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可能這就是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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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菜。”陸嘯行挽起袖子,意思是要大展身手。

晏泊如點的兩個菜他都會,甚至可以說是得心應手,好像曾經做過無數遍似的。

“可能這就是天賦。”陸總鳳尾蝦炸得漂亮,做小炒肉時顛鍋的姿勢也很帥氣。

晏泊如在一旁整理著料理臺,偷偷打量著陸嘯行的側臉,難得有些沈默。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明知道前面是火,還是想撲過去。

明知道越帶著過去的回憶去接觸他,越容易叫他更快地恢覆記憶。

可這種帶著灼燒感的、僥幸的幸福,叫人無法拒絕。

咨詢時醫生說過,這種將某個人相關的所有記憶整個剔除出去的原因,大概率是創傷後的回憶排斥,是經過邏輯自行加工之後,記憶的重新自洽。

再次受到刺激後,被排斥的部分大概率就會重新補充和編碼。

這種刺激也許是緩慢的,循序漸進的,也許是突然的,劇烈的。

等他想不明白的時候,原本自洽的邏輯就會出現裂縫,只要他發現越來越多的邏輯漏洞,裂縫就會越來越大,直到徹底崩塌。

“不用你了,去看會兒電視吧。”陸嘯行在油煙機的輕噪音裏發話了。

晏泊如輕輕“嗯”了一聲,卻不聽話,湊過去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腰。

圍裙是他上次做咖喱時買的,藍白格紋,前胸還有個褐色的小熊。

跟以前一樣,他找了很久。

陸嘯行一時間有些僵硬,很快又放松下來。

“小心油濺到你手背上。”嘴角不自覺帶上點笑,又單手抓住了晏泊如交疊在腰間的兩只細細的手腕護著。

等菜端上了桌,就見晏泊如正鼓搗著剛裝上的DVD播放機。

他蹲下認真調試著,好奇,“怎麽想起來接了這個。”

又笑道:“我小時候最喜歡看貓和老鼠,隔壁有戶人家有DVD機,我總翻墻出去偷看。”

連這種事他都能預測到?

夢做得跟通靈似的,陸嘯行覺得詭異,又走過來彎腰拉開了電視櫃下的長抽屜。

一整排的DVD光碟,全是剛剛晏泊如口中的貓和老鼠。

這下輪到晏泊如驚訝了,“怎麽想起買這個?”

“我也不知道。”陸嘯行失笑。

而晏泊如明顯沈默了下去,吃飯時都有些心不在焉。

明天還要上班,兩人早早睡下。

半夜醒來,晏泊如在一旁很輕地翻了翻身,似乎還沒睡好。

“怎麽了…”陸嘯行聲音微啞,伸手過去下意識拍了拍他的背。

這下呼吸平緩了下來。

晏泊如動了動,縮進了陸嘯行懷裏。

後半夜不可避免地墜入了舊事中。

一半是夢,一半是回憶。

彼時他的手還有些肉乎,翻墻時磚塊松動,他失重掉到了泥土地上。

手被鋼絲劃破,出了點血,他一聲也不敢吭,怕被人發現。

四周嘈雜的人聲像被海綿過濾掉一層,傳入耳中時模糊不清。

粉色的塑料感窗簾被主人放了起來,今天沒有看到抖動鮮艷的畫面,只能聽到熱鬧的背景音。

他蹲在旁邊,邊用樹枝畫著畫,一邊聽得入神。

分辨不出裏面有多少種陌生的聲音,只知道一切都離他的生活很遠。

“年年,快回來!”有人叫他,轉過臉去看,是一個高壯的圓臉男孩。

他立馬扔掉了手裏的樹枝,顛顛跑了過去。

“今天你說的有錢人會過來看我們嗎?”他問。

“嗯,我要表現得好一點!”一旁的男孩認真理了理身上的舊衣服。

“我感覺,只要機靈一點,多笑笑,肯定能被選上,我特意去找了報紙,你看。”

說著男孩用特意洗幹凈的手點著被揉皺的報紙,一字一句讀起來,“服裝車間長期工作的大量員工確診塵肺,這種慢性疾病,目前不認定為工傷的範,範…”字太覆雜,他不認得,索性跳了過去。

“雖然不需要賠償,但晏氏夫婦表示心裏過意不去,資助了當地福利院,並表示有領養意向。”讀著讀著,他吸了吸鼻子。

溪水很冷,他的手都凍紅了,指節處還有些皸裂。

“年年,你也想被領養嗎?”男孩兒又有些忐忑,遲疑地提醒道:“你之前說跟我說過的,你想一直住在這裏的。”

聽了這話,他垂下長長的睫毛,安安靜靜,顯得有些孤僻。

“不想。”他說。

因為他覺得在這裏有了朋友。

他只是想有朋友。

“不想什麽?”男孩兒追問。

“不想被領養。”他也不想讓別人不高興。

於是男孩兒松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諾,“那等哥出去了一定帶好多吃的回來看你。”

他又低低“嗯”了一聲。

畫面一轉,院子裏的小孩兒們排成兩排,稀稀拉拉唱著不整齊的祝歌,以為又是一次不重要的排練。

他趴在窗邊朝外看,圓臉男孩兒的表現確實最亮眼。

院墻邊樹蔭下站著的夫婦打扮得低調,依稀能分辨出,就是報紙上的那兩人。

貓和老鼠熱鬧的交響樂又莫名響在腦子裏,就好像是照進井底的一束陌生的陽光。

他分辨不出都是哪些樂器,因為他從未在別處聽過。

教合唱的老師會用一架破舊難聽的鋼琴找基礎音,那是他聽過唯一的樂器。

“餵!你怎麽不去唱歌。”陌生的童稚的聲音叫住了他。

他慣常沒什麽表情地轉過頭來。

眼前的小女孩打扮漂亮,沒見過。

他不想說話,回過頭去。

“楠楠,跑哪兒去了。”院墻邊的婦人進來尋,大手抓住了小手,“手冷不冷啊。”

語氣裏是關心和愛護,是陌生的叫親情的東西。

“不冷,媽媽,你看這裏還有個漂亮妹妹。”女孩朝他直直伸出手指。

看著兩個人,鬼使神差的,他最終甜甜地笑了,叫了聲,“姐姐。”

“我是男孩子。”他說。

婦人走過來彎下腰來,面上很是和藹,“怎麽不去院子裏玩兒啊。”

湊近了看,她的眼神明顯一亮,應該是覺得他長得好看。

他抿了抿嘴,回答:“生病了。”

院長也走了進來,“年年身體不好,三天兩頭生病。”

“院長,我很喜歡這孩子。”

“那小順……”

大人們走遠了,小女孩兒和他一起趴在窗戶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啊,你手背怎麽流血了?”她抓著他的手。

“被釘子刮破了。”他掛著笑臉,有問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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