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願卿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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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半個月,我忙得到處跑,卻無非是兩個地方,皇宮和驛站。剩下的時間便老老實實的待在王府裏,也沒有去過無居閣。

天氣炎熱,下午我待在房裏看書,遠遠的就聽見有人疾步朝門口走了過來。

不待人敲門,我白眼一翻,朗聲道,“靈王病了,閉門謝客,不見。”

這句話我都快說惡心了,卻還是有人絡繹不絕的上門拜訪。說實話,難得這靈王府這麽熱鬧,可我怎麽不知道在墨都我有這麽多熟人了?

管家卻敲起了門,“殿下,白宇王爺求見。”

我眼睛一亮,支起了身子,“那還不快請。荷姑,將她請到正殿,上好茶,我隨後就到。”

“是。”

好好收拾一番,我掛上燦爛的笑意,大步跨進正廳,“蘇王爺到來,真是令鄙處蓬蓽生輝啊。”她剛起身,我按著她的胳膊一笑,“蘇王爺請坐,你我之間不需那些虛禮,快座。”

“久佑冒昧前來打擾,靈王不嫌棄吧。”

我陪她坐在下首,未以主人身份自居,“嫌棄什麽,歡迎都來不及呢。來,蘇王請,這是今年新出的毛尖,味道清新鮮爽,想來應該會合您的口味。”

她端起一飲,感嘆道,“的確不錯,入口回甘。”

她明顯的心不在焉,我也並未說破,“聽說白宇的茯磚也是一絕,菌香四溢,茶湯橙紅透亮,滋味醇厚悠長。當初有幸品過一會,味道難忘啊。”

“靈王喜歡?那下次有機會久佑托人帶一些給靈王。”

我放下茶杯,一副開心的模樣,“如此,本王就先謝過了。其實,這天下好茶多的是,名茶也不少,有些茶雖非名滿天下,但其實更有韻味。蘇王爺說是不是?”

“啊……是是,靈王說的對。”她神色有些不安,欲言又止,“ 殿下,這次……久佑這次來其實是有一事想拜托殿下。”

我以為她不打算說了呢,這就等不住了,我假裝疑惑道:“哦,何事?”

“還望殿下不要怪久佑唐突,冒犯殿下。”

我客套道,“哪裏的話,王爺說便是。”

“實不相瞞,幾月前大烈在我白宇邊境頻繁調兵,圖謀不軌。這次大烈和墨蘭若相互結盟,久佑恐怕墨蘭會幫助大烈共同出兵白宇。所以久佑希望靈王能暗中為白宇籌謀,勸說墨蘭女帝不要發兵白宇,到時大烈也定會取消此打算。”

大烈和白宇不和已久,但墨蘭形勢剛穩,若此時橫插一腳,必然會惹禍上身。想來皇姐也知道其中厲害,必定不會貿然發兵,既然蘇久佑求我,那我便賣她一個人情。

但我表面上還是一副為難的神情,“這……蘇王爺也清楚,本王不參政事,恐怕在這事上面說不上話啊。何況,我皇剛剛登基,想來不會著急和白宇樹敵吧。”

“靈王和女帝姐妹親密,想來靈王也會很快進入朝堂輔佐,久佑只是希望若墨蘭有攻打白宇的打算時,靈王可以勸阻一番。”她突然起身,俯身而拜,“若靈王答應,久佑自然會有重謝。”

我趕緊攔住她的動作,順階而下,“重謝就不必了。本王答應你,到時本王定會盡力勸阻。不過,結果如何我不能保證。”

她露出了進門來的第一個笑意,“好,好,若有靈王相助,久佑就放心了。”

“坐吧。”她笑著回到座位,我朗聲道:“來人,再上茶。”

我與她相視一笑,微微擡手,“蘇王爺,請。”

“靈王請。”

幾日後,我接到驛站送來的信,說是今天天氣不錯,四人要去郊外騎馬,想邀我作陪。

現在,四國的事最大,別說陪騎馬了,就算她們想騎我都沒關系。

剛要出門,我突然想到了什麽又返了回去,“荷姑,你去將王府的所有財物,地契和土地全都列一個清單出來,我急用。”

荷姑嘴巴長了老大,“殿下,你要做什麽?你不會是要搬家吧?”

我感覺受到了驚嚇,半天一楞,“搬家?你覺的你家主子我能搬哪去。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怎麽樣,馬備好了嗎?”

“嗯,已經在府外等著了。”

“好。”

於是,我從宮裏回來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便趕緊換了一身便服直奔驛站而去。

驛館的守衛小心翼翼地問道:“靈王殿下,要不您去裏面等。”

我撫摸著馬的脖子,“不用了,本王就在外面等。”

一盞茶後,穆承嵐,蘇久佑和奇羅笑著並肩走了出來,不見仇白蛉,倒是奔奔跳跳跑來的是她的寶貝弟弟仇藍。

純潔的少年看見我綻開了笑意,藍色衣服在陽光下幹凈燦爛。

蘇久佑緊走兩步,略帶歉意的笑了,“靈王久等了,實在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也剛來不久。奇羅太女今日也難得出門,惠風和暢,是該好好動動身子。不過怎麽不見仇聖司?”

蘇久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在這期間,穆承嵐已經接過侍衛手中的韁繩,利落的翻身上馬了。

我楞神當中,清香的藍雪花突然鉆到了我的懷裏,“漂亮姐姐,你是來看藍兒的嗎?藍兒,好想漂亮姐姐。”

他的率真可愛,令我不由放輕了聲音,“藍公子,你姐姐呢?”

他輕輕的搖我,如狗兒般可愛,“漂亮姐姐叫我藍兒好不好,我喜歡漂亮姐姐叫我的名字。”

“好,藍兒。”我抓著他的肩膀緩緩推開他,看著他的眼睛,“告訴姐姐,你阿姐去哪了?”

他攪著手指,思索半天,“嗯……剛剛阿姐被人接走了,好像……好像去了皇宮,對,是去皇宮了。”

“去了皇宮?不是說要一起去騎馬的嗎?”

他睜大的晶藍的眼睛,“騎馬?藍兒也想去騎馬,既然漂亮姐姐不能陪阿姐去騎馬,那可不可以陪藍兒去騎馬。藍兒整天待在這裏,真的好無聊。”

“好吧,那姐姐帶你去騎馬。”我吩咐道,“來人,去給仇公子找匹好馬來。”

衣袖被人牽住,我轉頭問道,“怎麽了?”

“可是……藍兒不會騎馬,藍兒可不可以和漂亮姐姐同乘一匹呢?”

“藍兒,你是未婚男子。不能和除了妻主以外的女子共乘,明白嗎?我會幫你挑匹好馬,不要擔心。”

他一臉無辜,眼睛彎起來如月亮般,“那漂亮姐姐就做藍兒的妻主吧。”

“這不行……”周圍的侍衛投來笑意的目光,我在他不假思索的話語裏差點背過氣去。

奇羅突然牽著馬走了過來,臉色微紅,“藍公子,要不你騎我的馬?我可以幫你牽馬。”

他有些為難,“可是藍兒只想要漂亮姐姐。”

“……好吧。”

奇羅有些受傷的走開了,而他還是滿含笑意的看著我。

我有些頭疼,“呃……藍兒,只有你真正喜歡的女子才能做你的妻主明白嗎?”

他不解的搖頭,“可是,藍兒就是喜歡漂亮姐姐啊。”

世間都言靈幽男兒熱情大膽,率性單純,還真是不假。我若用俗世的禮法去約束他,他也未必明白,既然如此那便這樣吧。

不想繼續糾結這個問題,我扶他上馬坐好,擡頭看他,“藍兒,害怕嗎?”

他攥著馬韁,笑著搖搖頭,“不怕。姐姐,這匹馬很乖啊,而且好好看,雪白雪白的。姐姐,這是什麽馬啊?”

“這是三河馬,它來自美麗的北方草原。外表美麗,性情也溫順。”我翻身上馬,囑咐道:“你乖乖的抓好韁繩,不要亂動,否則掉下去姐姐可不負責哦。”

“知道了,藍兒保證不亂動。”

她們三人早已準備就緒,我笑著點點頭,隨即轉頭吩咐跟隨的侍衛,“跟緊了。到了郊外,隨時註意周圍情況,保護好諸位使臣。”

“是,殿下。”

我夾緊馬腹,揮手揚鞭,“駕……”

瞬間,縷縷發絲飄到了我的臉上,空中傳來他靈動的笑意,“哇,去騎馬了,好開心哦……”

夜晚,無居閣樓內歌舞升平,香煙繚繞。玉璧為燈,珍珠為幕。鮫綃藍色寶羅帳上遍繡銀線荷花,風起綃動,如墜雲山幻海。人頭攢動,熱鬧更甚往日。

我進入後院,駕輕就熟的上了三樓,剛要推門而入,裏面傳出的聲音讓我動作一滯。

“這是清商親自泡的青城雪芽,取蓮花露水泡成,茶是來自青城山的新茶。水溫剛好,您請。”

那人輕撫蓋碗,傳出清脆的響聲,“巧剜明月染春水,輕施薄冰盛綠雲。我雖不會泡茶,但也知道這其中十分講究,公子可否賜教?”

一人是清商,另一人竟然是……浮弦?樓下方才停著一頂小轎,雖不起眼但有侍衛保護,我才驚覺那是皇家侍衛。

他出生貴族官卿,是大家之子,如今更是一國鳳後,怎麽會到這裏來?

只聽清商平和回答道:“無他,唯熟而已。”

“好一句唯熟而已。”茶杯再次放到桌子上,他好像沒有喝,“如果心有雜念,這技藝再熟泡出的茶也不會好喝,你說是不是?”

“鳳後沒有嘗,又如何得知好與不好?”

浮弦的聲音透著疲累,但卻隱含壓迫,“我知道不重要,害怕的是泡茶人自己不知道。罷了,我今日來有一事想問你,你可知道靈王有意娶你為正夫?”

“這便是鳳後屈尊降貴來清商這裏的目的?”

“靈王是陛下親妹,天潢貴胄,身份尊崇,不能娶倌院男子為正夫。我來是想勸你離開她,否則……”

我嘆口氣,推開門對上他的目光,“否則鳳後將如何?”

浮弦莫要怪我,清商現在是我的愛人,我不會允許你如此咄咄逼人。

清商看見我略有驚訝,我沖他一笑,旋即微微擡手,“參見鳳後。”

他一襲簡潔白袍,金絲系帶,儀態萬千坐在桌前,看到我推門而入無半分驚訝,只是淡淡道:“沒有什麽否則,若是靈王堅持,我會勸陛下答應你們的婚事,成全你們。”

我以為他會用權勢逼清商離開我,我以為他會提出要求逼我放棄,我甚至以為他會不顧一切的阻撓我們。

可他的答案卻是……成全我們?

我知道他今日來此,定是奉了皇姐之命,否則以他的性格絕不會管這些事。

但是,他對清商的態度卻超出了我的想象。他似乎很不喜歡清商,而且有故意刁難的嫌疑,這絕不是他的做法。

我搖了搖頭,驅趕所有的不安和心煩,最終覆雜的情緒化為一句,“謝鳳後成全。”

他摸著茶杯邊緣,若有所思的呢喃,“正夫?若你能娶得愛人,到時候確實該好好謝我。時候不早了,我也要走了。”

我心裏一抽,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站起身,在我身邊停下,微微偏頭,“願卿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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