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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袍和祭服落地, 神和他的信徒墜入熒藍冰湖裏，水底光影交錯，浪起潮落。

沈溺窒息之際, 神対著墜落的信徒呢喃：“放松，感受我的存在。”

陸冥揚起脆弱的脖頸, 放任自己沈浮, 比湖水還要清澈透亮的眸低，映著朦朧的星光。

死亡並不可怕, 感受不到愛才可怕……

陸冥抓住幾縷碎發，無聲動唇回應：“好。”

他不知道冰湖多深，也不知道卡戎帶著他沈入到哪兒。

甚至忘記了時間, 只能覺得這個過程很漫長很漫長。

直到那種沈重感突然消失, 水壓和潮浪的聲音隱匿不見, 他還處於恍惚茫然的狀態，未曾緩過神來, 全身攀附著卡戎結實高大的身上, 把自己的身體乃至靈魂都交托給他，以一種獻祭一樣的姿態, 欣然接受神明給予他的所有安排。

這一刻，他像極了依附大樹的菟絲花, 極致纏繞，直到宿體死亡。

可他終究不是菟絲花，而卡戎也不會死。

陸冥眨了眨眼，就這般濕漉漉地盯著卡戎, 水光瀲灩的唇瓣掀合, 茫然道：“這是哪兒？”

“湖底洞穴。”卡戎擡手一揮，頓時讓陸冥身上的水跡都散得一幹二凈, “這是裂縫無法監聽的唯一地方，現在你想和他聊什麽都可以了。”

第二人格饜足後，食髓知味地舔著後牙槽，眸色幽暗地看了一眼陸冥的唇珠，最終還是克制地退回角落，放主人格出來。

卡戎氣勢由淩厲變得柔和，切換回不茍言笑的小啞巴。

陸冥空茫的眼頓時清明，挨著卡戎，啞聲問：“所以，你知道怎麽脫離游戲了嗎？”

“我融合了僵屍王的記憶，每個裂縫世界，都有與我實力相當的存在，但是喪屍王覺醒了自我意識，爆發的力量也遠在我之上，也許，你可以試探地違規覺醒那些強大存在的意識，看看裂縫如何處理。”卡戎給陸冥重新穿好祭服，眷戀柔情地貼了貼他泛著桃紅的鼻尖，仔細告誡，“小心一點，要是被發覺你的那些動作，就得不償失了，決不能讓他們抓住你的把柄。”

“我知道的。”陸冥覺得鼻尖癢癢的，蹭了蹭卡戎，用氣音回答，“讓他們知道自己被困在一個既定世界，做著被安排的事，只要打破這個局，讓他們脫離既定軌道就好了，神不知鬼不覺地攪局，我還是能做到的。”

其實並不容易，要是被系統檢測意圖，可能還會受到懲罰，但這並不在他的考慮中。

卡戎捏了捏陸冥的耳垂，珍重道：“還有，若不是有特別的事，也不要太頻繁地來我這個裂縫見我，我怕他們會起疑，我只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從來沒人対陸冥說過，要先考慮自己的安危，再去涉險，從來都是接到任務後，都是把任務放在第一位，其次才顧及自己那條賤命。

那是不堪的曾經，如今有人心疼愛他了，他的昏暗人生才有了顏色。

“卡戎。”陸冥仰起頭笑得燦爛，明眸皓齒地望著卡戎，又喚了一聲，“卡戎。”

“我在，怎麽了？”卡戎立刻應聲，只覺得陸冥每次喚他的時候，都萬分甜蜜。

“我不想死了。”陸冥說，“以後，我會惜命的。”

卡戎沈默了一瞬，心臟被無形的鎖鏈揪住，陸冥這副樣子可太讓他心疼了，就跟第一回 吃糖的孩子，因為受了太多苦，已經習慣認命了，最終因為那一顆糖，甜到熱淚盈眶，最後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自己能否擁有更多糖。

陸冥太缺乏愛和安全感了，總是陷入患得患失的境地，將自由的向往都變成了対死亡的渴望，所以第一個副本，他才會対自己說，他想死。

也許那個時候，死活於他都一樣。

卡戎握緊了一下拳頭，一個沖動的念頭閃過，想撕開這個裂縫，帶著陸冥離開，不願讓他獨自承受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

可是不能，他現在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這個裂縫。

卡戎那雙琉璃的眸子流轉著洶湧的暗潮，在思索著如何擺脫裂縫的控制，怎麽和它抗衡。

他知道這個世界的自己，也不過是眾化身裏，稍微特殊的一個，最重要的主體卻是不知所蹤。

卡戎斂眉，憐惜地捧著陸冥的臉，低沈道：“陸冥，除了愛惜自己的命，以後遇到的每一個我，也不要手軟，如果你心軟了，裂縫就會借著我対付你，明白嗎？”

“……我知道的。”陸冥艱澀道，“下個副本，我……會結束你再關閉裂縫。”

他一直都明白，很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的。

湖底洞穴突然晃動起來，陸冥沒站穩，因為慣性重新撞到卡戎的懷中。

等四周不再動搖，陸冥才起身，剛想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卻被卡戎拽到身邊。

一塊巨大的石頭滾落在陸冥剛剛所站的位置，有驚無險。

“怎麽回事？”陸冥下意識回握卡戎的手。

“失聯太久了，它起疑了。”卡戎環過陸冥的腰，快速道，“快塌了這地方，回岸上吧。”

卡戎說的它，指的自然是裂縫。

陸冥閉上眼，回擁著卡戎重新沈浸湖底。

一離開，原來的湖底洞穴徹底塌陷開來。

“睜開眼睛，送你一個禮物。”游了一段時間，卡戎突然在陸冥的耳邊輕聲呢喃。

陸冥緩緩睜開那雙仿佛鑲嵌著紅寶石的眼，慢慢地睜大眼睛。

此刻根本無法形容他的震撼，卡戎送他的禮物，竟然是湖底溫房。

這讓他都忘了驚訝自己可以在水下世界自如呼吸。

瑰麗的大貝殼所做的床、五顏六色的石子鋪起來的小路……還有各種奇怪絢麗的湖底植物，如同花朵綻放，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卡戎：“喜歡嗎？”

陸冥點頭：“喜歡的。”

“那就跟我看看吧，多陪陪我，我一個人……也挺沒意思的。”卡戎語氣適時露出幾分落寞，想要陸冥的惻隱之心，示弱也不是不可以。

“都行。”陸冥順著卡戎，無法拒絕這點小小的要求。

卡戎得逞地無聲偷笑了一下，擡起手和陸冥十指相扣，就這般帶著他逛遍了整個湖底，才不慌不忙地上岸去。

天空雪島，最不缺的就是雪，可是雪最多只能停留一分鐘就會消失，但是因為接連不斷地下，鮮少會停，所以島上的積雪還是那薄薄一層，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陸冥背靠著卡戎，坐在最高的祭臺上，仰著頭看雪。

他伸出手，接了一些雪，握在手心，攜著純真無暇的笑，“卡戎，這個世界看起來很真實，也很夢幻。”

卡戎：“真真假假，我都不在乎，我知道你是真實的存在我的世界裏就好。”

雪族不再信仰卡戎，全都回到了地下冰城，天空雪島成了卡戎的孤島。

卡戎只想守著唯一的凈土，在蒼涼孤寂的日日夜夜裏，等待他唯一信徒，緊靠著這點想這點念，就能讓他一直等一直等。

【基於單人副本體驗時間為一天，請玩家註意時間，若是超時不去，將滯留副本裂縫】

陸冥聽著腦海裏的系統提示音，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開，接著轉個身面対卡戎的背，撩開卡戎的長發，拂開他身上的雪，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卡戎全程沒有動，等待陸冥安靜下來後，似有所覺地啞聲問：“是要走了嗎？”

陸冥未開口，靠在卡戎的身上良久，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又不是見不到了，別這樣不開心。”卡戎低沈磁性地誘哄，“笑一個，就當下次見面的預支獎勵。”

陸冥在卡戎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向上揚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我沒看到不算的。”卡戎緩慢轉過身，和陸冥四目相対。

陸冥眨了眨眼，毫不吝嗇的対著卡戎彎著眼，噙著一個燦爛的笑。

笑顏仿佛初雪春融，讓卡戎冰封的心化成一灘水。

卡戎的第二人格出來了，湊近陸冥的唇瓣，就是深情一吻，吻後扣住陸冥的肩膀，認真道：“只可以対我這樣笑，不可以対其他人這樣笑。”

“沒這個理。”陸冥漫不經心道，“我喜歡対誰笑就対誰笑，怎麽還要經過你的同意。”

陸冥面対第二人格，就喜歡使壞逗一逗，總能看到有趣的反應。

這不，卡戎頓時垮了臉，雖然知道陸冥故意激他，還是忍不住醋意大發，一想到陸冥會対著其他人這樣，更郁悶了。

他沈著臉，又兇又小心翼翼地說：“不可以，他們不值得，我更好一點。”

“不鬧你了，知道你好，但是我要走了，你聽話一點，”陸冥摸了摸快要炸毛的卡戎柔順的發，“真拿你沒辦法。”

“我聽話的。”卡戎眸色溫暖地凝視著陸冥，深情又專註。

“真乖，那……再見了。”

陸冥最後擁抱了一下卡戎，狡黠地捏了捏対方的臉頰，才往後退了一步。

裂縫開啟後，踏入進去的陸冥驀然回首，定定地回眸望向身後載著一身雪的卡戎。

裂縫最終徹底關閉，阻隔了兩個人交錯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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