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吊詭巫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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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幽谷位於靈幽西南,多山林,毒障,灌木。氣候濕熱,多毒蠱,多年縈繞在山霧當中,脫離世間。

我找到當日離開的山路,站在靈幽谷的入口外,發現兩側的山崖上林木又高了幾寸,菀草和荊棘也將山路弄得的更加錯雜。

當日離開靈幽谷時,我才得以覆明,所以靈幽谷對我而言還是很陌生,基本上是找不到路的。

白棋奉命早以先我一步進入靈幽谷等候,而白默則依舊留在墨蘭,暗中保衛在浮弦。

所以,我得獨自找路了。

我下馬,小心翼翼的避開艷麗的花草,向著小徑深處走去。白霧一片,越深視線越模糊,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走了大概將近有兩百米,視野開闊,霧霭沈沈漸消,數座青峰出雲。白水明,原野闊,青山幽峰,層層疊疊。白鶴翔飛,霧霭如煙,宛若瑤池仙境。

遼遠的青湖仿若透亮青綠的翡翠,蕩漾著菱荇和葭葦,閃著潾潾的光澤;野徑外的艷麗鮮花,又仿佛暮色催染的胭脂,席卷了蘭麝的芳香。

清溪流過,將路隔斷,幾塊墨綠的鵝卵石在小溪中央,搭起了過路的橋梁。馬蹄沒入水裏,我穩穩的走過濕滑的石頭,每走一步石頭就會下陷一寸。

踏過七塊鵝卵石,我來到對岸。

突然……

眼前的景物開始圍繞著我旋轉,飛快的旋轉。花草樹木仿佛成精般跳躍,花蕊裏升起濃烈的紅煙。它們活動的十分有規律,似乎在按照軌跡行進。

我似乎誤闖了陣法。

周圍的花草行為詭異,仿佛頗有忌憚,直到紅煙散去,一切恢覆正常。眼前出現一個山洞,明滅可見。

我走進山洞,眼前的景象讓我呼吸一頓。

山洞鑿出的墻面上,燃燒著七只蠟燭。墻壁上鑿刻著各種毒蟲圖案,還有一些古怪的文字和繪畫。

他的手臂如靈蛇,腳步如麋鹿,姿態如孔雀,細碎的舞步,繁響的鈴聲,輕雲般慢移,旋風般疾轉,美的驚心動魄。

珠纓轉,星宿搖,花鬥藪,龍蛇動。

他背對著我,我只能看見一個旋轉在披風下的妖異背影。地面上有一個罐子,裏面有白色的東西在動。

原來,他在練蠱。

深藍色刺繡披風,手腕套著無數個極細的金色蛇形臂釧,鈴鈴作響。

他輕擡手臂,微旋腰肢,婆娑起舞,如流風回雪般如夢似幻。那舞姿帶著天生的勾魂攝魄,像是將天地間的精氣全部包攬融入,私藏在他身體裏。

偶一旋身,我卻驚呆了。

無風自動的黑色長發下,一張腐爛的臉,泛著黑色,額頭上凹凸不平,底下仿佛有油膩的東西在蠕動。

因為臉是腐爛的,根本看不見他的五官。眼睛處也是腐爛一片,甚至有些地方都在流出泛著腐爛味的黑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

他沒有穿鞋襪,光著的腳白嫩而纖細,指甲甚至透著粉嫩,跟他的容貌形成了劇烈的反差。他並沒有意識到有外人闖入,忘乎所以的將魅惑發揮到淋漓盡致。

他在跳舞,而蠱蟲也像瘋了一般劇烈的蠕動。

終於,一切結束。

下一刻,他睜開了眼睛,看到了我。

相視中,深藍色眸子露出小鹿般的驚慌,那個眼神我再熟悉不過。

“藍兒……”

在我已經喊出他名字之前,他抱起罐子飛也似的跑進了山洞深處,頃刻就不見了。

我打算要去找他,眼前的景象卻陡然突變。猩紅色的煙霧繚繚升起,我眼前一暗,昏了過去。

……

耳畔傳來說話的聲音。

“阿姐,漂亮姐姐什麽時候醒啊?”

“誰叫她亂闖巫陣,活該。”

“阿姐……”

“好了,別搖了。毒解了,她很快就會醒的。”

“那藍兒去給姐姐做魚湯,等姐姐醒了喝。阿姐,你要照顧好姐姐哦……”

少年的聲音遠去,耳畔是仇白蛉濃濃的無奈,“偏心的小家夥!”

接著……

“既然醒了,就起來。”

聽出她語氣裏的警告,我幽幽的睜開眼,坐起了身子。

她開門見山,皺著眉頭問道,“你昏睡時一直在喊藍兒,你在巫陣裏究竟看到了什麽?”

山洞裏的那一幕,掠過眼前。

“我看見他在練蠱,而且……面目全非。”

“什麽?”

一瞬間,仇白蛉顏色大變。

我也不敢馬虎,連忙追問道,“怎麽了?有問題嗎?”

她顫抖的手掌暴露了她的情緒,加之腦海中驚鴻一瞥時,少年眼中的驚慌,讓我心頭籠罩起不安。

“……你確定你沒有看錯?”

“是,我確定。”

“你闖入的陣法叫吊詭尋,它是靈幽谷千年來最隱秘的巫陣,但……不想被你歪打誤撞的闖了進去。”

“吊詭尋?”

“對,吊詭尋。據說闖入那個巫陣的人,可以看到人的將來。”

“難道……你是說?”

“你看到的是藍兒的將來。”

那個面目全非,蠱毒纏身的,陰暗腐朽的人怎麽會是那個幹凈的少年?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她走到窗邊望向外面,眼底縈繞著濃重的不安和擔憂。

我和仇白蛉相對沈默,一言不發。

半盞茶的沈默。

“可有應對的辦法?比如,不讓他接近那個山洞,那一切會不會因此而改變?”

她猛地轉過身凝視著我,問道,“你可記得山洞的樣子?”

“長寬約五步,黑色墻壁,上面刻滿著文字和圖案。墻上點著七根蠟燭,全是白色。山洞外有一條小溪,溪水裏有七塊鵝卵石。”

“……那是他修習的地方。”

“所以沒法阻止對嗎?”

“嗯。”

仇白蛉剛說完,門被推開,藍衣少年走了進來,眉眼彎彎,手裏端著一碗飄香的魚湯。

“阿姐……啊,漂亮姐姐你醒了。”

我毫無破綻的拾起笑意,眼底卻隱含沈重,“是啊,姐姐聽見藍兒去給我做魚湯了,所以就趕緊醒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折射出純澈的光澤,“姐姐可以看見藍兒了嗎?”

“嗯。”

“真的嗎?”

“真的。”

他乖乖的坐在我旁邊,眨著大眼將碗遞給我,“姐姐,喝湯。”

“藍兒這麽偏袒姐姐,你……”我餘光示意仇白蛉,拉長了調子,“你阿姐會吃醋的哦。”

“不會的,阿姐最不喜歡魚湯了。”

“是嗎?”

“我不吃葷。”說話的是仇白蛉。

他不停的在耳邊嘰嘰喳喳,我心底卻分外的心安。眼前時不時晃過山洞裏的畫面,卻在看見他單純的笑顏時,不由得煙消雲散。

“藍兒,姐姐喝完了。”我順手放下瓷碗,摸摸他的發頂,“藍兒先出去,姐姐和你阿姐還有事要談,好嗎?”

“嗯。”

目視著少年離開後,仇白蛉才收回了視線。

“據我所知靈幽谷的人都會煉蠱,藍兒煉蠱似乎並不奇怪?”

“他不練蠱。當初他植入你體內的蠱蟲是他培養出的第一個蠱,根本不能和金蠶蠱相比較。”

“金蠶蠱?”

“蠱王,毒性最強,危害也最強。你看到的那支蠱,很可能就是金蠶蠱。”

“既然他不煉蠱,又如何讓靈幽眾人臣服?”

“藍兒練的是攝魂。”

“攝魂?”

“嗯。修煉攝魂術可以通過眼睛來窺探,操控人心,它要求修煉者必須聰穎純潔。然而金蠶蠱至毒至陰,所以一旦練就此蠱,他的攝魂術就會徹底消失。”

“那現在我們該怎麽做?”

“靜觀其變。吊詭尋千年未被探知,誰也不能確定你看到的是真是假,所以不用太擔心。我會派暮染好好跟著藍兒,監視他的動向。”

聞此,我松了一口氣。

“對了,仇聖司,此次我來是想……”

“藍草我是不會給你的。”

她一句話噎的我楞了半天,反應過來隨即道,“藍草能否治愈寒癥頑疾?”

“藍草生長在靈巔之上,吸收日月精華。你說它能不能?”

她的回答莫過於給我一顆定心丸,但是……

“那為什麽不能交換?因為藍草不授外人?還是因為它是靈幽聖藥?”

別把話堵死啊,她總得給我點餘地吧?

“你中毒未清,休息好了就趕緊離開這。”她丟下這句話,扭頭離開。

我神秘兮兮的一笑,望向她的背影,“可惜某人剛剛將藍草的位置告訴了我,你說我會幹什麽?”

紅黑長裙在空中輕旋,罌粟般的目光射向我,“你敢胡來,我保證,你就別想活著走出靈幽谷!”

這威脅……我還就……真信了。

唉,我不知不覺間就慫了。

她離開後,我有些疲累的坐在了床邊。房間擺設一如之前,一間竹屋,兩把竹椅,一張桌,一張床。

我偶一偏頭,發現墻上掛著一面銅鏡。移了過去,仔細端詳著裏面的自已,探上了陷落的雙頰。

鏡中的女子,黛眉微蹙,眼底青黑,唇色蒼白,疲憊倦怠。

“真是大白天的活見鬼了!”我不禁自嘲一句,這數月來的奔波操勞,竟將我個風華正茂的女子折騰成了這模樣。

難怪,我覺得少年剛剛看我的神色,頗有一副照顧受傷小動物的錯覺。我退回床邊,重重的摔在床上,開始挺屍。

雖然閉著眼,但沒有睡過去。

仇白蛉說到做到,未免逼急她,我必須要精心謀劃。她是靈幽的聖司,軟的不吃,那我就來硬的。

我在休息的空當裏,制定了一系列計劃,準備迂回曲折的達到目的,但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亂了陣腳。

那夜,心頭甚是不安。

“撲棱。”

白默傳來的飛鴿傳書被拆開,瞬間,魂魄仿若出竅般,腳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紙條上的字無限放大,近乎沈重的壓得呼吸都慢了。

難以置信的撿起紙條,艱難地將視線重新匯聚到上面。

“鳳後昏迷,望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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