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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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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淵性格暴戾,婢女們都不敢輕易進他房間,這換藥的任務便落到了清清頭上。

小碧手舉托盤,殷切的望著清清。

“袁姑娘,求求您了,幫幫我吧。”她語帶哭腔,睫毛上還帶著淚珠,仿佛頃刻間,便會掉落下來。

清清覺的對方著實高估她了。

昨日純粹是瞎貓撞上死耗子。

可這次,難保林采淵清醒著還會任她“為所欲為”!

想想都覺得頭疼,她揉了揉眉心,做好了被對方奚落的準備。

竹林幽幽處,芳草萋萋花木盛。

清清來了幾次才知道,這院子還有個雅致的名字,叫“清竹苑”。

緣分分分秒秒都妙不可言,可惜是孽緣。

這清竹苑一如既往的冷清,共有兩名護衛,兩名婢女,其中一位是小碧,另一位負責夥食的,到點才會出現。

除了婢女是回到山莊後太夫人派過來伺候的,梁心跟衛閩這兩名護衛皆是在外時便跟在林采淵身邊的,他也相對比較信任。

清清每次聽到二人的名字,都會忍不住翻翻白眼,“良心未泯”,這是在替他家主子洗白嗎?

二人皆已識得清清,對她的到來,抱以殷切的目光,那表情猶帶著七分感激,三分同情。

清清瞥了他們一眼,一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什麽的表情。

大概是心虛作祟,兩位“洗白俠”齊刷刷垂下了頭。

清清拿著托盤,徑自推門入屋。

門上的竹風鈴隨她的到來發出“叮叮咚咚”的撞擊聲,聲音清脆縹緲,久久的回蕩在屋內。

林采淵聞聲並未擡頭,淡然問道:“你來幹嘛?”

不知道是受傷的原因,還是已處於變聲期,他的聲音比之先前變得重濁、低沈起來,帶著一股莫名的蠱惑。

此時他正坐在床上,半躺著在看書,膝蓋上蓋著一條天青色毛毯。

長發未系,墨發絲潤如雨,隨意披在肩上,配上那蒼白的臉色,既帶著幾分清雅和慵懶的味道,全然不似平日的桀驁和傲慢。

“起身,我給你換藥。”清清硬著頭皮說道。

做好對方隨時一聲吼攆她出去的準備。

意外的是,他既十分乖順的放下書,徑直解開玄色外袍。

清清覺察他似乎很喜歡玄色的東西,墨色的緞子衣袍,袖口繡著銀色鏤空鑲邊。

老氣橫秋的顏色,著實與他年齡不符,只會讓他更顯清冷。

他寬衣解帶的樣子,反倒讓清清不自在了。

上次給他上藥是抱著救人的心態,便不拘小節。

此時面對他,反而顧忌男女大防。

林采淵雖然年紀比她小,但舉手投足已是一個少年人的模樣。

清清下意識轉過身去,兀自對著地面發楞。

林采淵見她局促不安的樣子,哭笑不得,昨日還牛逼哄哄的,今日怎麽就慫了。

他將外袍扔到一邊,身子懶洋洋向後靠去,眼眸裏流露出淡淡的諷刺意味,饒有興味地調侃道:“臭丫頭,還換不換?”

清清拘謹的轉過身,見對方已脫去外袍,只著白色中衣,一雙漂亮的雙鳳眼正一動不動的看著她,渾身上下仿佛被卸去了一股子戾氣,洗凈纖塵,看上去平易近人很多。

清清覺得他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等著人順毛。

挑了挑眉,湊近他,伸出手掐了他臉頰一下,懲罰性的說道:“要叫‘姐姐’。”

林采淵:“……”

他惡狠狠的瞪她,如果目光能殺人,清清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一次了。

無所謂的撇撇嘴,幫他脫了中衣,開始解繃帶。

繃帶解到後面,因與皮肉有些許黏連,看著特別瘆人。

她放慢了手,註意著林采淵的神色,說道:“疼就叫出來啊!我不會笑你的。”

語氣雖帶著幾分調侃,但聲音清澈甜美,反而使人覺得溫暖。

林采淵額頭上滲出細汗,眼眸低垂,薄薄的嘴唇抿的緊緊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傷口還未結痂,未結痂的地方開始流黃色的水水,還不時滲血水。

這藥塗上去,有多疼可想而知。

清清見他五官都皺在了一起,楞是不發一語。

汗水滾落在長長的睫毛上,仿佛輕輕一顫,便落了下來。

她有一絲躊躇,拿著藥的手那只手抖了抖。

“要不,你咬著手絹。”她從袖袋掏出一條繡著木槿花的手絹,在他眼前揚了揚。

林采淵無力的擡起眼,瞥了眼面前那條略帶溫香的手絹,突然,一把拉過清清的手臂,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

“啊……”清清痛的幾乎歸天。

清竹苑外的人聽到哀叫聲,紛紛打起十二分精神。

梁心和衛閩面面相覷,無限好奇。

想起他家少爺平日裏折磨人的手段,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對袁大小姐舍己為人,忍辱負重的行徑肅然起敬。

換好藥,林采淵拿起玄色衣袍往身上一披,掠起黑發,一臉的若無其事。

一旁的清清則眼圈泛紅,小嘴撅的老高,委屈巴巴的模樣。

她望著手臂上的牙印,狠狠地剜了罪魁禍首好幾眼。

“我讓你咬的是手絹,不是我的手。”她厲聲抱怨。

這家夥是不是疼的腦子秀逗了,手絹和手傻傻分不清。

林采淵不動聲色的稍稍擡起眼,望向清清手裏的手絹,眼裏露出一抹嫌棄之色。

開口補刀道:“太臟!一股子味!”

清清拈帕擦淚的手頓了頓:“……”

霎時滿臉通紅,有種被人一語道破的尷尬。

這麽不留情面的對女孩子說話,活該你受罰。

她惱羞成怒道:“好心沒好報!”

林采淵唇畔噙著冷笑,反駁道:“是你自己多管閑事!”

救了他,還被說是多管閑事。

清清火氣蹭蹭蹭往上冒,都快把頭發給燒焦了。

“你……你說的還是人話嗎?”臉由紅再變白,氣得混身直顫。

若不是看在他受罰多少跟自己有關,她才不會無緣無故的幫他,還頂撞了大夫人。

這小子良心被狗吃了嗎?

小手握成了拳頭,把牙磨的咯吱咯吱響,她下決心再也不管這小子的事了。

氣匆匆拉開屋門。

霎時,門又被一股力量頂了回去。

懸於門梁上的竹風鈴發出激烈的撞擊聲,仿佛戀人間劇烈的爭吵。

少年手撐著門,將她圈在懷中。

竹風鈴漸漸停止了晃動,微風卷著藥膏的清涼和淡淡的清香盈餘鼻間。

清清撩起眼皮憤憤地望著他,小臉繃得緊緊的,鼓著嘴,顯然在生氣。

林采淵起身起的匆忙,腳上還未來得及穿鞋,腳下傳來冰冷的觸感,讓他有一絲恍惚。

他身上的玄衣未系好帶子,松松垮垮,露出裏面單薄的中衣,與清清靠得近,以致她都能感受他身上發出的熱氣和淡淡的藥香味。

他擰了擰好看的眉頭,臉上因為緊張而產生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濃密的睫毛顫了顫又落下去,在眼底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莫名讓清清怒氣消了一些。

心想,這是要道歉的節奏嗎?

她雙手環胸,等著對方開口。

林采淵張了張嘴,剛想要說話,突然眸光一頓,話到嘴邊又變了味:“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

這是……警告?

清清心裏咬牙切齒了一番,一把拉開門,黑著臉拂袖而去。

她暗暗舉起兩只手指發誓,永生不再踏進這清竹苑。

永遠不再理這小子,如有違誓,便是小狗!

屋內,林采淵黯然垂下頭,懊惱的撫了撫額。

屋外,梁心和衛閩正在除草,背頸一涼。

剛剛,似有一道陰風刮過?

二人撓了撓頭,面面相覷。

難道,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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