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坐在餐桌前的一家人卻陌生的像臨時被拉來的演員。蘇檸坐在蘇玨的左邊，擡眸的瞬間就和坐在對面的蘇爺爺對上目光，那一刻，蘇檸從爺爺的眼裏看到了嫌棄且生氣的神色。

想必白天發生的事，奶奶已經和爺爺說了，蘇檸在心中暗想。

最後一道菜端上桌，嚴紅坐到蘇威身旁笑著看向兩位老人家開口:“爸、媽你們怎麽不吃啊，今天的菜可是按照您們最喜歡吃的做的。”

“哼！”蘇爺爺冷哼一聲，目光盯著放在蘇檸面前的那盤冒著熱氣的糖酥排骨，暗諷說，“上不了臺面的菜，做的再美味都是低級。”

蘇檸聽出了話裏的深意，卻只是面目平靜地端坐在那裏。

想說什麽就說吧，反正她都習慣了。

一時安靜的氣氛，蘇威卻笑著給蘇檸夾了她最喜歡吃的排骨，“小檸，你最喜歡吃的糖酥排骨。”將排骨放進蘇檸盤中後，他又笑著看著桌上的菜說，“今晚這頓飯菜可是嚴紅親手做的，大家都別楞著了，都動筷子。”

“來來來，小玨快吃啊。”蘇威笑著活躍低沈的氣氛，“爸、媽你們也吃啊，再不吃一會兒就涼了。”

在大家笑著夾菜時，蘇奶奶將筷子一摔，冷聲說:“吃什麽吃！一個外人在這有什麽可吃的，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蘇檸剛到嘴邊的筷子一怔，隨後又淡定地細細品嘗食物，好像不是那個味道。

蘇威的臉色瞬間冷下，將筷子一放，看向尖酸刻薄的母親說:“媽，您說什麽呢，哪來的外人啊，大家都是一家人，說話別這麽難聽。”

蘇奶奶目光厭惡地看向低頭吃飯的蘇檸，冷哼一聲:“誰是外人，她自己心裏最清楚。”

蘇威:“媽，別太過分了！”

“蘇威！”蘇爺爺帶有威懾力的話打斷蘇威，“怎麽和你媽說話的，再說了，每年春節我們家有一年是過的清靜的嗎。”

蘇爺爺面露不悅地看向蘇檸，將話擺在明處，“蘇檸，你別嫌我老頭子說話直，你算算，這十年來，那一次春節是過的清靜的。”

老頭子說著冷哼一聲，將不待見的話說的那麽理直氣壯，“你是姓蘇沒錯，可是你有半分蘇家人的模樣嗎？……哼！如果我沒記錯，今年你是不是轉學了，是因為打架嗎。我都說了，這丫頭沒有半分蘇家人的安分性格，就是一個混世魔王再世。”

“爸！可以了！”蘇威厲聲制止父親的刻薄。

“不是我們老兩口不喜歡你，是因為你實在是沒有一副做蘇家孫女的樣子。”蘇爺爺話裏越來越刻薄無情，“而且我們也受不起你這樣的孫女。”

“爸！”蘇威怒氣站起身，盯著父親溫怒說，“要是您和我媽不喜歡小檸待在這裏，那我也沒有辦法，小檸是我的女兒，春節必須和我一起過。實在不行我就把你們二老送到老家，這樣這個年就過的清靜了。”

蘇爺爺暴怒地拍桌而起:“蘇威！為了這個死丫頭！你居然趕我和你媽回老家過節，你眼裏還有沒有你親爹親娘了！”

蘇威無奈說:“是你們逼我的。”

“我……”

就在氣氛卡在騎虎難下的境界時，蘇奶奶突然氣暈在椅子上，一時間大家紛紛跑到暈倒的蘇老太太身旁。

“媽、媽、媽！”

在一聲聲急聲中，蘇檸依舊坐在原位看著手腳慌亂的蘇家一家人。

將老太太扶到二樓後，蘇威和嚴紅就一直守在老太太床邊。此刻的餐桌前只有蘇家姐弟二人，蘇玨小小的目光看著低頭吃飯的姐姐，今天鬧成這樣，接下來的幾天蘇檸的生活都不會好過。

可那又如何，每年都是這樣的。

這場冰冷的親情戲，蘇檸演了十年了。

夜晚九點左右，蘇檸躺在寬大的床上一直沒有睡意。無聊之下，她點開微信頁面，就在猶豫要不要找人聊天時，微信群聊發來一條新消息。

五個福娃。

李子文:【@檸姐，有沒有到江寧？】

蘇檸:【謝謝掛念，上午就到了。】

宋小小:【小檸，我想你了。】【哭泣.jpg】

蘇檸:【我初二就回去了。】【摸摸.jpg】

宋小小:【真的？】

蘇檸:【真的。】

過了幾秒，趙晨發來一張圖片，是一張大紅燈籠的圖片，不一會兒李子文就在下面跟了一條，【晨哥，這一看就知道是奶奶爺爺的喜好，倆字、喜慶。】【豎起大拇指.jpg】

蘇檸看著喜慶的大紅燈籠，不一會兒趙晨又發來趙奶奶和趙爺爺整理燈籠的圖片，【看來我家今年是要走鄉村喜樂風了。】

李子文:【大笑.jpg】【爺爺奶奶太可愛了。】

宋小小:【比我爺爺奶奶喜慶，我爺爺奶奶喜歡簡約風的。】

李子文:【那我爺爺奶奶什麽都不喜歡，那是什麽風啊？】

就在蘇檸認真思考時，許言希發了一條，【節約風。】

李子文哭笑不得:【言哥，你這比喻很靈動。】

許言希:【謝謝誇獎。】

李子文:【呃……】

宋小小﹠趙晨:【捂嘴偷笑.jpg】

蘇檸看著那條許言希發的消息，一本正經地討誇，便忍不住低聲偷笑。

她的這位同桌可是有著不一樣的幽默細胞。

叮咚——

群語音邀請。

蘇檸點了接通，聽到的第一個聲就是李子文刺耳的喊聲。

“兄弟們，明天我們去東街逛廟會吧？”李子文激動的聲音一個勁地占線，“昨天在朋友圈就刷到好多朋友去那邊逛廟會了，聽說那邊新開了一家火鍋店，我們明天就去那家新開的店瞧瞧。”

宋小小的聲音不耐煩地傳來:“李子文，誰要和你去啊，年關將至，大家都很忙的，沒空帶孩子。”

“誒~”李子文說，“算了，和你沒話可聊。我去問言哥和晨哥他們，言……”

許言希夾雜著嘈雜的背景音打斷李子文:“我明天沒空，小晨明天也沒空。”

李子文大叫:“誒，言哥你沒空就算了，怎麽就知道晨哥也沒空啊？”

不一會兒，趙晨慢悠悠地插了一嘴:“我明天確實沒空，明天我要上北街去準備年貨。所以，小文你還是自己去吧。”

“啊——”

蘇檸聽著李子文哀嘆的聲音，偷笑一聲，很快這聲笑就引來了李子文的點名，“檸姐，要不……”知道對方的用意，她連忙打斷，“李子文，我實在是愛莫難助，我人現在在江寧呢，飛不回去。”

“啊——”

李子文暴躁的喊聲笑著大家哈哈大笑，這家夥是想玩，可是又沒人陪他玩。

群語音結束前，蘇檸在許言希的對話框裏聽到一聲很和藹的聲音，好像是許言希的爺爺。放下手機，蘇檸平躺在床上註視著頭頂上的天花板，剛才許爺爺聲音很親切地囑咐許言希早點休息，那種被長輩關心的親切感是蘇檸從未體驗過的。

時間一轉來到除夕這天，自從蘇奶奶暈倒那天起，蘇檸就會很小心地不出現在兩位老人家面前。一來是怕再因為她氣暈他們，二來也是蘇檸實在不想和他們打交道。少見就會少很多不必要的沖突，這樣也能尋得清靜。

夜晚八點整，蘇家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一邊吃年夜飯，一邊看春節聯歡晚會。就在主持人剛念了開場白後，蘇奶奶又將怨氣投到默不出聲的蘇檸身上。

“正所謂辭舊迎新，可是……”蘇奶奶故意停頓一下，語調轉而諷刺道，“可是這一年又一年的、新的到沒來，這舊的卻一直沒有送走，算什麽辭舊迎新啊。”

蘇檸低著頭沒有任何回應，她知道這頓年夜飯老太太是不會讓她吃的舒心的。

蘇威端過一杯飲料放在蘇母面前，假意笑道:“媽，您這話說的，什麽新的、舊的。”

蘇奶奶看向蘇檸說:“我說錯了嘛，這舊的不是一直在這嗎。”

“媽！”

蘇爺爺搶過蘇威的話，將手裏的筷子重重摔在桌面上，怒氣看向低頭吃飯的蘇檸，“吃吃吃，就知道吃，話都說的這麽清楚了，你是傻了，還是聾了。”

蘇威:“爸！”

“我沒有傻，也沒有聾。”蘇檸緩緩放下筷子，擡眸看向蘇爺爺和蘇奶奶，此刻的她眼底盡是平靜，“我覺得如果這頓飯，大家還想好好吃下去，我的沈默就是最好的存在。”

“蘇檸！你不知道這個家不歡迎你嗎！”

蘇檸沈默了很久，在全家人的註視下緩慢起身，目光裏帶著不屈的神色直視蘇老爺子的怒氣，“我知道啊，可是我也姓蘇，為什麽你們就不能將心比心一下呢？”

蘇老爺子怒哼一聲:“哼！和我們談將心比心。那你呢？你現在站在這裏來質問長輩，這是一個晚輩應有的禮貌嗎？果然是被那些市井之人帶的丟了教養，庸俗至極！”

“對，我是庸俗，因為我就生活在那裏。”蘇檸怒吼地直視蘇老爺子，這一刻什麽教養隱忍，通通去見鬼吧，這種被親人一遍又一遍的敵視，她受夠了，“我做到對長輩應做的禮數了，可你們有沒有做到對我這個晚輩應有的——尊重！”

“蘇檸！你要造反啊！”蘇老爺子一拍桌，將眾人嚇得紛紛一激靈，可是蘇檸卻不怕他。

蘇檸將椅子後移，退後幾步，冷笑幾聲:“呵呵，造反我可不敢，在您和奶奶眼裏，我蘇檸就不是真正的蘇家人。所以，這個我可不敢做，畢竟是個外人——”

蘇老爺子怒火攻心地指著蘇檸，怒吼:“蘇檸！別忘了你姓蘇，在這個家最好是……”

“對，我是姓蘇沒錯，可您是不是有點健忘了。”蘇檸盯著兩位老人家怒視的目光，毫不畏懼地懟回，“我的監護人不是你們，我的監護是路一鳴和程穎，而我的戶口也是在路家戶口本上。我除了姓蘇，好像和你們蘇家沒有半點關系。”

“蘇檸！過分了！”蘇威扶穩父親，滿眼都是怒氣地看向蘇檸，在他的心裏對蘇檸的戶口上在路家心一直有芥蒂的。自己的親生女兒卻要叫別人爸爸，最後連戶口都上在別人那裏。

蘇檸深深呼出一口氣，隨後看著滿桌表情各異的人，緩慢開口，“既然我留在這裏對大家都不好，那我就先回去了。”說完，蘇檸轉身上了樓。

“蘇檸！你要回哪裏去？！”蘇威看著直徑上了二樓的女兒。

“我去看看。”嚴紅跟在蘇檸身後也上了二樓，不一會就聽到嚴紅挽留的聲音和行李箱推拉的聲音。很快聲音越來越近，在眾人的目視下，蘇檸拉著行李箱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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