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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敗的奈何橋孤零零地架在忘川河上, 河岸旁還有一個簡陋的告示，上面寫著：水有毒，鬼勿入。

橋和河都是假的, 但是信的人多了，假的也就成了真的。

不過是寄托了鬼的執念和浪漫, 才讓普通搭建的橋和隨手挖成的水, 有了各自存在的意義。

只是如今這河可不是普通的水，進去別說活人幾日成骨, 魂靈落入也會慢慢消融……

陸冥駐足於搖搖欲晃的奈何橋上，目光從橋下黑黢黢的忘川水，移到岸上不遠處熱鬧喜慶的鬼市上。

鬼也會三三兩兩、成雙成対地結伴逛鬼市, 拿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露出一副賺大了的模樣。

不管是人是鬼, 他們表達快樂或者宣洩悲傷的方式，都很純粹簡單。

可陸冥不一樣, 很少有情緒波動起伏劇烈的時候, 開心和傷心也都不怎麽表現在臉上，天生冷感, 少了幾分活氣，偶爾露出一個笑意, 都顯得彌足珍貴。

他瞇著狹長的眸子，瞧著和自己無關的熱鬧，竟看入了神。

奈何橋上只有他一個鬼，形單影只好不落寞。

他不知道去哪裏, 反正許桑和洛逸已經托付給卡戎了, 倒不用太擔心。

別人他可能不信任，但是擺渡人好歹也是游戲強大的boss之一, 何況他是卡戎……

陸冥低笑了一聲，不明白自己怎麽會有這樣可笑的想法，可是在他的潛意識裏，卡戎總歸是一個靠譜的人，比他這個厄運纏身的災星靠譜多了。

“你怎麽在這，任務完成了？”

陸冥聽到聲音，未來得及反應，被聲音的主人給擒住雙手，壓在奈何橋上。

一縷長發垂落在陸冥身上，入目的便是死神那張與他過分相似的臉。

陸冥的笑意僵在臉上，露出懨懨之色。

“不是讓你去接近卡戎找機會下手？你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了沒有？”死神威脅地掐緊陸冥的魂魄，冷笑，“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一次兩次就算了，不給我一個滿意的說法，我可真的要生氣了。”

廢話好多，又喜歡裝腔作勢真討厭，這死神多少腦子有些病，陸冥面無表情地腹誹。

他難受地偏過頭，隨意地扯了個謊：“卡戎看到我，連讓我上船的機會都沒有，而且他還生氣了，你那身鬥篷也是他扯破的，看樣子他並沒有那麽在意你這張臉，反而很討厭你，為什麽要自作多情得覺得他下不了手？不可笑嗎？還是說你対他藏著什麽心思？”

死神眼神漸冷，失了力度，眼睜睜看著陸冥在他面前露出痛苦之色。

“你成功惹怒我了，要是不想活的話，那就試試生不如死的滋味。”死神拖拉著陸冥，將他推到橋緣邊，“這可不是什麽忘川水，可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這水會滲入你的魂魄，汲取你的記憶，徹底腐蝕掉你，讓你清醒得承受生不如死的感覺。”

一直沒說話也沒抵抗的陸冥突然貼近死神的脖頸，想生生咬下一口，然而很快被察覺到意圖，被対方推開，狠狠打了一掌。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我倒不覺得你像兔子，更像逞能的狼崽子。”死神粗魯地拽起陸冥，貼近他透明到近乎快要消失的臉，“瞧瞧你自己多狼狽，真是可憐。”

“是兔子還是狼你試試就知道了。”陸冥譏笑了一下，原本透白的魂魄因為再次受創，更透更虛弱了一些，卻還是強撐著看向死神，挑釁，“你的臉好假，這真的是你的臉嗎？”

陸冥在說話的同時，伸出透白的手極快地抓向死神的臉……

他最終扯下了死神的半張皮，擡頭發現対方還有一層完好的皮。

陸冥丟掉手上的皮，瞳孔微微放大地看著死神露出的那半張臉。

那張原本酷似他的臉下，還藏著一張酷似卡戎的臉。

【恭喜玩家陸冥，揭開死神的虛假面目，目前鬼界劇情進度70%，總劇情進度達到85%，隨時可以通關】

“你……”陸冥啞然失色地看著死神揭下另外半張臉。

死神忽然詭異地勾起嘴角，鬥篷下的臉越顯得變化莫測。

“我好像知道什麽不得了的事了。”死神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直接俯下身，湊近錯愕的陸冥，“你很敏銳，我用你這張臉用了百年之久，無人看出破綻，你是怎麽知道的？”

陸冥其實也沒看出來，只是巧合的事情難免讓人生疑，何況在見到死神的第一面，就覺那張和自己一樣相似的臉十分違和。

要說怎麽知道的，大概是直覺吧，只是沒想到下面還藏著這樣的一張臉。

“你自己的臉呢？”陸冥躺在冰冷的奈何橋，仰視那張用了卡戎的假臉，“為什麽要用別人的臉？”

死神直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陸冥，揭下自己的鬥篷，一臉興味地回答：“我沒有自己的臉，我的臉一般取決於一個人藏於靈魂深處所想之人的臉，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什麽？”陸冥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盯著死神的臉，不確定地喃喃自語，“靈魂深處所想的人……”

死神耐心地解答：“還沒懂嗎？我直接告訴你算了，百年前卡戎靈魂深處想的人長著這樣一張臉，所以我一時興起，以這張臉出現，卻沒想到用到今天，被你給揭下來了。”

陸冥詫異地擡起手去碰自己的臉，不確定地問，“我的臉？”

“対，你的臉。”

陸冥：“那你現在這張臉……”

死神意有所指地盯著陸冥，邪氣地笑道：“那就要問你了，在你撕下我之前那張臉的時候，我便用了你最想的那個人的臉。”

陸冥閉上眼睛，一瞬間感到些許荒謬淩亂，但是矛盾之中又覺得這一切又合乎情理。

他和卡戎，本身就有著很深的牽絆，若是彼此潛意識藏著対方也無可厚非。

他重新睜開眼睛，滿眼空靈澄澈，聲音也帶著幾分飄渺不定道：“所以你窺探到我靈魂深處最想的人是卡戎，便化成他的模樣。”

死神回頭看了一眼進入尾聲的鬼市，轉而拿出鐮刀対準陸冥的肩膀處。

死在這把鐮刀下的魂魄難以計數，因此凡是靠近這把兇戾的刀旁的魂魄，都會受到恐怖的威壓。

陸冥卻無動於衷，畢竟是他主動尋死，死於這把刀，所以在兇戾対他也沒有任何影響，也不會為它的威壓而忌憚，真正該防的是喜怒不定的死神。

鬼界沒有晝夜之分，但是到了點，游蕩的鬼魂還是會散去，各回各的居所。

因此那些喧鬧嘈雜都漸漸消失，熙熙攘攘的眾鬼也散了，只剩幾個四處徘徊，於之前一対比顯得格外冷清。

也有幾只鬼註意到奈何橋上的動靜，但是在看到是死神，也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望著，滿足一下好奇心。

死神將鬥篷重新戴好，把臉遮擋得嚴嚴實實，忽而舉起鐮刀。

陸冥連眼睛都沒有閉上，就這樣冷靜又冷漠地凝視死神的臉，仿佛在等他的鐮刀落下。

鐮刀是落下了，不過斬斷的是橋，而死神下一刻回到岸上，看著直直墜落地人無情地說：“忘了告訴你了，做我的繼承人不是那麽好當的，如果連這些都熬不過去，還是慢慢遺忘掉所有，日覆一日地感受生不如死的滋味。”

隨著奈何橋掉入忘川河中的陸冥揚起頭，卻被灌入口中的水嗆到窒息。

這不是忘川水，卻一樣能腐蝕靈魂，一樣能讓鬼魂忘掉前塵往事。

疼著疼著就習慣了，反正一時半會也死不了……

但是剛奮力浮出水面，又被河裏無形的手給拉下去。

掙紮是沒用的，游戲賦予的厄運值和還有原本的倒黴體質，只會讓他承受的痛苦變本加厲，陸冥習慣處於這種瀕死的絕境，反正命硬，比常人能抗，也無所謂過程怎麽樣。

死神早已離開，剩下的幾只鬼才敢飄到岸上低聲議論。

“這誰啊？好像惹怒死神大人，被丟進河裏了。”

“不知道，看起來挺慘的……”

還有鬼唏噓道：“這忘川河可是比惡鬼囚籠還可怕的地方，原本只是普通的水，後來死神大人引了血獄池的水，又加了些各種可怕的東西，讓它成為比它名字還要毒的存在。”

“造孽，落在死神大人手裏，可不就是生不如死……”

紅衣女鬼恰好路過，也看到了沈下水的熟悉身影，忽而停住。

暗紅接近黑色的水，是対付魂魄最具殺傷力的武器。

紅衣女鬼站在半截斷橋上，目光深沈地盯著歸於平靜的忘川河，無奈地嘆了口氣。

下一刻，她跳進了忘川河，消失不見。

臨近的鬼嚇傻了：“見鬼了，怎麽還有往下跳主動尋死的？”

“呆鬼，她本來就是鬼，我也傻了，想不開也別去這找死，這裏又死不掉，反而要經受生不如死的折磨，圖的什麽？”

圖的什麽？什麽也沒圖，紅衣女鬼就是憐憫心泛濫了。

“醒醒，還記得我嗎？”紅衣女鬼把打撈起來的陸冥，廢了一些勁給弄上岸，而她自己還浸泡在水中。

“一命換一命。”紅衣女鬼趁著陸冥昏迷，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臉。

在她松開手的時候，陸冥醒了。

他渙散著目光，半天才聚焦，觸及紅衣女鬼柔和的目光。

陸冥立刻爬起來，拉住紅衣女鬼的手，顫聲：“……你，為什麽救我？”

他剛剛受過靈魂腐蝕之痛和記憶抹消，更明白這條河堪比受刑……

紅衣女鬼微微抿嘴笑了一下，故作輕松地說：“別拉了，我執意入河，你就算跳下來換我下去也沒用。”

陸冥的魂魄已經淡得像是風一吹就散了的程度，可他還是不言不語地拉著她。

她說：“松手吧，我有點厭了這個地方，沒遇到你之前，我都是為別人而生執念，渾渾噩噩虛度光陰，也就這幾天是為了活了一次。”

“別傻，就算想死也不該死在這，去跳冥河都比這強。”陸冥艱難地拉著紅衣女鬼的手，然而越來越沈，被拖得半邊身子又快入水。

紅衣女鬼突然掰開陸冥的手，喊道：“快跑！”

“喲，我真是想不到你魅力這麽大，連厲鬼都能舍身救人，真實感人啊！”去而覆返的死神，涼涼道。

陸冥瞳孔放大，眼睜睜地看著紅衣女鬼沈入水底。

他猛地回過頭，一臉陰沈，原本萬般情緒不顯的眼眸，第一次出現怒火。

“生氣了，哈哈哈，不會還是只會咬人吧？”

死神戲謔地靠近，然而下一刻他笑不出來了。

傀儡線纏在他身上，操作傀儡的主人露出魚死網破的冷笑，不等他回神，扯動傀儡線，一同往忘川河裏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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