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少年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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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了靈幽谷,且許諾終身再也不踏足半步。

“主上,……”

“怎麽了?”

“趕了幾天幾夜了,在此處歇息一晚,明日再走吧。”

我撩起了簾子,外面不知不覺已黑透了,“不用了,繼續趕路。”

“您的身子會吃不消的。”

“趕路。”我聲音重了幾分。

“是。”白棋在前面親自駕馬,甩鞭,“駕……”

無力的靠在車壁上,壓抑著輕咳幾聲,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身側。

木盒,似乎還殘餘少年的溫度。

打開盒子,藍色七瓣花幽然盛放。

香空留,人消廋。

終究,一切不覆存在了。

趕了數百裏路,在身體本就虛脫的情況下,我累倒了。

昏迷時,我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愧疚和痛苦交織的夢境,足以將人困死其中。

輕笑自空中傳來,低沈裏隱含戾氣,冷漠中夾雜威脅,那個女人是仇白蛉。

“莫離凰,你這是要去哪?”

“仇聖司,你明知故問。”

“看來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非得自尋死路才安心。也是我小瞧了曾經堂堂的靈王殿下,竟也會做這般偷雞摸狗的行當。”

“我雖然做了,但不也被你抓了現行?”

仇白蛉是靈幽聖司,她若不能發現有人偷闖禁地,這才不正常呢。看她似是匆匆趕來,大晚上的只披著一件單衣,連腰帶也尚未系緊。

“你怕是早就猜到我會來?”

“比我想象的早了。”

“我若來遲,藍草早不就成你囊中之物了。”

說這話的同時,她的餘光掃向一側,那裏有一個山洞,藍草必定在裏面。

下意識地,身子就向那側偏去。

“看來,你是選擇第一條路了?既然選了第一條,那就該立刻離開靈幽谷,而不是出現在這。”

“離開可以……”我自袖裏亮出匕首,蓄勢待發,“藍草到手,我自會離開。”

“是嗎?”冷笑出聲,蛇形手杖就直直揮了過來,我彎腰傾身,險險的躲過,退開了身子。

一句不合,在山巔打鬥起來。

雲霧裏,一片刀光劍影,天昏地暗。她用了十足的武功,加上我剛剛剛受傷,慢慢竟有些力不從心。

從前以為她蠱術毒醫是世間第一,武功卻也和我難分伯仲,她還真是隱藏的夠深的。論武功,江湖少有人出我左右,仇白蛉竟也算一個。

她用武功對付我,並非用末流的毒物和暗器,這到叫我不用顧忌其他的。

我憑借經驗爭取了瞬間的脫身,將她一掌擊開,飛身就進入了山洞。

山洞裏,在滴水,回音陣陣。

飛掠到山洞深處,視野瞬間開闊。外面淩空懸崖,有飛瀑落下,飛湍激流。

石臺之上,有銀色沙土,但本該種著藍草的地方卻……空無一物。

沒有藍草,什麽也沒有。

那些腳印?

難道真的有人闖入?

我又在石臺邊看見了藍色水滴,瞳孔不由的一陣緊縮。

一切在腦中回轉,卻只是一個呼吸之間。

隨即,仇白蛉自我身後飛來,同樣和我僵在了原地。

“……仇白蛉,藍草呢?”

她上前幾步,來到石臺邊擰眉細細打量,忽然伸出手抹起那抹藍色,放在鼻尖輕嗅,神色變作。

“是藍兒!”

話音未落,她驚慌失措的向外走去,我一把扯住她,質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藍兒來過,藍草被他拿走了。”

“那藍色的水是什麽?”

“不是水,是血。”

“血?”手掉落身側,心上漏了半拍,“他的血怎麽會是藍色?”

“自幼服食靈草所致,這在靈幽谷很常見。”

這麽說,我在沿途和巨獸身上看到那些,竟然全都是他的血?

但少年為什麽要偷上靈巔,還要拿走藍草呢?

他受傷了嗎?傷的究竟有多重?

一想到沿路不斷的血跡,我的心就不由的沈到了谷底。連我都應對吃力的障礙,他又怎麽會安然而返?

不敢多想,我隨即跟上仇白蛉,去找少年。

他不在房間,也沒人知道在哪,暮染也不見了蹤跡……

最後,仇白蛉吩咐眾人到處去找,因為靈幽谷實在太大,最後只能和她分開。

“吊詭尋!對,去他修煉的山洞。”

我想到了那可怕的現實,強忍著震驚,恨不得立馬就趕到少年身邊。

不要,千萬不要。

臨近山洞,傳出了鈴鐺的響聲。

走進,眼前的一幕讓人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藍兒……”

他沒有再跳舞,金蠶蠱在罐子裏劇烈蠕動,一切恰好接上當時的景象,驚人的繼續上演之前未完的故事。

曾經額際上的藍雪花,消失不見。黑膿替代了美麗的紋繡圖案,再也不見眼角眉梢,飛花搖落的美麗。

他看見了我,潰爛臉上露出驚慌,抱起罐子就跑進了山洞深處。

這次我沒有暈過去,而是飛快的跟上了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少年為什麽要偷藍草?

他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練金蠶蠱的,為什麽暮染沒有告訴仇白蛉?

他煉蠱又為何瞞著我們,而且弄成那副樣子?

曾經那個單純的少年如今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這才驚覺這幾日,我幾乎未見過他一面,難道他一直在偷練毒蠱?

還有暮染,她人究竟在哪?

無數的疑問,籠罩在我心頭,像一張巨網困得人喘不過氣來。

藍草只有一株,被毀就再也不會有了。

無論如何,我絕不會讓他破壞我的計劃。

面對眼前突變詭異的少年,我的內心生出無端的擔憂來,甚至產生了對他動手的惡意。

“藍兒,站住!”

他頭也不回的向前跑去。

我腳下不停,離他將近有五步的距離,眼見就要趕上他,忽然看見……角落歪歪扭扭的靠著一個人。

是暮染!

她似是昏迷著,又好似死了般。

難道這也是少年做的?

暮染幾日未曾露面,難道就是被他一直藏在山洞裏?

看著他逃離的背影,我發現少年變了,變得令人驚悚。

不再聽話,而且學會了騙人。

“仇藍,你給我站住!”我最後地警告他,不再是溫柔的語氣,而是從未有過冰冷。

我停下了腳步,他依舊沒有停。

這時,他跑入了一個類似暗室的地方,然後轉身。腐爛的容顏再也沒有往日乖巧的笑意,他從袖中掏出一株蔫敗的深藍色的靈草。

他口齒不清的問我,“姐姐,你想要這個東西嗎?”

我瞳孔一縮,那是藍草!

“藍兒,把它給我!”我試探性的伸出手去,語氣帶著隱約的迫切。

“不行,姐姐,藍兒暫時不能給你。”他的語氣沙啞,將披風的帽子戴在了頭上,遮住了臉龐。

我只能看見他尖細的下巴,上面油膩浮出,甚至在逐漸腐爛。

他疼的語調都變了。

突然,我不再想拿到藍草了,也不去想他為何會這麽做。

我向他靠近了幾步,心疼道,“藍兒,跟姐姐回去。姐姐幫你上藥,你阿姐會心疼的。”

“……那姐姐會心疼嗎?”

“會,姐姐心疼。”

我剛說完,他伸手按向墻面,石門緩緩落下。

“藍兒不想讓姐姐心疼。”石門緩緩落下,他低低的說了這樣一句話,“藍草,藍兒暫時不能給你。”

石門落,他的臉,下巴,腰,漸漸隔絕在後。

我右手緊攥成拳,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無論如何都不願功虧一簣的心思讓我終究……出了手。

對不起,藍兒。

我揮手成風,用了三成功力。

“藍兒……”仇白蛉的喊聲自後傳來。

同時,只聽“嗙”的一身巨響,側面山體碎石轟然而落,那道石門卻安然無虞的最終落下,重重的合在地上。

垂手,我終究狠不下心來。

“藍兒呢?”

“吊詭尋裏那一幕上演了。我追他到這裏,他拿著藍草躲進了暗室,我沒辦法了。”

“你剛才想要對他出手?”責問我,她的聲音有些冷。

“是我的錯,我太心急了。”

“莫離凰,你幸好沒有動手……”她似乎並不著急,語氣有所指般,“否則,你定會後悔的。”

事實證明,她是對了。

之後很多年,我都為當時的沖動而後怕,差點為此而後悔終生。

有人上前查看暮染的情況,前來向仇白蛉稟報,“聖司,暮染她被催魂了,沒事。”

“把她弄醒,我有話要問。”

“是,聖司。”

將藥丸服下,暮染隨即醒了過來,看見山洞裏驀然多出這麽多人來,半天才起身行禮。

“暮染見過聖司。”

“我問你,藍兒呢?”

“在睡覺。”這時,她看向我,“你怎麽在這?你剛不是抱仇藍回屋了嗎?”

“抱他回屋?”

這都是十多天前的事了,她怎麽說剛剛?

難道那晚少年並沒有熟睡,而是在我離開後來到了山洞,然後催眠了暮染?

仇白蛉了然的點頭,低聲對我解釋,“她被攝魂消除了記憶,在這裏昏迷了數日。”

一陣“咕咕”響,暮染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肚子,“聖司,我餓了,我可不可以先去吃點東西?”

仇白蛉點頭,對身後的眾人吩咐道:“你們都先下去吧。”

“聖司,要不要驚動七大聖使?”

“不用了。”

那人吞吞吐吐,糾結道,“可是,若是事後她們問起來,怕是不好交代。”

“去吧,去喊她們過來。”話雖如此,仇白蛉分明很不情願。

“是,聖司。”

半盞茶後,七人齊聚。

“發生了什麽事?”

“是藍兒,他偷練了蠱蟲,且急於求成,金蠶蠱不受控制後,似乎蠶食了血肉。而且,他暗自拿走了藍草,並將自己關入了密洞。”

然後,七人就瘋了。

“聖子是靈幽最聖潔的存在,他怎麽可以練金蠶蠱呢?”

“瘋了瘋了,聖子瘋了。”

“攝魂之術必定沒了,這下該怎麽辦?”

“他可是靈幽的繼承人,沒了攝魂怎麽得了!”

“藍草是靈幽珍寶,僅此一株,他偷它幹嘛?你說,這……”

“你剛說什麽?”仇白蛉突然一聲厲喝,打斷了那人。

“聖司,我沒……”說是七大聖使,卻都是一副迂腐化骨的模樣。

仇白蛉說,“藍兒是靈幽聖子,靈幽的一切都是他的。再敢說個“偷”字,你就給我滾出靈幽!”

“……是,是。”仇白蛉怒了,那人只得賠罪。

接著,又是爭吵,耳邊嘰嘰喳喳,吵得人要炸毛。

“吵,吵什麽吵,再吵都給我滾!”我煩躁一把推開擋路的某位聖使,對仇白蛉道,“藍兒還在裏面呢,先開門!”

“山洞有機關,若用強,所有人都會被埋在裏面。”

“那該怎麽辦?”

“等!”

那一等,等了七日七夜。

期間,墨都有飛鴿傳書而來。

“鳳後病重,速歸!”

我焦心的等待著,第七天夜裏,門總算開了。

少年腳步虛浮,滿身狼藉。我根本無法想象他經受了什麽痛苦,以至剎那消瘦。

笑意卻從未那般燦爛過。

他笑著,因疼痛而牽扯的嘴角蠕動著,向我遞出手,“姐姐,藍草。”

我還未碰到他的衣袖。

那時,他就摔倒在了地上,卻依舊緊緊的護著那株藍草。

宛若珍寶。

我蹙眉。

七瓣花幽然盛放,點點晶瑩。

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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