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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世紀, 雪落完了，就連結的冰也在慢慢融化，逐漸露出冰雪之下的真正世界。

地下冰城的空氣都充滿濕冷的氣息, 萬事萬物即將面臨最後的寒潮傾覆。

裂縫世界在慢慢破碎，因為一個人漸漸地崩壞著。

卡戎破開時間枷鎖, 稚嫩的少年面容趨於成熟輪廓, 原本落魄的小可憐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明。

那雙眼空茫得像是被剝奪了欲望和感情，一身禁欲氣息不容褻瀆。

他立於隨時可能破裂的冰面上, 任由濕冷的風纏繞著及腰銀發，觸碰他那結了霜的羽睫。

而他的正前方開著一朵巨大的冰蓮，每片花瓣都成了保護的姿態半合攏著。

陸冥奄奄一息地躺在裏面, 身上的傷口正慢慢愈合著。

寒冷被隔絕在外, 冰蓮成了特制的暖爐, 躺在其中的陸冥開始轉醒，失血蒼白的臉漸漸變得潤紅。

他強撐著半睜開眼睛, 氣若游絲, “卡戎，你生氣了。”

“他們傷了你。”卡戎的聲音很縹緲, 那雙無欲無求的眼，也充滿了死氣, 然而當他凝視著陸冥時，又恢覆一絲生氣。

卡戎俯下身，銀色長發垂落在冰蓮上，一字一句, “我要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陸冥沈默了一瞬, 擡起手抓住那一縷落在身側的銀發，“沒必要……”不過一串數據罷了。

“卡戎, 告訴我，這個世界是不是快完了。”陸冥瞇著眼，洞悉道，“還有，你還知道關於這個世界的什麽秘密？”不是零下世紀這個副本世界，而是整個裂縫世界。

“這個世界會不會完我不知道，但是我可能會死。”卡戎輕描淡寫地猜測自己的命運，語氣沒有起伏，“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他們會想盡辦法殺了我……”

“卡戎！”陸冥突然激動地扯住了卡戎的頭發，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沒發生的事不要過早下定論。”

卡戎悲憫地凝視陸冥，直言道：“夫人，你在害怕。”

這是吸血鬼伯爵的獨有稱呼，是啊，這個副本的卡戎，擁有著陸冥所關掉副本裏的化身記憶。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陸冥痛苦地閉上眼睛，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成了這樣。

“沒有辦法，陸冥，我沒有辦法繼續陪著你了。”卡戎頓了頓，“不過，你若是能找到我的本體……”

陸冥靜等男人繼續說下去，然而對方卻不再說下去了，反而突然咬住了他的左耳垂，其實也不疼，微微有一點癢。

“我死的那一刻，記憶會封存在這枚紅星耳釘裏。”卡戎放開他的時候，很小聲道。

“不要騙我。”陸冥撐起身體，傾向卡戎，突然用力抱住他。

“陸冥，好好活下去。”卡戎單手摟著懷中人的腰，把他和自己貼得更緊密一些。

陸冥絕望地想著，自己可能暖不回這個軀體了。

風霜雨雪化為霧，厚冰破碎融成水，周圍的溫度以恐怖的速度升溫，地上冰城，瞬間洪水泛濫。

【警告，副本即將崩塌，已經介入執行官，請體驗玩家立刻遠離副本boss】

系統警告連續播放三次，然而因為卡戎強大的影響，那些訊息徹底被屏蔽了，無法傳達到陸冥的腦海裏。

而不遠處，憑空出現了五名全副武裝的執行官，於一個天空雪島集聚，其中一個註視著目標。

“編號5219966，正和目標在一起。”執行官戴好特制頭盔，冷淡的聲音通過小型對話機傳達給另外的執行官。

“執行官K尋找機會帶走玩家，其他人和我一起圍剿目標，全力殺死他！”另一名執行官面無表情地看向立於碎冰之上的卡戎，慎重地分配所有人的任務。

其他執行官沒有異議，快速商量了對策和最佳配合戰略，立刻瞬移包抄目標。

執行官都是經過專門陪訓的，執行任務雷厲風行，手段恐怖，是令眾玩家聞風喪膽的存在，因此裂縫世界的玩家再怎麽想不開，也不敢隨意觸碰違規這件事，這要是出動執行官去抓捕他們，就算能回來，幾乎也不能成人樣。

然而能出動五名特殊執行官執行違規任務，那幾乎是修覆某個除了bug的裂縫副本或者是處置造成副本bug的強大存在。

每個副本有兩個boss，一個卡戎，一個牽制卡戎的，而且玩家很難觸發卡戎這個boss，一般都是面對另一個boss。

以前也出現過卡戎或者另一個boss出現意識覺醒的情況，也是派幾位執行官才解決，要是不解決，一個裂縫副本很容易崩塌，從而影響其他副本，所以他們必須處理這些因素並且強制關閉這個裂縫。

卡戎註意到有人來了，果斷地將陸冥放回冰蓮，最後凝視一眼啟唇欲言的陸冥，直接讓所有蓮花合攏，將他嚴密地包裹其中。

他只能以這種方式，最後保護一次陸冥，哪怕就算死亡，也不希望被目睹。

蓮花於泛濫的水中，穩穩不動，而卡戎始終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守著，但是很快有他就沒功夫去註意冰蓮了。

冰水形成漩渦，那些地下冰城的建築和無數的冰雕都沈溺於水下。

卡戎的白發變得血紅，眼睛也越發得金燦燦，亦神亦魔。

他身上的血窟窿很快愈合，又跟沒事一樣回擊那些闖入者。

卡戎的眼裏徹底死寂，已經沒有正常的欲望，全是毀滅的舉動。

有個執行官受了重傷，剩下的人也好不到那裏去，全服武裝和最佳配置也沒用。

他們打了這麽久，後知後覺才意識到這個副本的卡戎設定，是不會死的神，這還拿什麽打，同歸於盡也沒用。

“緊急聯絡，請求支援！”執行官直接接通中轉站。

“洛大人，由於目標在該副本設定是不死神，我們無法殺死目標，請求修改目標設定，剝奪不死能力。”

“收到，你們繼續拖延時間，我會盡快修改目標身份數據。”洛無冷靜地下達命令，“可以利用玩家，威脅目標。”

“不行，編號5219966被目標轉移走了，即便我們能找到他，也無法傷害他。”執行官立刻否決了提議。

“那就給我想盡一切辦法拖住他，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副本崩潰，我現在正在破解該副本數據。”

“是的，洛大人。”

***

陸冥茫然地跪坐在巨大的冰蓮裏，內部根本無法打開冰蓮的花瓣，無法出去。

他只能聽到外面水流撞擊重物的聲音，以及能感覺自己隨波逐流地飄蕩著，無法感知自己現在處於哪裏，卡戎是否就在不遠處。

然而陸冥一想到擁有每個副本記憶的小啞巴，這次真的要徹底消失了，內心頓時空落落的。

不安的負面情緒如同潮水席卷了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最終無力地靠在其中一片蓮花上。

“卡戎，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選擇滯留某個副本，結局會不會好一些。”陸冥雙手捂住臉，似哭似笑地自我嘲諷，“若是我真的見了你的本體，你會在見到我的第一眼，想起我嗎？”

不知道過去多久，陸冥是被一個巨大的炸裂聲震醒的。

一直緊緊合攏的冰蓮終於綻放開來，隨之是血色浪潮濺落，也落在陸冥的臉色。

霎那間，天地失色。

卡戎從高空中墜落，全身是血，深可見骨，仿佛一個剛被剝奪神格的神。

神明沒了神格，就是個凡人，卡戎沒了不死的能力，也就是個普通人。

卡戎準備了一切，包括那朵擁有他一半神力的蓮花，就是為了護住陸冥，不讓他親眼見證他隕落。

只是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這個結果，最終還是被陸冥親眼目睹他慘烈的死亡過程。

那一刻，陸冥的瞳孔放大，張開口大聲呼喚，然而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原來人在崩潰的時候，會啞掉。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卡戎支離破碎，最終什麽也沒剩下。

陸冥指尖刺破掌心肉，然而自己毫無所覺，只是目眥欲裂地盯著血色的空氣，失魂落魄地滑跪下去，倚靠著蓮花，可是冰蓮正在慢慢溶解著。

無臉人、傀儡師、擺渡人、小啞巴、僵屍王、吸血鬼，都成了他一個人的幻想了。

他的卡戎，徹底變成了破碎的星星。

“編號5219966，你違規了，請跟我們離開。”執行官沒有商量餘地攔在陸冥面前，冰冷如同機器地告知他。

“我有選擇的權利嗎？”陸冥擡起頭，睜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紅眼，半死不活地冷眼直視圍過來的執行官。

“很抱歉，你沒有選擇的權利。”領頭的執行官沒有感情地命令，“帶走。”

陸冥松開血淋淋的拳頭，低垂著眉目，將了無生氣的眼藏於陰影裏，任由他們禁錮自己的肩膀，被壓著進入開啟的裂縫。

然而跨入裂縫那一刻，他還是回頭了，狼藉的零下世紀，只剩下無法消散的紅霧。

霧氣裏的紅色顆粒是卡戎的血所凝集。

他想伸出手抓住些什麽，卻被兩名執行官強硬地扣住雙手，推入裂縫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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