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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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藍還是男孩子,你……”女孩的聲音含著怒氣,羞憤,不甘沖我襲來,“你都那麽老了,為什麽要招惹仇藍。他是靈幽谷的聖子,不能嫁給外人的,你不知道嗎?”

自從少年在我房內睡了一晚,第二天仇白蛉就向我討說法了,她言出必行,直接給我用了毒,折磨了我兩天兩夜。

不過幸好她性格冷漠,但品性還是不錯的,沒徹底毒死我。

仇白蛉那女人真是情緒無常,起先費了大勁救了我,但狠起來真是毒如蛇蠍。

她說不準我勾引仇藍,不然就給我下毒,結果還真是……

唉,誰叫我自找的!我總不能瞎著眼把少年抱回他的房間吧,路上摔了怎麽辦?

不過仇白蛉都已經釋然了,現在跑出這個小女孩質問我是做什麽?而且,任是我性格好,也架不住被人說老吧?

我背對她坐在竹椅上,忍不住地笑了笑,“小姑娘,我知道仇藍是你們的聖子,但我也並沒有對他如何。”

“可是……仇藍他在你房間睡了一晚啊?”少女有些結結巴巴。

“對啊,只是睡了一晚。不過,我猜,你定是喜歡他吧?”

“是,我是喜歡仇藍,不僅是我,靈幽谷的女孩子那個不喜歡仇藍。”她倒是承認的爽快,是靈幽谷人的作風,大膽率性。

“既然喜歡他,就去找他,質問我……沒用。”我懶懶地擺擺手,不想在受打擾,“出去吧。”

“我會去陪他的,但你是外人,不能同我們競爭。”話音剛落,女孩就推門離開了。

“咳咳……”我無奈的搖頭,忍住了咳嗽的欲望,“白默,出來吧。”

“主上有何吩咐?”

“聯系你師父吧,半個月後我們離開靈幽谷,讓她親自去趟西南找我的舊部。”

“主上,您的傷還未好。”

“腿已經好了,武功也在漸漸恢覆,眼睛……就罷了吧。”我睜開雙眼,依舊是白茫茫一片,“我問你,清商如何了?”

“白棋奉主上之命保護清商公子,她傳來消息說,公子無礙。但公子得知主上跌落懸崖生死未明,身體日漸消沈了。”

清商啊清商,我以為你早已將我的生死置之度外,看來你也並非心如止水,算計著我,也算計了自己。

蘇久佑將我劈落懸崖的時候,在我耳畔說了一句話,那一句印證了我所有的猜測。

“北宮離凰,每日一杯青城雪芽感覺如何?千茶香之毒,既醉人,亦殺人。”

自從我第一次踏進無居閣,就早被他算計其中。每日的青城雪芽是,他故作的真情實意是,都是在引誘我的同時,殺人於無形。

“千茶香,跟本不是以香為毒,關鍵在於茶。”這是仇白蛉的原話,可惜我知道的太晚。

我決心想要愛護的人,每日每夜陪在我身邊的人,對我說著愛我的人,就在背地裏算計著我的性命,無情無義般。

雨天初逢,也是巨大陰謀的開始。

雖然我不知道他究竟在為誰做事,不知道他曾經有多少次想要我的性命,但背叛我卻是真的。

他的戲演的太久,演的太真,縱世人都說戲子無情,而我仍是瞎了眼,看穿了真相卻假裝一切都不曾發生。

但背叛我的何止清商,還有我尊敬愛戴的皇姐北宮雅煙。

父君臨死之前囑咐我無論如何都不要同她相爭,我做到了,但她卻容不下我,要我死。

果真是帝王之心,朝移夕替,難以捉摸,我嗤笑一聲。

她不放心,派了齊眉監視我,眼見戰爭勝利,怕我功高震主,她就提前下了死令,讓齊眉在戰場上了結我。

我為母皇打天下,她貶謫我去西南,我為她打天下,她卻要致我於死地。

一個是我母皇,一個是我皇姐,她們都容不下我,一個墨蘭竟然容不下我北宮離凰的去處,真是可笑。

我深深的嘆口氣,從未那般感到疲憊和厭倦,“白默,讓白棋回來吧,清商他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別攔他了。”

“是,主上。”

“抽調人手過來在靈幽谷外守候,半月後與她們回合。現在,我要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

該面對的,終究要面對,像烏龜一樣縮頭躲避不是我的作風。

“是。”

我得知的情況,大概有幾點:

大烈,穆承嵐將華禾強行接了回去,有功在身的華禾成為了皇位的有力繼承人。辛垣哲已經陷入昏迷,情況不容樂觀。

白宇,白宇戰敗,同兩國簽訂了停戰協議,割地賠款,損失慘重,元氣大傷。白宇女帝竟氣絕而死,蘇久佑雖然承襲王位,但壓力巨大,正在極力補救。

墨蘭,齊眉上報稱我跌落懸崖,屍骨未見,做戲地派了人全力搜尋。齊眉劉傅水皆立戰功,依列受爵分封,晉升官位,但兩人齊齊拒絕。

靈幽,仇白蛉作壁上觀,絲毫沒牽扯進戰爭,毫無損失,卻陰差陽錯的救下了我。

封漠,傳來消息說,自戰爭結束,雲間消失了,仿佛人間蒸發。

以上就是五國的最新動態,表面上平靜,暗地裏亂成一團。

“雲間消失了?”

“是,無人知道他的下落。”

這可奇了怪了,不過以他的能力,我完全沒有擔心的必要。

了解完五國動態,我也該知道我最想知道的事情真相了。

“白默,這次你去殷都暗察,結果如何?”

她似乎不願開口,微有遲疑,“是,屬下已經查清楚了。”

自從回到墨都,我心中總是惴惴不安,那是有關於我的父君的事。北宮安十分寵愛我的父君,但她從小不喜歡我,這的確太過異常。

這件事壓在我的心口十多年,終於讓我忍不住的派人前去探查真相。

父君在我小的時候,經常提起大烈的櫻花林,臨死的遺言也提到了櫻花林,於是一切先從殷都開始。

“說吧。”

“先君本為殷都人氏,後成為先皇的貴君。屬下在殷都查知,先君曾經和大烈女帝辛垣哲有過一段隱秘的感情。”

“什麽?”

“沒錯,而且先君還有一個親弟弟,名叫畫櫻,他就是辛垣染櫻的父君。”

我相信白默所說的,她的能力我不懷疑,但這真相也太離奇了吧。

“主上,先帝那麽對你,難道您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身世嗎?”

“……”

是啊,我懷疑過嗎?當母皇視我如無物的時候,我難道不曾懷疑過嗎?

“凰兒真漂亮,像男孩子一樣漂亮,真是……像極了你的母親。”

“嗯,不……凰兒像父君,凰兒要像父君……”

“好,像父君,像父君。”

記憶裏父君的話突然閃過我的腦海,神經一陣陣的發疼。

父君不喜歡北宮安,他又怎麽會覺得我像她,除非父君口中的母親另有其人?

而且,我喊北宮安從來都是母皇,根本不叫母親的!

但如果正如白默所說,若我的母親是辛垣哲,而非北宮安,那……一切似乎都能解釋的清了,難怪母皇和皇姐都懷疑我,或許她們真正忌憚的是……我的身份!

父君和辛垣哲,畫櫻和辛垣哲,父君和畫櫻?

“白默,你是說,我和辛垣染櫻很可能是同母異父的姐弟,而且我們的父親又是親兄弟?”

“是,主上。”

“說實話,我不敢承認。”我實在是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才正常,只能默默扶額,“辛垣哲怎麽會是我的母親呢?真是的……。”

“主上是不願相信先君會和其他女人……有染嗎?”她似乎發現了我的沈默,垂頭單膝跪下,“屬下失言,主上恕罪。”

“起來吧。”我也不是那麽可怕吧,竟然讓她動不動就恕罪。

“辛垣哲曾經的確是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女人,可惜得了重病。若父君曾經真的和她有過感情,我也同樣會敬佩她。

父君在我眼中勝過一切,世俗的眼光我毫不在乎。”

有染如何?我是辛垣哲的女兒如何?最起碼,她北宮安絕對配不上我的父君!

“白默,準備吧,半個月後去大烈!”

“是。”

————

“我要離開了,明天。”

我對仇白蛉說了離開的打算,本就在我預料當中,她毫無過多的反應,態度漠然。

“隨便。”

“仇白蛉……”我喊住擡腳離開的她,平靜道,“這三個多月,多謝了。”

“……是藍兒求我的,你謝他吧。”

我似乎聽出了她略微的尷尬,女子之間的確不適合這麽酸溜溜的感謝,但我必須的感謝她。

我面對著她,深深的俯身一拜,“無論如何,離凰在此謝過,必不忘大恩。”

“趕緊走吧,別啰嗦了。”她幹脆利落的推門而出,簡潔的話音飄來,“我很忙,不會來送你。”

“好。”我沖著門外,遙遙喊道,“仇白蛉,不過,你也快老了,趕緊找個夫君吧!”

“閉嘴,滾。”

聽到她遠去的聲音,我由衷的笑了,君子之交淡如水,說的就是我和她吧!

幾個月來,她無微不至的照顧我,雖然我看不見,但能感受到她的小心謹慎,態度溫和,但留給我的印象卻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喝藥”。

外表冰冷,內心火熱,也對,有仇藍那樣活潑的一個弟弟,她又會冷漠到哪去呢?

說到仇藍,我的確幾日不曾見他了,不過魚湯依舊會讓人送到我手邊,日日不落。

明日就要離開靈幽谷,他仿佛已經成了我的習慣,少了那個在我身邊嘰嘰喳喳的少年,少了那個站在窗邊吹奏竹笛的少年,我的心裏也空了一塊。

我等他一夜,想同他告別,但少年卻沒有出現,竹桌上的魚湯早已泛冷。

天闕沈,夜未央。

沐浴在靈幽谷夜晚獨有的寂靜裏,我在窗邊吹了一夜竹笛,一首又一首。

逐吹藍花落,冷月蕩清輝。

我想送他一件東西,本以為沒有機會了,但第二日,我到靈幽谷出口時,他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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