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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暗河中央, 幾盞荷花燈顫巍巍地搖曳著火光，被一艘通體漆黑的小船給撞開。

船上站著一人，穿著一身典雅黑紅色, 暗紅坎肩印著覆雜花紋，黑內襯和褲子相得映彰, 腰上還束著一圈連著紅鏈子的黑腰帶, 腳上是一雙亮黑水靴，褲子是緊身束腳的恰好塞入靴子裏。

花裏胡哨的……打量了幾眼的洛逸暗暗腹誹著, 直到船靠近，少年才瞪大了眼睛。

這是一個個子很高挑但不瘦削的男人，有著神祗一樣的側臉, 一半隱沒在黑暗裏, 一半在荷花燈下熠熠生輝。

洛逸這才註意到船尾放著一盞小河燈, 發著幽暗的紅光，忽閃忽閃的。

【恭喜玩家洛逸, 觸發主線劇情, 請和擺渡人卡戎做交易，前往鬼界探索新劇情】

擺渡人發現了岸上的少年, 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冷淡地斜睨了一眼，很快收回視線, 轉而俯瞰著河裏的花燈。

洛逸往船的方向挪了幾步，清了清嗓子，喊道：“擺渡人，我想和你做交易。”

“活人不可去鬼界。”擺渡人回首, 重新打量起少年。

少年穿著一身濕答答的睡衣, 一張小臉明明已經凍得煞白，身上的水滴落在草地裏都快匯成一個水窪了, 卻還沒打算脫掉。

“我現在沒想去鬼界。”只聽洛逸期期艾艾地懇求，“求你，救一個人。”

“求我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你有什麽珍貴的東西換取我救人的理由。”卡戎停下了船，隔著岸邊，與淒慘可憐的少年対視。

洛逸擡起手擦了擦從額發裏落下的幾滴水珠，遲疑了一瞬，試探地問：“你缺兒子嗎？”

卡戎：“？”

“就、就是我給你當兒子，你救救我的另一個爸爸。”洛逸忐忑地抓緊了自己的袖子，擠出了一堆的水，似乎覺得自己這話確實不太像樣，還是厚著臉皮請求，“難道你不想要一個我這麽懂事聽話的兒子嗎？你應該沒有老婆孩子吧，要不然也不會一個人孤獨的劃船看河燈。”

最後一句，洛逸的聲音都帶了幾分憐憫同情。

卡戎沈默了，眼神古怪地凝視小孩天真的臉龐。

洛逸還想說兩句，但是下一刻他突然騰空而起，飛了起來。

他大驚失色，還沒緩過勁，就被人提著帽子懸在半空中。

他被擺渡人移到了船上，此刻正被他勒住了命運的喉嚨。

“爸爸，放過我……”洛逸很沒出息地求饒。

卡戎眼裏露出一分嫌棄，但還是將小孩安穩地放到船上。

“兒子，有什麽用處？”

洛逸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養老送終。”

“……”卡戎眼裏的嫌棄越發明顯，不過，下一刻他輕輕揚起了嘴角，目光輕慢地越過少年，看著船尾的河燈說，“當我兒子可以，那你要永遠留在這條船上，這樣你也答應嗎？”

“啊、啊嚏……不，不願意。”洛逸冷得牙齒打顫，默默地掃了一眼腳下的小破船，堅決地搖了搖頭，“那要怎麽樣，你才願意救他？”

卡戎說：“跟我做交易，死人不用付出任何籌碼，我便可載其前往冥界，但是活人，按規矩來說，要留下他最珍貴最有價值的東西，我才能答應他的請求。”

“珍貴的東西……規矩是死的，為什麽一定要按規矩做，好煩，我哪有什麽珍貴的東西……”洛逸已經凍得腦子不清醒了，但是突然眼裏精光一閃，“有啊，我珍貴的東西就是我爸爸呀，你要是救了他，他就是你的了。”

這是卡戎第二次這麽無言以対，第一次還是剛剛洛逸認他當爸爸的時候，人類崽子都是這樣的嗎？

“不行。”卡戎拒絕得很幹脆，漠然地無視瑟瑟發抖的少年，戲謔，“我対你們人類不感興趣，你要是沒想好用什麽來交易，就下船去吧，我要走了。”

洛逸趕緊拉住卡戎的褲子，費力地擠出一滴淚，抽噎地說：“我還會預言，我可以給你預言一次。”

原本打算把小破孩扔回岸上的卡戎，心動了。

他蹲下身，探究地盯著少年杏仁一樣的眼睛，似乎在判斷他是否在說謊。

卡戎重新提起少年，揉捏了小孩略顯嬰兒肥的臉，然後在対方快炸的時候及時松開，幽幽道：“我怎麽覺得你那麽眼熟，你之前也給我預言過？”

洛逸一楞，努力搜索了一下，忽然發現眼前的擺渡人跟記憶裏幫過他一次的boss重合了。

洛逸很小的時候進入過一次游戲，抽到的新手副本就是《虛妄沙漠》，那時候他的能力只是預言，毫無其他自保能力，更別說保護那些全力保護著他的人。

因此他去跟游戲裏的boss之一做了個交易，就是用一個預言換一次全隊逃生的機會。

那時候卡戎向他預言的是他什麽時候能解脫，預言卻告訴了他兩種不同的答案，一種是死亡，另一種是愛情。

死亡能讓卡戎解脫，愛情也能讓他解脫。

後來因為特殊原因，就脫離了游戲，直到他養父死後，才再次被裂縫拉進來。

対洛逸來說，這個與眾不同的經歷就跟一場夢一樣。

他其實也是個bug，游戲沒有未成年玩家，也沒有參加一次就給退回現實世界的，他是史無前例的一個，然而洛逸並不想要這種殊榮。

回過神，記憶裏那個boss的臉和眼前的卡戎完全重合了。

洛逸仰起頭，眼中閃過覆雜之色。

卡戎見小孩發了一會兒呆，此刻終於回魂了，才漫不經心地說：“如果是預言的話，我可以做一次交易，畢竟我的本職職務是將人帶去該去的地方，而不是做許願靈，幫人實現各種奇怪的願望，僅為你破一次例。”

“為我破例，說得真好聽，有一才會再有二三四五……這種鬼話我才不信。”洛逸在心裏嘟噥了一句，卻不知自己已經輕輕說出口，見卡戎淩厲的目光，趕緊捂住嘴巴，須臾才思索著問，“你想要我給你預言哪個方面？”

卡戎見小孩臉色都快被凍得發青了，手一揮，一陣溫熱的霧氣席卷了小孩，霧氣散開後，小孩身上濕漉漉的睡衣頓時就幹了。

卡戎見小孩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輕笑了一聲，難得覺得逗弄人類崽子也是一件趣事。

他站起身，手背在身後，不緊不慢地問：“你都能預言哪些？”

“事業、生死、財富、姻緣……”洛逸突然有點羞恥，怎麽感覺自己混成了一個神棍？

卡戎擡起一只手，撫在下巴處，歪著腦袋思量了一下，說：“姻緣吧，前面三個沒什麽好預言的，你覺得我無妻無子很可憐，我倒是很想知道我是否一直如此“可憐”，是否只有這艘船伴我度過漫無止境的餘生。”

洛逸臉色緩過來後，依舊縮在船頭，盯著波光粼粼的河面，詢問：“你確定好了，姻緣？不改了？”

卡戎“嗯”了一聲，靜等少年為他預言。

洛逸興奮地拿出魂幡，從細桿處抽出一張黃色的符，征求了一下卡戎，不客氣地取了一滴他的指尖血，塗在符上，然後疊好放在手心，另一只手覆蓋著，而他閉著眼睛，嘴裏振振有詞地念著某種古老的咒語，下一刻手上的符開始發熱發燙。

一柱香後，洛逸睜開眼睛，松開捏著符的手，只見手掌心只剩下細碎的灰燼。

他將灰拍進了河裏，才面向擺渡人。

洛逸：“你有老婆……”

卡戎揚了揚眉，示意他繼續。

洛逸吞吞吐吐地回應：“是個男的。”

卡戎：“繼續。”

“啊不是，你不應該驚訝一下嗎？”洛逸有點崩潰，但還是繼續說，“你的愛情史有點坎坷，你和你愛人因為某種不可抗力，要相愛相殺，嗯……虐戀情深嗎，不過值得高興的是你們最後還是在一起了，真是可喜可……賀，呵呵。”

洛逸有點說不下去了，好怕被卡戎給直接扔進河裏。

但是卡戎沒準備放過他，興致勃勃地追問：“妻子有了，那孩子呢？”

卡戎這樣子不像是在問自己的姻緣，倒是在八卦別人故事的感覺。

洛逸嘴角抽了一下，硬著頭皮說：“應該是領養的孩子，跟我差不多大，畢竟你老婆……是男的，生不了……”

卡戎瞬移到船尾，彎腰捧起河燈，放入河中，頭也沒回地問：“你還看到了什麽？”

洛逸將睡衣的恐龍帽把腦袋遮得嚴實，老實道：“就這些，其他沒了。”

“知道了，我幫你救人可以，你坐在船上，幫我看船，能做到嗎？”卡戎見河燈飄遠，興意闌珊地回身面対少年。

洛逸突然想起來自己是為了救人，才重操舊業給人預言的，可是都過去這麽久，只怕他的陸爸爸屍首都涼得不能涼了，頓時急了，“趕緊啊，二爸，幫我大爸撈上來，看船多簡單的事，沒必要問我能不能做到！”

卡戎：“……別讓孤魂野鬼上我的船，有什麽事情讓他們等著先，這你也能做到？”

洛逸聞言，拿出魂幡說：“小事情，有鬼我就用魂幡暫時困住他們，絕不會讓他們靠近小破船一米。”

卡戎這才安心離去，轉瞬消失在船上。

只身一人留在船上的洛逸，突然趴在船緣邊欲哭無淚地喊道：“二爸，你都不知道我爸長什麽樣，掉哪兒了，你就去找？你上哪兒找，你特麽找得到嗎？”

然而平靜的河面依舊飄著無數的河燈，偶爾風過激蕩幾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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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洛逸：爸爸不嫌多，哪個看起來像大腿，就都是爸爸～

陸冥＆卡戎＆還沒出場卻已經“死”了的養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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