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關燈
第二日,我走上點將臺,放眼數幾十萬的裝備精良,熱血沸騰的士兵們,心裏滿是許久未有的燃燒和沸騰。

“亂世不爭者,先自尋滅亡。白宇率先犯我沙郡,我墨蘭的將士們,你們可否能容忍?”

“不能。”

“今日是最後一戰,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你們想怎麽選?”

“為王。”

“為王。”

“既然如此,大烈和墨蘭的將士們,就拿出你們的血性來,拼死向前吧,為那無尚的軍功,為那無尚的成就,殺。”

“殺。”

“殺。”

“殺。”

沒有畏懼,沒有退縮,家國在後,榮耀在前,她們不是在為君王而戰,而是在為自己而戰。

金色的太陽閃耀出它最燦爛的光芒,渡在每一個冰冷的鐵甲之上,映照出一個個堅毅的錚錚鐵骨。

我踮腳如雁飛身而下,展翅而飛,靈巧的落在馬上。齊眉和華禾跟在我身後,領著一列小隊。劉傅水和大烈的兩位將軍領著兩國的成千上萬的大軍。

“都準備好了嗎?”

齊眉答道,“稟將軍,一切準備就緒,請您下令。”

“出發。”

離衡都三十裏的地方,兵分兩路,一隊正面迎敵,一隊暗中偷襲,

連續幾個時辰的急行軍,我率領的五萬人進入了一處幽靜的山澗峽谷,兩側巨山林繞,時有飛鳥驚起。

華禾也穿上了鎧甲,腰挎配劍,端端正正的坐在馬上,一雙眼好奇的四處打量著,手卻依舊緊握著配劍。

兩側陡崖高聳,上面亂石淩立,崖下狹窄難行,迂回曲折,的確是個埋伏的好處所,難怪白宇要把密道出口設在此處。

峽谷內除了軍隊馬蹄的回聲,就是驚起山鳥翅膀的撲扇聲,寂靜的有些古怪,但沒人說得出這是什麽感覺。

我放眼兩側的翹嶺懸崖,問著身側的沈默無言的人,“齊眉,快到了嗎?”

齊眉打量一番地形,回應道,“稟將軍,還有一千米。”

華禾伸出腦袋問道,“離凰姐姐,劉將軍什麽時候過來同我們回合?”

“一個時辰之後。”

齊眉疑惑道,“將軍不是派劉將軍去正面戰場了嗎?怎會過來這邊?”

“雲間沒那麽好對付,我不放心。”我望向齊眉,神色再也正常不過了,“若有差錯,劉傅水的支援會給我們一線生機。”

“……原來如此。”

“加快速度,時間不等人。”我一夾馬腹,揮鞭疾馳,兩人也連我甩鞭跟緊了我。

幾排繁茂的竹林之後,空曠的濕地上有幾千名衛兵把守在堅固的石門前——衡都的密道入口。

眾人眼前一亮,我下令輕裝簡行,悄悄地埋伏在山谷之內,等待時機沖去殺個片甲不留。

“撲棱……”一群鳥從懸崖上驀然飛起,撲天蓋地。

這聲音,有很多人!

“大家都閃開,快找石頭躲避。”話音未落,我拉過一旁的華禾就翻身一滾,摔在了巨石之下。

“咻,咻……”無數鐵箭破空襲來,瞬間席卷剛才我們埋伏的地方。

她們都是我精挑細選的將士,各個身手敏捷,暗箭之下損失不大。

我暗自猜測,能驚起那麽多飛鳥的,恐怕人數不少。要麽不是齊眉的情報有誤,就是雲間太精明,或者軍隊裏出了奸細。

華禾躲在我的懷裏,擔憂道,“離凰姐姐,現在該怎麽辦?”

“不要擔心,她們處於高處,我們只要躲在巨石下,她們暫時沒辦法。”

她挪開身子,離開我的護佑,“離凰姐姐,我不怕,我要和你一起戰鬥。我很強的,你不用處處護著我。”

“好好,我不擔心你。”說著,又有幾十根箭狠狠的紮在了眼前的地面上。

但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果然上面也耐不住性子了,射箭的頻率漸漸變小了。

齊眉滾在了我們對面,我暗沈的眸子用手語打著比劃:你帶人沖出去,解決密道門口的那些人。我和華禾出去迎敵,擋住山坡上的敵人。

齊眉點點頭:明白。

看著齊眉領人沖了出去,我也迅速依照地形的優勢躲過眾多的飛箭,飛身上了山坡。

“都跟我來,往上沖。”

“是,將軍。”

尾隨數萬將士,我沖上山坡,卻被攻勢迅猛的弓箭襲擊逼了下來。

黑壓壓的軍隊從山坡匯聚到山谷,竟然看不清邊際,我緊緊的攥緊了手心,依舊忍不住的嘆氣。

軍隊的最前方,俊健的銀色身影騎在馬上,右手微擡,銀色面具下漆黑的眼睛望向我。

“停止射箭。”

一列列的弓箭手令行禁止,齊齊退後的瞬間,軍隊如潮水般分開一條道路,一人一馬悠閑上前。

那人臉上帶著溫融的笑意,眉間滿是謙和,“靈王殿下,我們又見面了。”

我僅也只有一瞬間的詫異,“……我說了,我們會很快見面,蘇王。”

這時,她的眉眼十分張揚,竟毫無當初內斂的姿態,“哈哈……靈王果然是靈王,死到臨頭還是這麽冷靜。雲間,你說是嗎?”

雲間漠然地看了眼蘇久佑,沒有答話。

蘇久佑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看著我的神色滿是玩味,“戰神?也終究不過一個手下敗將。北宮離凰,在我眼中你也不過一個笑話。”

下一秒,我冷著神色揮手,蘇久佑就被馬掀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王爺,王爺,您沒事吧?”

“滾開。”

“……是。”

蘇久佑拍了怕衣服上的土,笑著爬了起來,“怎麽,這就惱羞成怒了?”

我搖搖頭,偏頭示意華禾趁機突襲,她明白的點了點頭。

雲間敏感的察覺了不對,擡手示意,“準備進攻。”

電光火石間,華禾一聲令下,“殺”,場面就徹底混亂了起來,兩方瞬間投入了交戰,兵戎相見,鮮血四濺。

同時,我如虛影般移到蘇久佑身邊,一把提住她的衣領將她扯起。

“你還不配我惱羞成怒。但當初你派人殺我,就該想到有這一天。”

她緊咬著下唇,一臉的偽笑,“靈王果然聰明,那你是打算殺了我嗎?”

“不。”我搖頭,絲毫沒有殺她的意圖,“白宇破城,當你繼承一個破碎而屈辱的國家時,你自然會生不如死。”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你……”

我丟下咬牙切齒的蘇久佑,飛身攻向雲間,“那日一戰未分出勝負,今日繼續如何?”

他如雄鷹般展翅淩飛,鎧甲披風在風中霸氣威武,“來吧,我等了很久了。”

我能夠感受到他這次用了全力,手下不留我半分喘息的機會,基本上是專攻我的命門,招招足矣致命。

激烈的氣流從我耳測擦過,擊中粗壯的竹子,吱嘎一下,一排排隨即應聲倒地。

我險險的接下他的一掌,腹部卻受了一腳,反身旋踢,卻沒有把握住角度,再次被他從上至下狠狠擊中小腿。

我撫著腹部在空中連退幾步,眼前一陣模糊,胸中傳來了刺痛。

眼前發黑,模糊到看不見他的身影,耳邊傳來烈烈的風聲,而我來不及躲閃,力道十足的內力就擊中了我的身子。

我頓時吐出一口鮮血,感覺內臟都被擊碎了,“噗……”

身子頓時從空中跌落,昏昏沈沈裏我仿佛看見銀白色面具下他擔憂的神情,以及他沖我搖搖伸出的手。

但,一切都晚了,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蘇久佑居高臨下的俯視我,嘖嘖搖頭。

蘇久佑用勁踩上我的腿,那裏早就被雲間踢斷了,她問道,“雲間,她這是怎麽了?”

我狼狽的趴在泥地上,忍著鉆心刺骨的疼痛,低著頭深深的吸氣。

華禾也受了傷,滿身是血,她眼眶泛紅的望向我,“離凰姐姐,你沒事吧?”

她被數十人攔住,無法突出重圍,只能用盡全力拼死殺敵。

“沒事。”然而我的聲音輕的可怕,又吐出一口血,盡是青黑。

蘇久佑狠狠的碾壓著我的腿,扯起我的頭發迎上她的目光,“北宮離凰,“千茶香”的毒怎麽樣,看你的樣子該是很享受吧?”

“可惜,你沒毒死我。”

雲間早已飛身而下站在蘇久佑身後,他冷冷道,“蘇王,註意你的身份。”

蘇久佑果然丟下了我,掏出絲帕擦了擦手一丟,嫌惡道,“也對。”

突然,竹林那邊傳來齊眉的喊聲,“殿下,我們攻下了。但密道由巨石擋著,根本打不開。”

蘇久佑臉色大變,“什麽?那邊有人?”

乘蘇久佑楞神之際,我站起身子,附道雲間耳畔說道,“雲間,看在我的面子上。無論如何,不要傷華禾性命。”

終於等到時機,不再看他,我忍著傷痛飛速進入竹林,華禾隨即率人攔住了雲間他們。

“站住。我要為離凰姐姐報仇,你敢踩離凰姐姐,我就要踩死你。”那是華禾惱怒的聲音,“給我上,拖住她們。”

“是,七皇女。”

齊眉也受了傷,但情況要好許多,殘存的幾百個將士也渾身浴血,喘著粗氣。

情況萬分緊急,我摸上石門細細打量,沒有機關,沒有圖案,什麽也沒有。

齊眉滿臉是血,幾乎看不清五官,“將軍,現在只有靠內力將其擊碎,否則我們只有死路一條了。”

我沈默了幾秒,吩咐道,“你們都退開。”

蘇久佑說的沒錯,我又中了千茶香的的毒,剛才雲間一擊,我僅剩了半條命。若在妄動內力破開密道,遭到的反噬肯定是極其慘烈的。

但墨蘭和大烈的軍隊已經拼搏了這麽久,成為王,敗為寇,我說過這場戰爭我絕不能輸。

我輸的起,墨蘭的武官們輸不起;

我輸得起,正在前方浴血奮戰的將士們輸不起;

我輸得起,我承諾保護的華禾輸不起;

我的身上滿是泥土,金色的鎧甲上面遍布劃痕和血跡,我難得如此狼狽,心下好笑的搖了搖頭。

於此同時,我閉上了眼,伸手在胸前凝聚著殘存的內力,藍光逐漸匯集,匯集,從拇指大小變成了半個身子寬,顏色也愈發濃烈,愈發深藍。

我的手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身子也搖搖晃晃起來,我深深的吐出一口氣,推手而出,劇烈的爆炸聲同時響起。

“嗙……”

大地在晃動,山體在晃動,碎石濺滿了眼前的土地,塵土飛揚裏,眼前露出了一道幽深的通道。

齊眉和士兵們激動地歡呼,“將軍,密道門開了,開了。”

“快,你們先進去,摸清道路。”

我欣慰的勾起了幹裂的唇角,緩緩的單膝跪在了地上,手無力的垂在身側,再次吐了一口鮮血,仿佛已將精氣全部耗幹。

“多謝將軍為我等鋪平道路,齊眉感激將軍。”齊眉自後緩步沖我走來,腳步緩慢,“不過……”

下一秒,她的聲音驀然變得森冷,我後背一陣尖銳的疼痛,似乎有什麽破開皮肉狠狠的紮了進來。

“不過,將軍卻不能活著回去了。”她轉到我身前單膝而跪,神色是我不曾見過的,有些不羈,有些自負,有些傲慢。

我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但神思依舊清明,“你果然忍不住動手了。”

“……既然殿下知道,也能做個明白鬼。”她冷硬的笑了兩聲,手下再次用力,匕首又沒入幾寸,我幾乎能聽到到匕尖紮破骨肉的嘶鳴。

她抽回了手,似乎沖我行了一禮,“將軍,齊眉告辭。”

我卻笑了笑,但心中苦澀的仿佛泡在了黃連當中,雖笑著,但聽不出任何笑的意味。

“離凰姐姐,劉將軍的援軍到了。她讓我們先進密道,她……”華禾自後兩步跑了過來,卻在看清我的狀況後,語氣破碎而顫抖,“離凰……姐姐,你這,這是怎麽了?不要嚇華禾啊,不要……”

“乖,別哭。”我吃力的撫上她的臉,為她拭去淚水,“你先進去,姐姐等會就到。答應我,不準受傷,否則穆承嵐不會放過我的。知道嗎?”

她抓住我的手,著急到耍起了小孩子脾氣,“我不進去,我不去,我要陪著離凰姐姐。”

我語氣漸重,“辛垣華禾,我帶你上戰場就是要你立軍功,讓你有資格和你的皇姐相爭。現在你竟然還是這番德行,你是要氣死我嗎?”

“不,我沒有……”

“那還不快滾,我還沒那麽容易死。”我甩開她的手,厲聲道,“來人,快帶七皇女進密道,傻站著等死嗎。”

“是。”絲毫不顧華禾的身份,有將領上前架著華禾就走,“七皇女,得罪了。”

“不……”華禾似乎在劇烈的掙紮著,聲音有些奔潰,“離凰姐姐,不要……啊,放開我,放開,我不能丟下離凰姐姐……”

聲音漸遠,我什麽都聽不見了。

竹林那邊戰爭依舊在繼續,但衡都已破,這場戰爭誰勝誰負,早已明了。

我反手抽出匕首,丟在鮮血澆灌泥土裏,站起身摸索著向空曠處走去。眼前隱約有瀑布飛瀉的聲音,而且近在咫尺。

蘇久佑的聲音自後傳來,“靈王,當初你說想要喝白宇的茯磚,現在本王讓你去黃泉喝如何?”

一瞬間,我竟心如止水,幹凈純粹,仿佛剛才的血腥的激戰早已過去。

“好啊。”

她的氣息噴薄在我耳測,伸手狠狠劈上我的頸項,“那你就去吧。”

“蘇久佑,住手。”那是雲間的聲音,我幻聽了嗎,竟然聽出了他的不安。

但一切都遲了,我早已無力的從山崖墜落,飛速的水珠冰冷的打在我的臉上,於我一起墜落。

我依舊閉著眼,眼中卻流出了淚水,仿佛一片殘缺的葉子,飄零在空中,被風即將撕碎。

皇姐,清商,你們不該背叛我的。

“北宮離凰,你醒醒。”我冷的有些瑟瑟發抖時,卻墜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無力的失重感陡然消失。

那人的懷抱讓我想起我的父君,就像多年前,父君也曾經將我摟在懷裏,為我驅散一切傷痛。

這個懷抱很溫暖,很平和,像懸掛天空的太陽,也像寒冬的火爐。

我喃喃道,“父君……”

“夫君?”那人攬著我的手臂一僵,似乎發出了某種嘆息,“別人欠你恩情,我救你,算是報恩。”

“父君……”

“嗯……我不是你夫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