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至歸隱(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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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凰姐姐,我辭去了攝政王的職位,打算去趟庸城。我要和幾個朋友去庸城開酒樓,那邊靠近沿海,空氣很好,我打算在那裏待幾年,然後再回來。”

“開酒樓很好。”

“四哥也這麽說的。我想去當一個悠哉的酒樓老板,不……我不當老板,讓她們去當,然後我只顧收錢就好了。”

“庸城那邊人生地不熟,你萬事要小心,照顧好自己。”

“離凰姐姐,那你呢?”

“我……我很好。”

她叫了我數年的姐姐,如今真成了親姐姐。但我卻無法告訴她,也沒法去照顧她。

我從小親情淡薄,唯一的姐姐北宮雅煙也不拿真心待我。其實,我是從骨子裏渴望親情和友情的。

後來,我有了師傅。再後來,有了穆承嵐。

一師一友,足以填滿我空缺的遺憾。

如今,我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但最在乎的人卻先我而去。

我很好嗎?不,我想告訴她,我其實並不好。

你見過淒風苦雨的夜裏,會有漫天燦爛的星辰嗎?

我的人是痛苦的,心又怎麽會安好?

“莫離凰……“有人隔著華禾喊我名字,他正站在門外。

“離凰姐姐,華禾先走了。”她不舍的三步一回頭,從雲間身邊插身而過。

樓閣外,小雨打青階,我放眼窗外,“找我有事?”

“很大的事。”他的探上我的手腕,我並沒有去躲,他冷冷道,“你……練成了九千鳳圖?”

“是。”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很清楚我的目的。”

“你在找死。”

“是,我是在找死。”

當日,染櫻雖是故意中箭,但數日不見清醒。那時,禦醫告訴我,他身體裏竟然殘存□□,那是墨都皇宮特有的“醉解”,用來處置不聽話的侍者。

我怎麽也沒想到他曾經也被迫服食過那些臟東西。因為毒素沈積,加上外傷高燒,我想用內力去救他,但身體卻吃不消。

我只得在短時間內練成九千鳳圖,凝結了獨依,延堯……還有師傅的鳳圖,雖然救回了染櫻,可我也累的只能靠輪椅度日。

九千鳳圖一旦練就,武霸天下,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並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一切,但仍是被他發現了。

他很平淡的,敘述一個事實,“你活不了多久。”

我輕笑一聲,心裏卻還是無動於衷的沈寂,“那可不一定。師傅說練就九千鳳圖就會斷情絕愛,但我發現……我依舊愛他,所以說不定我會活到老的。”

“那要怎麽,你才可以不愛他?”

“不愛他,我還能愛誰。”

“臨骨。”

“……別跟我開玩笑,這現在沒心情。”

“莫離凰……”他的眸子略顯深沈,仿佛那日在九華時,他目送我離去的眸光,沈痛裏夾雜著哀傷。

“你不是雲間,你是……衛臨骨?”我心裏一驚,他怎麽又跑出來了。

“……我是雲間。”

“……是我看錯了。”

“妄念……終究是妄念。”他自言自語,忽然轉身離開,“我剛才說的話,你就當沒聽見。你的事,我再也不會管,各自保重吧。”

“雲間……”腳步聲消失,他似是停了下來,我繼續道,“雲間是屬於大漠的,衛臨骨也不會是我的。”

“我知道了。”

最終,我留給他的只有這一句。我心裏清楚,那個赫赫有名的戰神動了情,動了心,但這層紙,我永遠不會去戳破。

因為,一旦戳破,再也沒有覆原的餘地了。

雲間是雄鷹,只能飛翔在大漠的晴空碧海之上;而衛臨骨,他就是花期一刻的白曇,沒有人敢去,能去擁有。

佇久樓閣欲去,卻只待,斜陽滿。

無論路途多遠,時間多長,我終究會歸去。

靈幽和華龍女帝也締結了契約,向大烈俯首稱臣。如今,五國大定,百年太平,我也終能功成身退了。

其實,在這場天下角逐的博弈裏,我也並未做太多。

至此,心境反倒變了。

那時,我覺得自己已然命不久矣,越來越累,也越來越老。年紀輕輕,仿佛卻已經有了老人的身子,腐朽的骨幹。

我時常會想起九歲那年墨都的初冬,十五歲青雲的暮春,二十一歲宮廷的殘秋,和現在身處無端的深夏。

然而,我才二十五歲,卻垂垂如老朽。

幾個月後,我去了墨都。我要去他的墓前,最後再看一眼。

我離開時,殷都的山水,櫻花,一切切都是往日的模樣。

漫天的飛花,那是雪白的山茶。

墓碑之上,有他的名字。

“墨都文後樓浮弦之墓”

手指一遍遍的拂過墓碑,想要透過冰涼去觸摸他的痕跡。但,依舊的煙雲,澄澈的天空,觸手卻是始終的冰冷。

“清溪如練,玉堂何似,茅舍疏離,你想要的生活,如今我卻再也不能給你了。”

“浮弦,我莫離凰今生虧欠你太多,只能等來世。下一世,若你還愛我,就在山茶樹下等我。”

“沒有所謂的承諾,但我會陪你從生到死,不再讓你看著我離去。”

“到那時,我會送你那株山茶,讓你嫁給我。”

風起,簌簌山茶落,飛落我身前。我剛要俯首,卻有人卻先我一步撿起。我遲疑的望向身側,他一襲霜色衣衫,微微淺笑。

普通的素服,沒有精致的刺繡。恬淡的眉眼,卻是往日是溫柔。胸前的山茶隨風輕蕩,空中卻有陣陣檀香。

眸子瞬間模糊,水紋泛起。我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觸碰他的身體。

“浮弦,是你嗎?”

“是我。”

“可你……”

“死的是墨蘭的鳳後,而我只是樓浮弦。”

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知道,他還在我眼前,在我手邊。

生和死,都不重要了。

山茶花飛落,一如北歸山巔。

他淺笑,溫柔。

“山茶花我收下,我也願意嫁給你。但浮弦不要來世,而要今生。”

“好,我許你今生。”

“可是,浮弦只能陪離凰幾年,陪不了你一輩子。”

“足夠了。”

只要他還在,都足夠了。

展顏,我將他擁入懷裏,空缺的心終於填滿。饜足的笑意,淒苦的心間,所有的愛和痛,悲和喜,都不及他此刻在我懷裏,一如之前。

就算無法相守,白頭到老;就算我命不久矣,他終會離去,那又如何?

因為,一切。

殘缺著,卻也是圓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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