要服毒自盡的遺書。

蘇瑤本就未曾想要叫旁人見到這些隨筆記錄,都是心底的想法,倒是毫不隱實,心中如何想的便如何寫出來了。葉霖一目十行地看著,慢慢就變了臉色。

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裏,那三個字是那樣醒目刺眼,葉霖不敢相信自己殿外眼睛又看上一遍,才敢確定下來,蘇瑤竟是服了劇毒醉紅塵自盡的。

為何蘇堯隨時隨地都會陷入沈睡,為什麽外界如何吵鬧她都睡得那樣沈,為何她吃了那麽多進補的東西,卻不見好轉?忽然間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醉紅塵。

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的,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醉紅塵。

葉霖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竹葉青紙箋,腦子裏不適時地響起天啟十三年他找到徐慎言時,那人欲言又止的話。他說蘇堯病死於天啟二年的秋天,拜托他將自己燒成了灰,飄散在他的江山,連一座墳都無處可尋。她走的那麽決絕,甚至不給他留下任何念想,葉霖一直覺得蘇堯不再愛他,卻從來沒有想通過,她到底為何忽然決絕至此。

為什麽偏偏是天啟元年。為什麽偏偏是徐慎言。

會不會有另外一種可能,她的離開不只是因為對未來的失望,還因為,她已經清楚地知道,她們不會再有未來。

蘇堯在這一天的傍晚悠悠醒來的時候,意外地沒有看待葉霖,她不知道在一刻鐘以前,那人慢慢放下手中的竹葉青信箋,霍地站起身來,打大步朝外走去,對靜立在一旁的劉內侍道:“去宣徐慎言來,朕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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