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偶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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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夏猶清。

初夏的陽光從密密層層的枝葉間透射下來,地上印滿銅錢大小的粼粼光斑。山間各色的野花和草藥都長的茂盛,吸引了成群的蜜蜂吸著花蕊,辛勤地飛來飛去。

清清在聽風小築跟蕭雨婷學醫,每日,天蒙蒙亮便起身,背起竹簍上山采藥。

采回來的草藥並不能久放,有的直接曬幹制成粉末,有的幾種藥材熬成湯藥……

她很多東西都剛上手,還需要小墨從旁指導。

清清從墨淩那裏學過手語,所以和小墨的溝通還算順暢。

小墨是個謙遜又有愛心的孩子,時常會從在靈韻山打獵的人手裏救下被捕獲的野兔或者狐貍等小動物……

清清越看他,越覺他與墨淩十分相似。

不知道魔教被滅了之後,他們都去哪裏?

默默想著,心頭突然一陣堵。

她渺小平凡,不懂得什麽大道義,只希望,她所熟識的每個人,不管他們做過何事,身在何處,都能平平安安的。

夜晚的時候,她會和蕭雨婷坐在庭院中,望著月光小酌幾杯。

夏夜的山林十分熱鬧,蛐蛐彈琴,青蛙唱歌,還有提著燈籠的螢火蟲,忽閃忽閃,十分可愛。

清清喜歡這樣的日子,寧靜而恬適。

她倚著竹椅抿了一口酒,神情愜意,嘴邊帶著淺淺笑意,突然道:“婷姨,我見過墨前輩了,他真是個有趣的怪人。”

蕭雨婷大感意外,驚訝地望向她。

清清堅定道:“我相信他不是殺我爹的兇手。”

她想起,曾經有個人,費盡心思地拐著彎子,讓她從側面去了解真相。

蕭雨婷垂眸,蓋住了所有思緒,微笑道:“我一直都相信他的。”她擡頭望向月光,低聲絮語道:“只是不知他現在過得如何?”

清清講起與墨淩相遇的經過,講起在毒王谷的所見所聞,蕭雨婷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便感慨幾句。

清清看她的神情,儼然十分關心墨淩,不由得產生一個奇怪的想法,難道蕭雨婷喜歡墨淩?

她默默壓下心中疑問,有機會,一定要讓二人見上一面。

次日,清清正在曬草藥,蕭雨婷突然走了過來,問她是否願意隨她一起去明月山莊。

清清放下手中竹簍,神情微怔,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預感:“明月山莊出事了嗎?”

蕭雨婷嘆口氣道:“唉,太夫人得知淵少死了,傷心過度,一病不起,采月讓我過去看看。”

清清聽著,禁不住悲從中來。

短短數月,明月山莊便發生那麽多事,太夫人白發人送黑發人,定是悲痛萬分,只是,她怎麽都想不明白,唐巖與林采淵素不相識,為什麽會殺他?

二人不管是相貌和性格都那麽相似,是不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

明月山莊依舊一如往昔,空氣中夾著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鼻。

好在太夫人只是氣急攻心,不思飲食,並無大礙。

探望完太夫人,清清走出院子,迎面正好碰見一臉疲色的林采月。

她一張漂亮的小臉蛋都已經瘦的塌陷下去,蒼白羸弱,越發顯得眼睛大而無神,全然不見往日神采。

清清看著心中惻然,憶起大師兄之事,既產生一種同病相憐之感。

二人互相寒暄了幾句,林采月詢問了一些關於葉錦的事情,清清知無不答。

“告訴我,殺死葉錦的人是不是唐巖?”林采月激動的握住清清的手,眼中充滿瘋狂的血絲。

清清極力安撫她的情緒。

“師兄當時已經中了蠱毒,喪失意識了……”清清不敢確定師兄在被射殺之前是活著的還是已經成了蠱人,說到底,唐巖也是為了救她才會射出那一箭。

“為什麽會這樣?”

林采月掩面而泣,清清見狀也紅了眼眶。

愴然道:“唐巖也已經墜崖身亡……”

“他是罪有應得!”林采月忿忿道。

這句話幾乎戳到了清清心底最痛之處,她咬住下唇,垂頭不語。

林采月眼中流轉著充滿難以名說的痛苦,已然瀕臨崩潰,淚水如花,在她嬌艷的臉上朵朵綻放。

許久,發洩過情緒的林采月才稍稍平靜下來:“我想去他墳前拜祭一下,你可否帶我去?”

清清見她傷心欲絕的模樣,怕她再受不住打擊,遂婉轉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再帶你去吧。”

葉錦本就是揚州人,所以他的墓安置在了靈韻山附近的一處竹林裏,這也是清清執意住在聽風小築的原因,方便時常可以去探望他。

林采月臉上未幹的水光閃了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微微頷首,朝清清施了一禮,萬般苦澀地毅然轉身離去。

清清望著她的背影,覺得一如當日的自己,只是傷春悲秋之後,依然要好好活著。

她心事重重地在明月山莊內逛著,直到耳邊傳來竹葉的沙沙聲,才驚然發現自己來到了久違的清竹苑門口。

“……吱呀!”

她推門入內。

自從林采淵走了以後,這裏便不再有人居住過。

屋內漆黑一片,借著月光,可以看到裏面依舊是簡約的一桌一床一櫃,只是上面已經鋪了一層厚厚的灰。

櫃子上還擺放著少年曾經看過的書,清清懷著覆雜的心情,拍了拍書上的塵埃,赫然看到三個字——《耄耋記》。

她想起那日馬車上的對話,忍不住撲哧一笑,只是笑中帶淚,既是哭的不能自己。

房間正中的桌子上,她曾經滿腹牢騷地坐在那裏抄經,而那個面冷心熱的少年,仿佛仍端坐在燭火下看書,面龐隱進燭火的忽明忽暗裏……

光陰荏苒,可是某些人,某些事,不是說忘記就能徹底忘得了的,很多人,很多事,也許說再見就再也見不到了。

世事太過無常,又太過無情,這一生將再無人伴她以酒,無人伴她以歌,無人伴她以白頭……

若說她年幼不知情愛的酸甜,卻早已嘗透那擦邊的苦澀。

她頹然走出青竹苑,卻見院中幽幽月色下,正端坐著一道黑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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