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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渡船所到之處, 冥河水蕩開，一圈圈漣漪成花。

擺渡人依舊那身紅坎肩黑衣褲，一條顯眼的紅鏈子纏在黑腰帶上, 克制又禁欲，矛盾感十足, 看久了又不覺得違和。

他把船靠岸, 優雅地上岸，走到陸冥面前, 一語道破：“你死了，陸冥。”

你才死了。陸冥腹誹，卻沒表現出來。

他垂眼不語, 所有神色藏在鬥篷下, 過了一會兒, 伸出透明的手勾住了卡戎腰間的紅鏈子：“你說話一如既往的難聽，你聽聽誰的第一句招呼是你死了。”

卡戎：“可你就是死了。”而且死得有點淒慘。

卡戎透過陸冥的魂魄窺見了他死時的慘狀, 忽而緘默, 不想再提死亡這件事。

陸冥一直垂著頭，手指繞了幾圈卡戎腰帶上的細鏈子, 然後一用力，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可能這一用力, 導致陸冥的鬥篷突然後翻，露出了臉。

卡戎呆楞了一瞬，對上了陸冥未及時掩飾怒氣的眼眸。

陸冥就算生氣，眉梢星眸也是盛著風月難訴說, 仿佛千錯萬錯都是他人的錯。

他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斂下眼裏翻湧的情緒，盡量心平氣和地回視卡戎。

“一如既往？”卡戎遲鈍地問, “還有什麽時候，我們見過，不可能，雖然我覺得你面熟，但是我能確定我的記憶裏沒見過你。”

“你反射弧好長，現在才反應過來。”陸冥松開鏈子，往後退了幾步，揚了揚嘴角，“我見過你很多次，在夢裏。”

這話有些暧昧，但是直男擺渡人沒有察覺，反而信了，還很認真地說：“是夢啊，還以為我曾經載過你呢。”

不知為何，卡戎這句多少有點失落的感覺。

陸冥視線牢牢粘在卡戎身上，也沒找到一點喜歡他的跡象。

陸冥啟唇說：“卡戎，載我去人間吧。”

“人間沒了。”

“我知道，就是要去。”陸冥無賴地註視卡戎。

然而卡戎不為所動，反而拉住陸冥的鬥篷，不快道：“你穿他的鬥篷幹什麽？脫掉。”

陸冥低頭看卡戎的手，對著幹，冷然道：“要你管，我不脫，你松開。”

卡戎抿了抿唇，眸色漸冷，又看跟死神相近的那張臉，無名的心頭火燃起，賭氣：“那你也別叫我載你去人間。”

其實，死神的臉更像仿品，而陸冥才真實，真實得仿佛存在在另一個世界，只是誤入了這兒。

卡戎氣壓越來越低，突然毫無征兆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撩開陸冥耳後的頭發，目標明確的是陸冥左耳處的五角星耳釘。

陸冥眼眸暗了暗，擡手握住了卡戎的手，不高興道：“別動我的耳釘。”

卡戎松開了陸冥的鬥篷，改去抓住陸冥的手，輕笑：“只允許你動我的鏈子，不準我碰你的耳朵，再矜貴也沒這個理，我就要動。”

陸冥連掙紮都沒試圖掙紮一下，據之前的經驗，要掙脫卡戎的束縛是無用功，所以只能任由卡戎放肆地碰他的耳垂。

可是這個部位是他的特殊點，陸冥不自在地別過臉，但是卡戎卻更加放肆了……

陸冥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回頭，差點擦到卡戎的薄唇。

卡戎舔了舔唇，好笑道：“我又不吃鬼，就嘗嘗味道，用得著這樣看我，再這麽看我，我可忍不住了。”

陸冥第一次覺得有些惱羞成怒，質問：“你要好奇耳釘我給你碰，你還上口咬？”

卡戎抿了抿唇，理虧地瞥了一眼沾著自己氣味的耳朵，也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事，可是剛剛看陸冥那副模樣，實在沒忍住，不好收場了。

可是口感真的很好，又軟又涼。

不對啊，他擺渡人想做什麽，憑什麽要顧慮那麽多，當然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了。

卡戎將眼睛瞇成一條縫，盯著陸冥的鬥篷，還是覺得礙眼。

“脫不脫？”

陸冥：“不……你幹什麽？”

下一刻，陸冥的鬥篷被撕碎，露出裏面的柔軟毛衣。

卡戎：“礙眼。”

陸冥有些頭痛地轉身，一時不想面對這樣無理取鬧的卡戎。

然而卡戎根本不放過他，反常地抱住陸冥，貼近他的耳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耳垂，以及那枚耳釘，“陸冥，他讓你來的目的是什麽？”

陸冥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說：“他讓我當他的繼承人，他想要我靠近你然後殺死你。”

卡戎：“那你是來殺我的嗎？”

“我只是想救人，可我連自己都救不了。”陸冥垂著頭，落寞地低語，“我想去人間，確定一件事，求你了。”

陸冥說完，直接仰靠在卡戎的身上，完全沒有防備的依賴姿態。

卡戎下意識扶住他，扶住的時候，那種熟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好，我帶你去人間。”

“你需要我給你什麽東西嗎？”陸冥眼睛依舊閉著，近乎用鼻音軟弱無力地說，“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價值珍貴的東西，無法跟你做交易。”

“欠著，等我想好了再向你討要。”

陸冥迷迷糊糊地被卡戎強硬地牽上船，然後對上了失蹤已久的黑卡。

陸冥：“……”不愧是卡戎的心臟，還知道去找前主人避險。

“黑卡，過來。”

黑卡撒歡地跳了過去，但是下一刻它穿過了陸冥，差點掉河裏。

卡戎提著黑卡重新丟回船上，探究道：“這是你的寵物？這幾天可是一直賴在我這兒，對了你現在鬼魂狀態是碰不了活物的。”

陸冥縮回手，沒去強行抓黑卡。

他走向船頭，窩在卡戎的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人界為什麽會毀滅？鬼死了是不是就徹底結束了？”

卡戎俯下身，坐在陸冥旁邊。

“人界毀滅是必然，因為鬼界的輪回道被死神給封了，那些鬼也就沒辦法投胎，人界也不會有生命誕生。”

擺渡船不大，兩個人這樣其實挺擠的，但是他們都沒有挪開，就這樣依靠著。

陸冥歪著頭靠在卡戎身上，突然想到“細水長流、歲月安好”這兩個成語。

只聽卡戎繼續說：“而且人間在看不到希望，開始祈福求神，但是總是災厄連連，自我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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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冥原本暗紅的星眸亮了亮，選擇性忽略系統那句“不勞而獲”。

“……你。”卡戎不明所以地看著陸冥突然熱切的眸子，“怎麽了？”

“沒事，你繼續說。”陸冥把玩著卡戎腰帶上的鏈子，心不在焉地說。

“不說了。”卡戎撥開陸冥的手，低頭看自己的腰帶，說，“你要是喜歡，送你了。”

卡戎站起來，一副要解腰帶的架勢。

陸冥攔住了，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黑著臉說：“我不喜歡，不動你鏈子了，夠了。”

“當真？”

陸冥鄭重地點了點頭，回答：“真不喜歡，我就是無聊。”

卡戎才罷手，放過了自己的腰帶。

陸冥松了一口氣，也只有卡戎的腦回路九轉千回、彎彎繞繞、稀奇古怪……

冥河的水死寂一片，看不到一點生機。

擺渡船離開了鬼界，離冥河兩界交線越來越近。

這個區域很黑，不過船上有個會發光的蜘蛛，所以根本不用擔心。

“這裏就到頭了，過不去的，人界現在一片廢墟，為什麽非要去這一趟。”卡戎不解地凝視縮在船頭的陸冥，等一個回答。

陸冥喃喃道：“人間真的沒了嗎？”

“如果你願意把比鬼界還有地獄的地方稱為人間的話，沒有生靈的人界又怎麽會存在人間。”卡戎目光穿過陸冥，仿佛在看一片虛無的世界。

“陸冥，你太執拗了。”卡戎說。

陸冥起身走到船的中央，伸手去觸碰看不到的屏障。

卡戎無聲喟嘆，有些拿陸冥沒辦法的樣子，妥協道：“你要真的想去看，就抓緊我吧。”

陸冥被卡戎拉住，一頭撞進卡戎的懷裏。

剎那間，擺渡船上只剩下一只黑卡，而陸冥和卡戎卻消失不見了。

冥河的另一邊世界，被遺棄的人間，再不負最初模樣。

陸冥抱緊了卡戎，天旋地轉之後，出現在一個混沌的世界。

陸冥伸出手，什麽也沒碰到。

人間不見一草一木，不見一沙一石，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混沌。

卡戎負手，看著陸冥四處飄蕩，宛如找不到歸處的幽魂，最終茫然地飄回他的身旁。

卡戎問他：“你確定了你想確定的事了嗎？”

“確定了。”陸冥回首，深深地望著卡戎的眼睛，篤定，“你們都在騙人，人界沒有毀滅，只不過是休眠了，等下一個漫長的輪回，人界會破開混沌，重新出孕育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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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為什麽這麽說？”

陸冥走向卡戎，攤開手，眉眼彎彎道：“我看到了，混沌中藏著光，微弱的光和凍結的綠色生命。”

陸冥手上的混沌之氣散開，露出星星點點的翠綠。

人界沒有毀滅，只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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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天使們，冬至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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