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這天，上午十點一過，街上基本都沒什麽人了。

批發市場裏也終於都安靜了下來。

各家商戶都早早的給自家鋪子的大門上貼上對聯，把鞭炮給放了。

沈爸也和二順在做過年前的最後一次對賬，看那架勢，這不到中午後是不可能回家了。

沈家的年夜飯通常都是在下午的時候吃。

沈奶奶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現在正在廚房裏和沈筱婭說話，就等著沈爸回來後，就可以開動。

沈媽騎著自行車去市場晃了一圈之後，回到家後就鉆進了廚房。

“你咋進來了？今天不用你忙，一切都有我。”沈奶奶揮手讓沈媽出去。

沈媽卻是悄悄走到沈奶奶身邊，在她耳邊小聲問了句話。

“媽，家裏的饅頭包子什麽的裝幾個讓我拿出去唄！”沈媽小聲說道。

沈奶奶覺得奇怪，這是幹嘛？給乞丐的？

不像啊，每年過年的時候，沈家都是準備了一些零錢專門放在門口的一個小盒子裏的。

遇到上門要飯的，給個幾毛錢就行了。

“媽，我剛剛從市場那裏回來的時候，看到了艷艷和她媽了，今天都三十了，兩人還在住的地方收拾那些撿來的東西。

我朝她們那屋子裏看了一眼，一點過年的跡象都沒有，冷鍋冷竈的。”沈媽小聲說道。

沈奶奶楞了下，“艷艷？還有她媽？”

“嗯，艷艷媽不是離開老鄧家了嗎？就在前街那裏租了個瓦房，也沒找到什麽活幹。

就一直在市場附近撿一些紙箱什麽的當廢品賣。”沈媽說道。

沈奶奶沒說話，好一會才說，“艷艷的那個案子判下來了吧！”

“判了，何老頭被判了十五年，艷艷的小叔被判了七年，我聽人家說判的挺重的。”沈筱婭忙說道。

沈媽瞪了沈筱婭一眼，繼續對沈奶奶說道，“雖說不是艷艷的錯！但是畢竟......”

“也是，一個女人帶著個女兒哪那麽容易找活啊，加上艷艷現在又小，還不到十六，這想養活自己哪那麽容易啊？

對了，達仁他們的市場不是有很多婦女去那打雜嗎？艷艷媽......”沈奶奶看向沈媽。

“我早就問過達仁了，他的意思是，他們那個市場要麽是年輕氣盛的小夥子，要麽是那些愛嚼舌頭的農村婦女。

特別是那些女的，哪個嘴是饒人的啊，艷艷媽去了，那估計要被她們的唾沫星子給淹死。”沈媽無奈的說道。

沈奶奶這麽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麽個道理。

那些女人聚到一起，不就是喜歡說這些事情嗎？

“婭婭，去樓上的那個小房間，裝上十個白菜肉包，十個幹豆角的，還有十個豆沙包，十個白菜粉絲的。”沈奶奶立刻吩咐沈筱婭。

沈筱婭一聽，立刻拿著袋子麻溜的跑上樓裝包子去了。

沈奶奶想了想，又找了個塑料袋出來，將過年炸的肉丸子裝了八個，自家做的蛋餃魚丸什麽的都裝了一點。

另外，還有準備著初二切盤用的豬頭肉也切了一塊裝了起來。

“不管怎麽說，年要過的，至於其他的事情，等過完年再說吧。

年夜飯這頓要是吃不好，那一年都吃不好。”

沈奶奶說著，將裝好的那些東西都裝進了一個大的袋子裏。

等沈筱婭下來的時候，再將包子都塞了進去，就是滿滿的一大包。

“你別出去了，你出去的話太紮眼，讓婭婭去，把這個袋子放自行車後面，婭婭騎車去。

還有，帶點東西給你媽家，然後婭婭順路去把這些吃的給艷艷媽送過去。”沈奶奶吩咐道。

沈媽一聽，也明白了，她要是去送的話，目標太大，誰知道大過年的，看到的人會說些什麽呢。

她轉身就回了自己房間，拿了兩條糕出來。

“婭婭，把我房間裏昨晚剛拿回來的步步糕升拿兩條，給你外婆送去。”沈媽說道。

沈筱婭大聲的答應了下來，然後將東西裝上自行車後，就蹬著車子出門了。

艷艷和她媽住的地方很好找！

確切的說，是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種。

一排整齊的二層小樓裏，只有這麽一間破舊的瓦房。

沈筱婭到了那的時候，周圍並沒有什麽人。

艷艷好像也沒在家，只有艷艷媽在低頭捆紮著廢紙箱。

“阿姨，過年好！”沈筱婭將東西從車上搬下來後，立刻就提著東西走到了艷艷媽的身邊。

艷艷媽明顯被嚇了一跳，等她看清楚是誰的時候，一下子就有點手足無措起來。

“是...婭婭啊！這個...你有什麽事嗎？”艷艷媽小心翼翼的問道。

“這個，我奶和我媽讓送來的，我奶說了，年一定要過好的，年夜飯一定要吃好的。”沈筱婭邊說，邊將手裏的袋子放到了艷艷媽的身邊。

艷艷媽楞了好一會，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想讓著婭婭進屋裏坐會，但是屋裏亂糟糟的不說，萬一......

“這...這怎麽說的啊，這也太謝謝大娘和你媽了，這......”艷艷媽一時間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好了，阿姨！我走了，我還要給外婆家送東西呢，過年好，替我向艷艷也帶個好啊！”沈筱婭邊說邊騎上自行車，然後飛快的走了。

艷艷媽就這麽看著沈筱婭離開了，一直到沈筱婭拐彎進了後街的巷子，她才抹了下眼淚，將沈筱婭送來的東西拎進了屋裏。

簡外婆並沒有問為什麽沈媽巴巴的送兩條糕過來幹嘛！

她只是把沈筱婭的兩個口袋用糖果塞的滿滿的。

“回去替我向你奶帶個好，等過完年了，天氣暖和了，我再去找她說話。”簡外婆笑道。

沈筱婭點頭，蹬上自行車就走。

“路上慢點！”

簡外婆也是一直到看不到沈筱婭了，才慢慢的轉回頭進了屋子了！

回去的路上風還是挺大的，沈筱婭慶幸自己出門的時候戴了圍巾和帽子。

只是再經過艷艷家的時候，沈筱婭老遠就看到一個身影站在路邊。

她定睛一看，好像就是艷艷。

她穿著自己媽媽的肥大的衣服，就一直站在路邊。

等看到沈筱婭的時候，她向前挪了幾步後立刻就停住了。

沈筱婭從自行車上跳了下來，然後就這麽看著艷艷。

艷艷也這麽看著沈筱婭。

突然，艷艷朝沈筱婭笑了笑，然後嘴巴動了兩下，但是並沒有發出聲音。

沈筱婭看的清楚，艷艷說的是：過年好！

艷艷做完這些，立刻就退了回去，看起來離沈筱婭遠遠的！

沈筱婭沖著艷艷笑了笑，然後又坐上自行車。

腳上猛的踩了一下，沈筱婭很快就離開艷艷家門口了！

“過年好，明年會更好。”

沈筱婭一邊揮手，一邊大聲說道。

已經站在家門口的艷艷是又笑又哭。

還是有人願意和她說話的。

還是有人記得她們的。

艷艷轉身回了屋子，看到自己媽媽已經把菜都熱好了。

“媽，過年好，明年會比今年好的對不對？”艷艷認真的看著自己母親。

“對，明年肯定比今年好的。”艷艷媽也認真說道。

艷艷點頭，然後直接在小木桌前坐了下來。

“她說的對，年夜飯必須要吃好，這樣明年才有好飯吃，媽，吃飯！”艷艷說道。

艷艷媽眼淚都止不住了，這麽長時間了，女兒終於願意和自己說這麽多話了。

“對，這頓吃好，明年才有好飯吃，吃飯！”艷艷媽哭著說道。

“媽，以後不準哭了，我不哭了，你也不準哭。

不是哭了就能有飯吃的。”艷艷繼續說道。

艷艷媽趕忙點頭，“對，不哭，以後都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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