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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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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述很少見葉霖如此不悅,更沒見過他對自己發火,當即楞了一楞,緩過神來勸諫道:“陛下新登帝位,根基尚未牢固,此時空置後宮,只怕是不妥。”

攝政王還直楞楞地杵在那兒,葉霖又動了禮部,原本就微有動蕩的朝局恐怕要更加不穩,於情於理葉霖都應廣納後宮才是。

而對於崔述而言,他擔心的並不只朝廷百官和天下百姓的看法,葉霖對蘇瑤的迷戀他是親眼看到過的,蘇瑤夜闖皇宮取兵符的事情他也知曉,自知蘇瑤不是等閑女子,心中便更怕葉霖廢黜後宮,養虎為患,寵出一個新的“封後”來。若是真的成了那樣的局面,以葉霖的性子和手段,只怕是無人能夠阻止的。

“朕知你心中擔憂,只是先帝曾教導朕,用人不疑,此番能順利繼承帝位,徹底清查禮部,整頓科場,蘇家功不可沒,朕如何能在此時廣納後宮,為蘇相與阿堯添堵?”葉霖說著,心中卻是另外一番合計。別說他廣納後宮,就是現在這整個後宮空空蕩蕩,蘇瑤也未曾肯放下心中所有顧慮。他本對旁人毫無興趣,就算封了妃放進皇宮裏也絕不會沾染,何必還擱在自己和蘇堯眼前礙眼。

“陛下經天緯地的堂堂君子,懿行自是知道的。只是陛下只想著心系娘娘,卻未曾想過娘娘的名聲。古來帝王皆是三宮六院雨露均沾,早已成了不成文的規矩。哪怕是開國聖祖,如果沒有水煙宮斬殺煙妃一事,恐怕也不會廢黜後宮。便是這件事被後世傳為美談,陛下可還記得,史官如何記錄?”崔述肅容直諫,這些話他若是不說,恐怕也不會有人有膽量說出來,身為人臣,便有責任將個中利害同陛下說清楚,免得日後留下禍患,卻是他們做人臣的過錯。何況葉霖並非一意孤行剛愎自用的人,一向虛心納諫。

他知葉霖有心效仿開國聖祖,只是秋後在史官處卻是一向被詬病善妒的,既然蘇瑤在他心中地位甚高,崔述以為,如此曉之以理,葉霖不會無動於衷。哪曾想,葉霖卻是一揮手,不容分說拒絕道:“先帝屍骨未寒,此時商議此事未免有些不妥,後宮之事還是日後再議吧。”

崔述語塞,他為葉霖算是操碎了心,可無論如何也不能叫葉霖回心轉意,只得在心中暗自祈禱蘇瑤實實在在是個賢良淑德的世家閨秀,沒有什麽圖謀江山的野心,否則的話,還真不能曉得未來將會走到哪一步。

好不容易送走了崔述,葉霖才得了片刻安寧,倚著身後的西域綢面提花靠枕,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劉內侍在一旁都看在眼裏,心裏不免暗生合計。這幾天都沒見葉霖去過鳳梧殿,皇後娘娘也是沈得住氣,未曾來尋過陛下,陛下一連幾日都直接宿在勤政殿裏,看得叫劉內侍直心疼。

雖說政務積壓許多,可勤政也不是這個勤法,陛下和娘娘這模樣,怎麽也不像是新婚夫妻,倒像是故意互相躲著,眼不見為凈。他原先以為陛下是不喜皇後娘娘,娶她只是為了娘娘背後的蘇家,可今日陛下又拒絕了崔大人廣納後宮的建議,卻叫他有些看不懂了。

正琢磨著,便見閉目養神的陛下忽然起了身,一聲不吭朝殿外走去。劉內侍趕忙慌慌張張地宣了起駕,急匆匆地跟上去,就見年輕的皇帝陛下直直地朝鳳梧殿走去了。

葉霖不能再控制自己心中的思念,那人明明就在近前,明明就在他的皇宮裏,他是皇帝,她是皇後,如何連見她一面都不能了?

前一世是蘇堯教會了心性薄涼的他如何愛人,他本不懂,方能進退得宜地攻略她的心,可如今卻完全變了模樣,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何止如隔三秋,分明是比九秋更甚。

沒想到葉霖去到了鳳梧殿卻是撲了個空,守宮的宮娥只說皇後娘娘這幾日都在藏書閣裏,要到晚些時候才回來。葉霖也不甚在意,點點頭便出了鳳梧殿,奔著藏書閣去了。

鳳梧殿的宮娥只見幾日不見的皇帝陛下急匆匆地進來,又急匆匆地離去,英俊威嚴的臉上並無什麽明顯的變化,猜不透聖意,卻也使眼色叫一個叫錦袖的大宮女悄悄從偏門取近道去尋皇後了。

劉內侍的心情和鳳梧殿宮娥相差無幾,也不知道高冷的陛下是抽了哪門子邪瘋。皇後既然在藏書閣,若是不急,等她回來被宮人告知了,自然會去寢殿尋他,若是急,便叫宮人去藏書閣將皇後叫回來便是,堂堂大雁天子,竟然屈尊降貴地親自往藏書閣尋皇後,也不知道是什麽體統。

不過劉內侍是誰,禁庭裏摸爬滾打了多年先帝身邊最親近的宮人,察言觀色自是最懂得的,也知道有時候主上發發瘋犯犯傻,也無需他們這些宮人去提醒,只要不鬧出什麽笑話,也沒有什麽大礙。因此只是默默跟著,並不說什麽。

到了近前,守在外面的錦鳶便“撲通”一聲跪下來,劉內侍剛要開口擺駕,就見葉霖擡手制止了他,悄聲推開了藏書閣的門。

內裏正對著門口的一排書架前站了一個人,發髻高綰,鑲金點翠,只穿著一襲鑲白邊的百褶齊胸紅色襦裙,半截脖頸裸/露在外,正踮起腳去拿書架上層的一卷古書。

藏書閣不見日光,暗的很,只見那人身側立著一個綠衣宮娥,一只手抱著不少書本,一直手高舉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正仰頭和那人說話。

聽見門響,那人也不曾回頭,只當是守在外面的錦鳶又進來了,一面費力去摸書架頂上的古卷,一面脆聲道:“說了叫你在外面透透氣,藏書閣裏灰氣大,待久了要咳嗽的,這裏不是有錦袖來了替換你麽,我又不能出什麽事,你去歇著。”

葉霖走了幾步,聽見她帶著點抱怨的口氣說出這番話來,竟是笑了,快走幾步到了跟前,一擡手便將那蘇堯夠不著的古卷拿了下來,放在錦袖手中。

蘇堯先是有點驚訝,接下來看到修長手指下半截玄色嵌紫邊的袖子,便楞了一楞,旋身轉過來,就見那人正站在自己面前站得極近,另一只手就撐在身後的書架上,她這樣一回身竟差點撞到葉霖,整個人便被他圈在了懷裏。

蘇堯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往後一躲,沒撞見書架反而後腦勺墊上了一個溫暖的大手。原是葉霖眼疾手快擋住了書架,才免了她一番齜牙咧嘴。

冷不丁看見葉霖,又是這樣暧昧的姿勢,蘇堯一下子紅了臉,連耳朵尖都要燒起來了,低下頭結結巴巴地說道:“陛,陛下你怎麽來了……”

葉霖見她這副困窘的模樣心情瞬間變得大好,原來這幾日受折磨的不止他一個,眼前這受驚的小貓也一樣心神不寧。方才到了鳳梧殿聽說她在藏書閣,他原是有些生氣的,只覺得自己在勤政殿害著相思病,可那人卻悠哉悠哉地翻古卷,心裏不平衡的很。可一見蘇堯這副羞答答的模樣,怒氣也就煙消雲散,無處可尋了。

他現在只想好好地將伊人抱在懷裏,以解相思之疾。

葉霖這樣想了,也真的這樣做了,慢慢收緊懷抱,軟玉溫香在懷,也顧不得藏書閣中的灰氣,自顧將頭埋進蘇堯的肩窩,汲取她耳後的悠悠香氣了。

立在一旁的錦袖正是當初東宮那個機靈的小宮娥,原先就知道帝後之間感情深厚,方今被賜了名字,更是心向蘇堯,機敏懂事,立刻將夜明珠放在了一旁的書架上,抱著書卷悄悄地退了出去。

錦鳶和劉內侍等在殿外看不到內裏的情況,見錦袖臉色暧昧的退出來掩上殿門,心中明白了幾分,便一同退到一旁的樹蔭下等待了。

這帝後間的相處模式還真奇怪,劉內侍無奈地搖搖頭,只得感嘆一句後生可畏喲。這藏書閣書香重地,裏面煙氣塵土飛揚,這兩人也……真是有興致……放著鳳梧殿好好地鳳榻不用,偏要來這裏尋找刺激。

閣外的人心裏琢磨著殿內的一片□□,只可惜內裏卻是完全不同的光景。藏書閣本就光線昏暗,方才大殿的門開著,尚有一絲光亮,如今卻是一片漆黑,全靠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照亮了。

蘇堯也沒動,被葉霖抱了一會兒,自覺臉頰一定已經紅的快要滴血了,葉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

沈默了片刻,才聽見葉霖委委屈屈的聲音,“阿堯,你想不想我?”

蘇堯:……

是,一語道破天機,她這幾天滿腦子都是葉霖,這才躲進藏書閣好好冷靜。哪曾想這妖精一樣的男子卻找上門來,撒嬌似的攪亂她一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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