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往事如煙亦如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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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震山這才擡眼看向曹漢禮,“我輸了。”

曹漢禮指節一彎,子彈瞬時出了膛,鉆進了韋震山的額頭裏,他切身的感受到了曹漢禮槍子兒的速度,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其實還有許多疑團沒有解開,可是曹漢禮此時已經不想再多問。

既定的事,無法改變,何必深究。

無論臺下是何種的險象環生,臺上依舊是鑼鼓喧天。

韋震山倒下時,臺上正唱著:“催馬來在陣頭上,那旁來了送死的郎。寶刀一舉紅光放,無知匹夫喪疆場......”

曲終人散後,曹漢禮來到後臺,此時岑遠安已經卸了妝,正坐那兒喝茶,見曹漢禮來了,只坐著問候了一聲。

曹漢禮倒是不介意他的這般行事,角兒總要有些脾氣在的,更何況他才幫了個大忙。

“方才可有嚇到岑老板。”曹漢禮問。

“我只管唱戲,旁的我也看不見,何談嚇不嚇得到。”岑遠安不以為意的回答道。

“岑老板到底是岑老板,臺下都鬧成那般了,還唱得下去。”

“只要是臺下還有座兒在聽,我那戲就唱得完。”

“可臺下似乎沒人在聽。”

“有啊,我見曹督軍就聽得認真。”

曹漢禮笑了,“岑老板的戲裏有故事。”

岑遠安聞言,終於擡眼看向曹漢禮。

曹漢禮看著他又繼續說:“今後岑老板便是我曹漢禮捧的角兒,在這衡軍的地界兒,您只管想怎麽唱就怎麽唱。”

岑遠安心底隱隱觸動,他起身拱手對曹漢禮說:“遠安謝過曹督軍,今後不論是什麽樣的場子,只要您來請,我就唱。”

曹漢禮撫掌大笑,道了聲“好極”。

曹漢禮雖不是第一個說要捧他的顯貴,卻是第一個聽出他戲裏有故事的人。有道是:萬兩黃金容易得,知心一個也難求。

曹漢禮從後臺出來,守在門外的林燁立即迎了上來。他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夾在指間,林燁會意的拿了火機湊近給他點燃。曹漢禮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都辦妥了?”

林燁把火機放回口袋裏,回道:“伏正奇已經順利接管第一軍,戚鴻禎也順利成為戚家家主。”

韋震山與戚長青兩人勾連甚久,若是不能一次除去,一擊即中,只要給了他們任何一個喘息的機會,都勢必會反撲。這次雖然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但是只要曹漢禮的計劃其中一環出了差錯,今日能活著走出戲園子的可能就不是他了。

曹漢禮從一開始就知道韋震山手裏的籌碼不是第一軍,而是他養在西郊的私軍和戚長青手裏遍及整個淮州的銀號。

他借著帶邵淮蘇去西郊獵場游玩的名義,夜探韋震山在西郊的家當;又因邵淮蘇的牽線暗中與江澄秋結識,進而接觸到戚家的二把手戚鴻禎。

戚鴻禎與戚長青都是正房嫡子,只不過戚長青是原配所出,而戚鴻禎的母親是繼室,從出生起就比戚長青勢弱。他不是個庸碌之輩,自然是汲汲營營多年。他在戚長青手下伏低做小,稱為戚長青最得力的助手,都是為了有朝一日取而代之。而曹漢禮,就將這個機會送到了他面前。

雖說韋震山自己有私軍,但是第一軍也在他的控制之下。第一軍司令邱廣就是他的人,所以曹漢禮只能去接觸了副司令伏正奇。伏正奇此人看似圓滑,實則最是忠直。

曹漢禮最開始懷疑韋震山不是因為景元良,而是來自於伏正奇的暗示,所以才會有夜探西郊這一出。至於景元良的出現,只是讓他知道曹貴的死也跟這位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人有關。

雖說曹漢禮的的計劃看似完美,但他不到最後時刻不能確定伏正奇是否能真正調動第一軍,也不知道戚鴻禎是否能真正接管戚家。

伏正奇的圓滑讓邱廣極為信任他,以至於韋震山對他雖有懷疑但也是極為器重,所以才能順利的調動第一軍圍剿韋震山的私軍,並勸降成功。

戚鴻禎多年的偽裝也成功的騙過戚長青,所以戚長青在被他從沒瞧上眼過的繼弟勒死的時候,才如此的難以置信。他曾今最得意的就是逼死自己的繼母,奴役自己的兄弟。

一支煙燃完,曹漢禮將煙頭掐滅,隨手扔進竹筒裏。林燁這才把手裏的稿紙拿出來遞給曹漢禮,“通電的內容已經擬好,督軍可要過目?”

曹漢禮沒接那張稿紙,而是邁步朝戲園子外走去,只道了一聲,“念”。

林燁一邊跟上曹漢禮的腳步,一邊念道:“禮臨危受命,忝居督軍要職。於先人舊僚過蒙拔擢,寵命優渥,無不推心置腹。然韋震山、邱廣二人,操縱把持,官商勾連。受其牽制,禮至今無法全然處理軍政要務,以致內外憂患。細數之下,其二人惡積禍盈,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

曹漢禮聽完後未有言語,林燁問道:“督軍,是否就按這篇文通電全國。”

“可以。”曹漢禮話音剛落,又道:“擬封信發往京州,把此事詳細說明。”

通電內容可以含糊不清,可對於京州的那位含糊不得,不然又是一番說道。

邵淮蘇是在封城之前趕出城的,離城十來裏地時他和聿一就下了車,與張叔道別後,兩人騎著曹漢禮早就讓人準備好的馬往寺塢嶺疾馳而去。

曹漢禮望著城外的方向,低聲道:“他應該到了吧?”也不知道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林燁。

曹漢禮的車今晚沒往藤園去,而是去往督軍府的方向。他到的時候沒有驚動人,連林燁也被他打發走了。

督軍府是個百年老宅,往上數還出過公卿大臣,幾經轉手最後成了曹宅。

夜色籠罩下的督軍府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黑布,只有那星星點點的燈光才似乎讓人有片刻的喘息。

曹漢禮前面只有一個拿燈帶路的小廝,安靜得如一個隱形人一搬,兩人腳程也快,不一會兒便到了位於督軍府東北角的佛堂。

佛堂此時還亮著光,曹漢禮讓帶路的小廝在外候著,他一個人推開了佛堂的門走了進去。

佛像下跪坐著一位看似年輕的婦人,但細看之下,才發現歲月的痕跡已經悄然爬上她的臉龐。

“你來了。”

曹漢禮還沒說話,那婦人就先出了聲。她便是曹貴的三夫人,戚氏。這麽晚還待在佛堂的,也只有她了。

“漢禮來給三夫人問好。”曹漢禮說。

三夫人輕聲低笑,“問好?只怕是我真的好了,你卻又不能安心了。”

曹漢禮沒答話,三夫人繼續說道:“你放心,這些事總要有個了結,我也會給你個交代。”

“那三夫人想要怎麽交代?”曹漢禮問。

“不過是一命抵一命罷了。”她和曹漢禮心裏都清楚,曹貴是死在了她手裏。

“你還恨他嗎?”曹漢禮問。

三夫人搖了搖頭說:“我與他之間已經不是簡單的恨與不恨,太覆雜了,這麽多年了我都還沒有想清楚。只是我知道我從來不欠他的,可是他卻欠我良多。”

“如今,他算是還了一部分,另外的我還要去找他討要。”說到此處,三夫人轉身對著曹漢禮嫣然一笑,恍惚能看出她當年翩若驚鴻的影子,不過只是曇花一現罷了。

三夫人又敲起了木魚,她是在送客。曹漢禮最後對她行了一禮後,轉身離開。

也不知道她日日誦經,能否抵了她造成的殺孽。

曹漢禮本想問她一句為什麽,卻突然覺得知道了答案也再無用處,不如不聽不看。

幾日後,三夫人死在了她的小院裏。穿著她來時的那身青綠的綢衫,頭發也只用一根木簪挽起。她安詳的躺在床上,似乎沒有任何痛苦。

最後曹漢禮讓戚鴻禎把三夫人接了回去,她一生都想逃離曹家,這最後的一點點念想,曹漢禮還是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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