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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樹、霜花和雪果。

陸冥踮起腳, 修長的手往上勾了勾，從樹枝上摘下一顆雪果，咬了一口, 臉色變了又變，等味蕾恢覆味覺後強行鎮定下來。

非常凍牙, 而且沒味道, 不用懷疑了，可能真的用雪球來糊弄人說是果子, 他還奇怪為什麽沒有一個雪族人食用這種果實，合著真的只是個擺設裝飾品。

“好吃嗎？”洛逸有點饞了，但是看陸冥吃了一口半天沒有動作, 不由地好奇是什麽味道, 眼巴巴地擡起頭仰望頭頂雪白的果子。

“嗯？你有跟我說話嗎？”陸冥另一只手上還拿著那咬了一口的雪果, 反應慢半拍地低頭眼神詢問洛逸。

“就是，我想吃這個。”洛逸繞到另一邊, 輕松的從陸冥手裏拿出雪果, 迫不及待咬一口……

“等等……你……”陸冥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剛剛被雪果冰到, 又在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沒留神就讓洛逸步了他的後塵。

少年此刻捂著左臉頰, 張著嘴呼出冰冷的霧氣，欲哭不哭。

“哇，大爸你怎麽吃雪塊吃得那麽平靜，也不告訴我一下, 我快冰死了。”洛逸哆嗦地埋怨, 不解氣地踢了一腳旁邊的冰樹，結果又被雪果砸了個正著, 徹底郁悶了。

陸冥頭發上剛好落了一朵霜花，然後本人毫無所覺，惹得洛逸頻頻側目。

洛逸好幾次想提醒，話到嘴邊又止住，霜花配美人，還是不說算了。

每一棵冰樹、每一座冰雕，還有每一個祈福臺，都被裝飾點綴著柔軟的燈珠，地下冰城被柔光籠罩著，恍然間讓人生出一絲煙火人間的感覺。

陸冥被雪族人塞了祈福簽，據說插入祈福臺的雪碗裏，然後用福火點燃誠心祈願，那麽願望就會實現。

洛逸像是第一次見這些玩意兒，東看看西摸摸，仿佛對什麽都有濃厚的興趣，不知不覺就跑離陸冥的身邊。

陸冥拿著祈福簽，翻來覆去地轉了一圈，剛想帶著洛逸去最近的祈福臺看一下，結果一回頭早就沒有小孩的身影兒。

倒是因為盛典，人也多，陸冥被人擠到一旁去，撞到了冰雕，這一撞頭又開始疼了。

他咬著牙，半睜著眼搖搖晃晃地往前，只是這痛越來越重了，頭疼欲裂。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卡戎的黑影。

陸冥本能地跑向他，忍著疼亦步亦趨地追上去，抓住了他的衣角。

高大的男人轉過身，一雙銀白的眼睛疑惑地望著陸冥。

“抱歉，認錯人了。”陸冥瞬間松開陌生雪族人的衣服，朝著另一邊空蕩的地方匆忙離開。

然而被認錯的雪族人卻沒有離開，不遠不近地尾隨著陸冥。

“你要是找人，去祈福臺附近比較容易找到。”雪族人擋在陸冥前面，高大的身影籠罩著他。

陸冥順著男人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個巨大的冰雪搭建的臺子，用來祈願或者祈福的，然而那邊除了白壓壓一片的雪族人，就剩從祈福臺中央不斷飄出來的煙火，散發著清淡的冷香。

“謝謝，暫時不想去。”陸冥禮貌地拒絕了，回頭見雪族男人沒有走，頓了頓解釋，“不習慣人多密集的地方，遲點我會去祈願的。”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看，是身體不舒服嗎？需不需要我帶你去休息一下。”雪族男人趁陸冥沒有防備，不由分說地搭在他肩膀上，想去攙扶他。

“別碰我。”陸冥甩開男人，眼裏陰雲密布，說了聲抱歉，往外面走。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斂下眼裏煩躁的慍色，側眸銳利地直視圖謀不軌的男人，“你再跟著我，別怪我翻臉了。”

雪族人在三步之遙，沒動作也沒回應，只是謙遜紳士的外表變得侵略冷漠。

“你不是雪族人，是誰？”陸冥雙手交疊在胸前，一雙暗紅如同寶石的眼睛洞悉地審視著他。

“你很敏銳，實話告訴你我是雪神。”雪神直接徹底卸下偽裝，蠱惑著，“做我的信徒，我能滿足你任何要求，包括讓你見到他，要不然你永遠也別想見到冰神。”

“我有記憶，你可以讓他成神，也可以讓他變回凡人，背叛他能得到……”

“神經病，與我何關。”陸冥冷淡地問，“又與你何關？”

陸冥幹凈利落轉身，加快步伐遠離此處，不願再去聽他的廢話。

祈福臺那邊人少了一些，陸冥猶豫了一下，看著手裏的祈願簽，慢慢地走過去。

祈福臺上的雪疊了一層又一層，只留中間一個小道讓人通過，每個人輪流上去祈願。

陸冥默默地排在最後面，等到他的時候，前面的人把福火遞到他手中，祝福道：“願冰神保佑，福願都實現。”

雪族青年對著陸冥說完，喜悅地跳下階梯遠去。

陸冥左手拿著祈願簽，右手握著福火把，生出一種自己在傳遞奧運會火炬的神聖感。

跳躍的冰藍色火焰，於風雪中挺立著，閃爍著迷人的光。

陸冥把祈願簽插入雪碗裏，用火焰點燃了它，閉上眼睛許願。

讓我見到你，冰神……卡戎。

陸冥手突然一振動，鴉色羽睫輕顫，眼簾掀開，手中的福火湮滅，而雪碗中只剩下燒到一半的祈願簽。

“你完了。”耳邊傳來雪神幸災樂禍的聲音。

陸冥轉了一圈也沒看到人，心思微動，猜測對方可能隱身了，皺著眉頭低罵了一句，“真是陰魂不散。”

“你看，你想見的人並不想見你，這火滅了，雪族人會把你當做災星處理，如果你信奉我，就不會煩心這些事，而且我有辦法讓你見到他，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雪神依舊引誘著，哪怕不現身，還是存在感極強地窺探著陸冥。

陸冥滿腦子回蕩著雪神的第一句話，後面的都沒聽進去。

冰神不願見他……卡戎不想見他。

陸冥忽然用力地碾碎了手裏的火把，眼尾越發的猩紅。

“藏頭露尾的東西。”他突然看向左方，失去耐心，“滾。”

“執迷不悟。”雪神也冷了聲，留下四個字便不再出聲。

陸冥能感覺那道陰冷的視線依舊在看他，無所謂了，只要別靠近惹怒他，都可以無視。

眼下，最麻煩的是怎麽處理這滅掉的福火把，以及燃燒到一半的祈願簽。

身後下一位等待祈願的雪族人疑惑地問：“怎麽這麽久，是許了多少願？”

陸冥把手裏捏碎的火把撒在雪碗裏，鎮定自若的往回走。

“福火呢？”雪族人看著陸冥兩手空空，楞了神。

“冰神收去了，他說已經收到很多福願了，剩下的要等下一場祈福祭。”陸冥斜著眼凝視半空中的某個地方，面不改色撒謊。

雪族人驚疑不定地也看向那個地方，只覺得那個空蕩的地方真的可能有著什麽，要不然存在感不會那麽強烈，難不成真的是冰神顯靈了。

他幹巴巴地回覆：“那祈福結束，盛典宴席繼續，我會通知下去的。”

等人散了，陸冥從高臺上直接跳下去，踏著雪步履輕盈，尋了一處沒有人的冰樹下靠著。

他的目光冰冷直視著正前方，仿佛透過空氣在和誰對視著。

雪越下越大，雪神還是按耐不住地顯出原形。

“你究竟想做什麽？”陸冥皺著眉，一身孤冷的氣質，拒人千裏，“沒看到你要的結果，很失望？”

“是有點失望，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雪神沒幾步就瞬移到陸冥面前。

陸冥的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十指交疊，漫不經心地擺弄骨節。

雪神挑起他的下顎，“你不是想得到他的愛，一個神的愛，他能給的我也能……”

陸冥突然揚起手握成拳頭扇過去，恐怖的拳風夾雜著殺氣。

【警告玩家，不得在體驗副本使用超副本等級的能力】

陸冥此刻毫無理智，一直壓抑的頭痛，如今的怒火攻心，完全無視系統的提示音，滿腦子都是解決眼前煩人惡心的蒼蠅。

記憶回歸，伴隨著能力回歸，這算是他回歸後第一次使用自己的能力。

他沒想到這一拳就把雪神這個副本boss給砸到不見蹤影了。

雪地上頓時出現一個雪坑，深不見底。

緊接著地下冰城開始震動，祈福盛典直接變成天災。

冰地裂了，雪山崩塌了。

雪族人四處逃竄，也有無辜被波及掉進去的。

陸冥在各種恐慌的尖叫聲中驚醒，茫然失措地盯著自己蒼白的手。

他剛剛……做了什麽？

“冰神！”

“救救我們……”

陸冥猛地擡起頭，看到了想見的人，但是對方只施舍了他一個可有可無的眼神，轉身去處理災難。

一身白色神袍的卡戎，揮了揮手，讓災難停止。

等平靜下來後，卡戎沒感情地直視陸冥，“以後地下冰城不歡迎外來人，驅逐他。”

雪族人議論紛紛，各種惡意的目光投向陸冥。

有人呼叫讓他滾，越來越多人附和著。

陸冥不在乎那些謾罵的聲音，從始至終他只想從卡戎眼裏看到一絲感情。

但是註定要心灰意冷，卡戎沒有記憶，看他的眼神就和陌生人一樣，甚至此刻連陌生人都比不上。

洛逸從人群中鉆出來，抓住陸冥的手往外面走。

陸冥失魂落魄道：“他不記得我了。”

“也許會想起來的，但不是現在。”洛逸回頭看了一眼，“現在開啟裂縫，我們該走了。”

陸冥踏入裂縫的時候，忽然頓住。

他慢慢轉過頭，看到卡戎滿載一身雪，負手而立於半空中，眼裏冰雪初融，好像在笑著和他無聲道別。

然而再去細看，卻是一張無欲無求的冷漠臉，都是幻覺都是假的。

裂縫徹底合上，把他意想的奢望也給封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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