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賞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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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進入六月,又是一年盛夏。

大烈的國花為櫻花,在殷都,幾乎每家都會種櫻花樹。一到夏季,滿城浮香,紅櫻飄搖,盡是雪月風花。

穆承嵐的後院也種了幾株,雖然不多,但都是精心培育的良種櫻花,質地優良,怎麽看都比街道上的美麗幾分。

但……那種櫻花卻失去了自由的野性和美麗。

就像我的父君,他很優秀,但卻只能困在皇宮中,面對不愛的女人,最終懷著遺憾和執念而死。

他臨死時都惦記著大烈的櫻花林,那片充滿自由和幸福的地方。

也如華禾,想竭力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卻仍要承擔沈重的責任。

我暫時住在穆承嵐府上,前兩日晚一直談到明月當空,我才從她書房出來。

華禾年幼,權勢尚新,除了手握的軍隊,她可以說沒有任何爭權的砝碼。

為了清除阻礙,穆承嵐也是花了大心思。何況辛垣哲昏迷著,也不知道她是否立下過遺詔,所以我們不得不謹慎對待。

上午,我去了趟華禾府上看她。

我去的很早,天都還沒亮,蔚藍的天空上還嵌滿了星子。

而那個本來散漫的女孩子,那麽早竟然就在院子裏修習武功。。

我看她滿頭大汗,衣服也全濕透了,明明累的氣喘籲籲,卻沒有絲毫的放松。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和穆承嵐挺殘忍的,為了國家,為了大局,卻葬送了華禾的未來。

我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不僅沾滿了血腥,而且直接成為了利刃。

以前的我不會那麽優柔寡斷,不知道什麽時候,習慣就慢慢的變了。

我沒有出聲,站在陰影裏站了許久,直到華禾發現了我。

她收劍入鞘,開心地向我跑來,“離凰姐姐你來了。”

我掏出手帕為她擦拭著臉頰上的汗水,手下的皮膚帶著柔嫩的灼燒,微微泛紅。

“這麽早的就起床了,怎麽不再睡會?”

“我知道離凰姐姐會來,激動的睡不著,就起來了。”她攬上我的胳膊,向房內走去,“華禾想和離凰姐姐說說話,我們去裏面吧。”

“嗯。”

照她的性子我以為她會好奇我在靈幽谷的日子,但卻沒想到她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離凰姐姐,我在母皇身邊安插了暗衛。”

我心裏竟然有些吃驚,看向她,“什麽時候的事?”

“昨日從相府回來。我知道穆相擔心遺詔的事,她是外臣不方便,我便幫她做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的改變本該是我期待的,但我竟徒生出一絲無力。

後來,我們談論的全是有關奪位之事,只字不提其他。

我離開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華禾留我用了午膳。

她知道我的腿受了傷,便親自陪我回相府,一路上也是沈默無語。

她扶我下車,打算返回,“離凰姐姐,華禾走了。”

“嗯。”

她笑著掀簾上馬,那笑容和平常毫無差別,但我卻覺得我和她卻正在漸行漸遠。

“回府。”

那是她的吩咐聲,帶著王室的尊榮和高傲。

我曾經也是那樣,身為墨蘭的王爺,但自從去過靈幽谷,不知是我變了,還是周圍的人變了。

下午,我聽說穆承嵐去了皇宮,便在書房等她。

天漸漸黑了下來,侍人點上燈盞退了出去,穆承嵐走了進來。

她看我一眼,回到內室換了身便服走了出來。

她一襲白色素衫,袖邊紋著幾枚綠色梧桐葉,分外簡單,穿在她卻身上很是好看。

我擡了擡眼皮,淡淡道,“衣服不錯,頗寒酸。”

我打趣她,她更是明白,整了整袖口和衣領坐在了椅子上,望向我。

“你的也不錯,頗邪惡。”她抽出一本書來翻看,調侃道,“黑衣白發,像什麽樣子!”

黑衣白發是不錯,可什麽叫做頗邪惡?

直到某天深夜獨自出門,在街道上嚇到一個小孩之後,我才後知後覺我的樣子的確頗邪惡!

因為頭發變白,說好聽點就是發絲如雪,說難聽點就是老太婆一個。

其實,有的時候看鏡子還是挺不習慣的。

以前,我愛穿淺白色的雲錦裙,但自從頭發變白之後,我就穿了黑色的裙子。

我低頭看去,黑色衣裙布料精美,用的是黑色雲錦。衣身緊合,袖口肥大,裙為襇裙,寬松曳地,俊俏瀟灑。

衣裙織工精細,色暈絢爛如雲霞。隱約的黑色櫻花勾勒其上,散花點綴,典雅富麗。

第一次,我覺得黑色衣裙也不錯,但頗邪惡這個詞真是讓人無語。

我想起來自己在這的目的,於是看向穆承嵐,“今日我去看了華禾,她變了許多,到叫人不太適應。你呢,今日上朝可有所獲?”

“五皇女和六皇女依舊很受支持,甚至有沆瀣一氣的趨勢。”

“那便不能在拖了。”

“不過,有三分之一的老臣沒有任何反應,似乎效忠他人。”

“影響大嗎?”

穆承嵐皺起了眉頭,點頭,“她們實力最強,資歷最老,對陛下忠心耿耿,是現在最大的問題。”

三分之一的朝堂勢力秉持中立,更嚴重的情況就是另屬她人,這的確無法不令人憂心啊!

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我問道:“拉攏也不行?”

“嗯。”難得她會露出苦笑,看來的確嚴峻,“罷了,此事以後再議吧。後日,我會讓人接你進宮,到時我會在內宮等你。”

“嗯。”

“不早了,你身體也沒好全,先去休息吧。我們改日再聊。”

“好。”

第二日,我起了大早。

盤腿坐在床上運功,但不知是經脈尚未完全修覆的原因,還是怎麽,丹田內仍匯聚不了任何內力。

也就是說,我除了手上的招式,武功全沒了,輕功都用不了。

兩個字:廢材。

白默跟在我身邊,安全上並無危險。何況,在外界的消息中,我是生死未蔔,誰會料到我會在大烈,在穆承嵐的府裏。

不過,我卻還沒忘了最大的一個隱患——樓施然。

我和她打賭,九月為期,以命為註。

到最後期限還有三個月,這三月她必定會竭力置我於死地,我毫不懷疑。

我說過,她背地裏的手段連我都望塵莫及,因此絕對不能放松警惕。

上午,我正吃著早餐呢,白默從屋外走了進來。

“主上,已經查出來了。殷都最大的櫻花林就在城西。”

“在城外山下?”

“是。”

山下,城西?那裏是我父君的家鄉,聽父君說過,那是個夏天長滿櫻花,冬天飄滿飛雪的地方。

我想去父君的住處看看,僅僅而已。

“我們一起去看看。”

“是。”

騎馬出城,很快抵達山腳,城西的那片櫻花林映入眸中,暗香鉆入鼻翼。

粉紅的櫻花,漫天的紅艷,連雲彩,空氣,土地似乎都染上了櫻花獨有的紅色。

枝椏上綻放的櫻花隨風飄動,被風卷起,在空中舞蹈,劃出自由地弧度。

陽光的嫵媚,白雲浮動,塵光暗影,美的有些不真實。

櫻花參差,含笑羞折,公子白紗落,美人濕羅衣。

本該是游人賞花的旺季,小道上游人摩肩接踵,人頭攢動,實在是打破了我本該有的幻想。

我的臉微微有些抽搐,看向身後面癱的白默,“能不能跟我解釋一下,我看到了什麽?”

“稟主……小姐,這裏是殷都的景點。”

“我父君的房子呢?”

“先君離開了大烈,這裏沒人住,幾年前就被拆了。”

“拆了?”

“嗯。”

我感覺心裏有些莫名的奔潰,把手拿起來又放下去,糾結的反覆幾次。

“那……畫櫻呢?”

“入宮了,被辛垣哲封了貴君。”

我由衷的嘆了口氣,發覺這關系還真是亂!不過,明日見了辛垣哲一切就會清楚了。

“走吧,白默。”

“……去哪?”

“既然來了,我們也去逛逛唄。”說著,我左手一背,扇著扇子隨人流向櫻花林深處走去。

“是。”

我偏頭看她一眼,調侃地笑道,“對了,不用太緊張,放輕松。”

“是。”她嘴上回應的迅速,但任誰也知道她在繃緊著神經,小心翼翼。

身邊的游人全都掛滿笑意,在美景裏陶醉到可謂歡欣無比,而再看看我身後的那位,畫風突變到有些驚人!

黑衣配劍,面容冷肅,知道的以為是來賞櫻花的,不知道還以為和櫻花有仇。

“白默,你覺的我怎麽樣?”我其實蠻好奇,我在她倆心中的形象的。

“……”

“白默。”

“嗯。”

“說話啊。”

“……是。”她突然有些扭捏,想說又不敢說,半天才道,“小姐是屬下心裏的神話。”

我“噗”的一下笑了出來,我用一副後生可畏的樣子拍了拍她,讚賞的點了點頭。

“這馬屁拍的,簡直空前絕後!”

“主上,屬下是真心的。”她的表情很嚴肅,一副我不會說謊的表情。

“我知道。”

“嗯。”

我溫和的笑了,拍了怕她的肩膀。

“走吧,繼續逛。”

“是。”她總是沒有完全板著臉了。

櫻花林的空隙裏,有文人擺了小木桌,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吟詩作對,談論美景。

我好奇地湊了過去,有人硬拉著我賦詩。

我隨即頭皮發麻,忙不疊的拒絕,“在下無能,還請見諒。”

叫我賦詩?那還不如叫我殺人呢!

那書生笑的頗大方,頗謙虛,頗有風範。

“小姐謙虛了,看小姐的打扮也是官家小姐,怎麽不會賦詩呢?”

旁邊一個廋弱的女人附和道,“若不賦詩一首,簡直是辜負此良辰美景啊!”

我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在下普通人一個,豈能獻醜。”

“小姐莫在謙虛,請快快一展身手吧。”

白默見我實在招架不住,便上前阻撓,我見縫插針的說聲“告辭”,溜了。

我在手心裏拍打著扇子,心下覺得剛剛實在好笑。

一個不註意,就撞到了迎面走來的人。

“抱歉,在下沒有……”

誰見陌上人如玉?誰見公子世無雙?

一襲月白色的寬袖長袍,袍腳繡著三瓣白曇,層層疊疊,腰間系著一串藍色瓔珞。

他未束發冠,僅有一條雪白色的發帶系住松散的長發,發帶上繡著白色的雪花紋,閃著薄薄的銀光。

半張銀色面具覆在臉上,僅僅露出眼睛和下巴,面具左邊紋繡著銀藍色的流雲。

他的眼睛很燦爛,帶著星星的光澤,映襯著背影裏的櫻花,他卻獨占美色。

就連漫天的櫻花都成為了他的陪襯,奪去了所有的目光,讓人艷羨,讓人嫉妒。

他和我差不多高,身材精廋,而且修長,總之很完美,還帶著過分幹凈的潔癖預兆。

但,我的註意力卻在其他的地方。

“雲間,你怎麽會在這?”

下一秒,他伸手攬上我腰,將我帶入懷中,清冷的幽香蓋過了櫻花的香氣。

在我恍惚中,他輕踮腳尖,輕松的將我帶離地面,姿態優雅的輕踏枝椏,如風掠過。

“哇,你們看!那人飛了……”那是游人的驚呼。

微風起,櫻花一瓣瓣的纏綿在空氣中,從我和他的發間,眼前一一飛過。

“雲間,你要帶我去哪?”

白默在後飛身而起,隨我而來,卻很快被他卓絕的輕功甩掉,不見了蹤影。

我知道他武功絕世,用兵如神,但卻沒料到他的輕功竟然也這麽高深。

地下的景物在逐漸變換,已經飛離了櫻花林,正在向一座山澗深處飛去。

我現在根本無法反抗他,只得哀嘆,“雲間,你好歹讓我有個準備啊!”

“我不是雲間。”

他總算開了口,但這是什麽個意思。

“那……你是誰?”

他偏頭看我,面具下的眸子粲若繁星,紅潤精致的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

“衛臨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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