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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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雲烈,你這話說得好聽,當真以為你我還是十幾歲的楞頭青,一兩句話便能左右的這天下?別是你這王位還沒坐熱就被人端了。”

這話聽得秋明都有些心驚,暗囑這呼延錫和往後惹不得,當真是個不管不顧什麽都敢說的主兒。”

那日聊了許久,直到深夜呼延錫和仍是沒松口答應呼延雲烈一同回都城的事,只說還需仔細想想。

之後二人便再沒談過此事,呼延雲烈也知道呼延錫和這人逼不得,只能耐下心來等著。

又過了些日子,待呼延雲烈傷好了些、能挪動了,呼延錫和便領兵護送他們回了早先落腳的那個驛站,還說等兩日之後啟程時,再告訴呼延雲烈自己到底答不答應和他回都城。

又是幾日的顛簸,秋明剛到驛站就去看了文煙,才幾日,人的情況就極具惡化,思來想去,秋明還是想將文煙帶回藥靈谷醫治,除此之外,他還想衛淩同他一齊走。

本以為衛淩會徑直拒絕留在呼延雲烈身側,誰知衛淩竟說自己還需考慮考慮。

以他對衛淩了解,能說出“考慮”二字已經是極其不容易了,好歹這就說明衛淩至少想過離開呼延雲烈的事。

有這苗頭便好,怕得就是連苗頭都不冒。

入夜,衛淩一手拿著放了幾碟爽口小菜的菜盤,一手扣響了房門。

“進來。”門後傳來呼延雲烈的聲音,比之前幾日的氣虛,已然好了許多。

“不是說了,往後都不必敲門了嗎?”呼延雲烈胸前仍纏著白布,卻遠不如幾日前那般,幾乎將整個胸膛都包了起來。

已經愈合的傷處坑坑窪窪看著有些駭人,因而每次見著衛淩,呼延雲烈都會披上外衣遮掩疤痕。

呼延雲烈已然能夠料理自己,衛淩放下菜碟就要離開,手卻被人拉住:“陪我一同用膳吧。”沒等衛淩婉推拒,又補了句:“和你一起,我胃口也好些。”

衛淩再不願吃,話說到這個地步也不得坐到呼延雲烈對面的座上,敷衍地扒著碗裏的飯,勉強用了幾口。

“菜也不錯,多吃些。”呼延雲烈以為衛淩是顧及尊卑有別,不便放開來吃,便將盤子裏的各色菜式一股腦地往衛淩碗裏夾。

衛淩食量不大,幾口飯其實便夠了,多餘的菜他壓根不願吃,但也不想因這幾口菜再惹出事端,仍是十分勉強地把呼延雲烈夾過來的每筷子菜都咽了下去,唯獨剩了幾根他特地挑出來的淺色葉片。

“你不吃香菜。”呼延雲烈看著那幾片香菜若有所思道:“我竟到今日才知道。”

話落到衛淩耳朵裏,以為呼延雲烈這是要借題發揮。雖然這幾日他已極力避免同呼延雲烈相處,更不至於在何處惹惱了他,但呼延雲烈罰他從來都不需什麽正經由頭,幾片咽不下的香菜也便足矣了。

罷了,左不過待會吐一道,也不是多大的事。這麽想著,衛淩拾起筷子夾起那團油膩的香菜,微微皺眉就要往嘴裏送。

呼延雲烈一時不知,衛淩為何忽然又要吃這些專門挑出來不要的東西,但還是攔道:“不願吃便不要吃,往後也是,不願做的事不要勉強自己。”

衛淩看著呼延雲烈按著他的手,有些摸不清他這是在弄哪一套。

這又不是第一二回 勉強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了,眼下忽然說起這句話,不覺著虛偽嗎?

衛淩忍不住發笑道:“無論我願與不願,從前每一樁每一件事,不都如了主子的願嗎?”

這從衛淩口中出來波瀾不驚,卻在呼延雲烈心頭掀起濤濤巨浪,鞭笞著他的一意孤行。

他忽然想起衛淩失憶時的所言種種,原來、原來那些才是肺腑之言嗎?

言語太過蒼白,衛淩明明沒有責怪他,他只是心平氣和地說出了一個板上釘釘的事實。

這個事實讓他手足無措,讓他無言以對。半晌,呼延雲烈才道:“往後,不會了。”

似在說服自己,似在給人承諾,他低聲道:“往後你要做什麽便循著自己的心意去做,不要再為任何人左右了”

“主子如此說,我便不吃這香菜了。”不同於往日的惶恐,衛淩即邊放下筷子,沒再動那些令他難以下咽的香菜,只端坐著等著呼延雲烈用完。

二人皆知今日所言是香菜也不只是香菜,但他們都沒點破,不說,才能全了顏面。

“若主子沒什麽吩咐,衛淩便下去了。”過了一會兒見呼延雲烈還沒用完,衛淩便開口道。

他不願在此多待,只待呼延雲烈一句首肯便打算離開。

誰知呼延雲烈忽然開口道:“衛淩,與我一同回都城吧,守在我身邊往後再也不要離開了,你可願否?”

衛淩唇線微抿,垂眸看著碟子裏的香菜,一時無言。

那香菜被人夾起又放下,已然斷成了幾截,看著是更不好吃了。

“無論願不願,衛淩只要活著便是主子的暗衛。”

除了答應有能如何呢?

那日身死,本以為此生的糾葛就此終結,忘川一渡,孟婆湯一喝,來生便再難相見。

後來失憶,宛若漂浮在世間的一根浮萍,總覺得與世隔絕,四周籠罩著一層戳不透的紗幔,他甚至分辨不清自己是不是他人口中的那個衛淩。

如今,他記起了所有。回想起從前,只覺得恍若隔世。

人世幾遭沈浮,他不知道到哪去找尋他自己活在這世上的意義。這麽多年,沒人告訴過他除了為主子而活還能為誰而活。

或許只有眼前這個他生死追隨的主子,才能讓他在這虛妄的世間感受到一絲真切。

然而齊國十年的苦難歷歷在目,重逢之後的淩辱毆打記憶猶新。

歷經了那樣不堪的一切,若問他還想不想回去?

他實在說不出個“想”字來。

呼延雲烈見衛淩不語,放空是兩眼思緒不知飄到了何處,便是不說也知道了他的答覆。

“衛淩,我不願再逼你,只盼著你往後能一直按自己的好好活著,即便你不願再呆在我身邊也無妨。”

“主子想聽什麽?”衛淩垂眸用筷子撥弄著碗裏自己碟子裏的東西,道:“要衛淩說誓死追隨主子?說衛淩可以拋卻前塵心甘情願地留在主子身邊?還是接著做回那個對主子百依百順、任打任罰的暗衛?”

衛淩笑道:“主子想要的許不是衛淩回來,而是怕再也養不出一只如此乖順的狗吧。”

衛淩嘴唇顫抖,眼神漠然,然而發紅的眼底昭示著此刻內心的波瀾。

這是這麽多年衛淩頭一回吐露心聲,從前的大多時候他都是壓抑的、隱忍的,如同一團棉花,心甘情願納入周遭施予的一切,無論好壞對錯。

“不會了,往後都不會了。”呼延雲烈不顧胸口的傷處,匆匆跪倒衛淩跟前,扶著他的膝道:“我不知該如何彌補你,你告訴我,衛淩你告訴可好?我盼著你留在身側,但又怕逼得你不得自由,你想要什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我都依你。”

呼延雲烈按在衛淩膝上的手似有妖力,一股熱流自膝眼傳遍全身,只叫衛淩感到些許灼熱,仿若冬日裏的一縷暖陽,稍稍驅散了他體能經年不化的寒冰。

他不自覺地將身子往呼延雲烈那般靠了靠,企圖讓那雙大掌能覆上他整個膝頭。

呼延雲烈沒有察覺衛淩這發乎於身的小動作,只接著道:“往後我不會再以主子的身份壓著你做任何事,你只消按著自己的心意行事。”

“衛淩,還記得我那時說過的話嗎?我對你,不止君臣而已…”

未等呼延雲烈將心意表露完,衛淩攔住話頭道:“主子自重,莫要再說了。”

“衛淩,你為何總不願直面的我的心意!”

“君臣如何?不是君臣又如何?主子總要衛淩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轍,一次又有一次地懷中希望陷入絕望嗎?”衛淩聲音哽咽,眼中已有濕意。

閉了閉眼壓下翻江倒海的情緒,他聲音顫抖道:“主子是想行那般事才說得這些話嗎?”

“衛淩你…”呼延雲烈驚愕地指著衛淩,半天才口齒不伶道:“我自是想與親近,只是這並非我同你說這些話的緣由,你莫要曲解我一番心意。”

“主子對許商志也說過這些嗎?”

呼延雲烈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讓他不禁想起齊國城破那日,地牢裏,他苦等十年的主子風塵仆仆地前來,對他極盡種種惡言,再將他一腳踹遠,而後含情脈脈地摟著許商志安撫,視他為鼠蟻。

“主子舍得在與許商志一同時對他那般、那般暴虐嗎?”

那一夜的事他根本不敢回想,身上的痛處尚且能夠能耐,心裏的苦楚確是許久才排遣開來。

但凡念及些許情誼,做得出這樣的事嗎?

然而最可笑的是,不知出於什麽緣故,看著近在咫尺的呼延雲烈,他滿腦子都是那些羞人的場面,當下他竟想著、想著…

不願被欲望左右,衛淩掙紮道:“放手…”

竭力壓下那惱人的欲念,企圖擺脫呼延雲烈禁錮在他肩上的雙手。身子卻不聽使喚地戰栗著,近乎癱軟成泥。

掙紮漸漸弱了下去,衛淩的難堪落入呼延雲烈眼中,他近乎立刻反應過來其中緣由,手下的力氣不禁一松,衛淩隨之如使不上勁兒一般,側倒在床榻上。



然而呼延雲烈知曉,這與什麽藥無關,僅僅與他有關,定是他前幾日強渡給衛淩的那股內力在做作祟。

當下衛淩心緒翻湧,一時壓不住體內亂竄的氣,極寒與極暖的碰撞之下被那股質暖的內力占了上風,按彌先生的說法,如他不相助衛淩便只有自己苦熬過去。

可若他此時乘人之危,與衛淩肌膚相親,便是再一次違了衛淩的意願,又與第一次何異。

然而若他不管,由著衛淩受欲望這麽,又如何狠的下心?

兩難之際,呼延雲烈俯身保住衛淩,試圖讓他好受些,胸前的衣襟卻被緊緊扯著,牽動著尚未愈合的傷口,痛的他眉頭一皺。

衛淩神志已有些恍惚,熟悉眉眼在面前忽大忽下,少年的面龐和薄情的顏變換著,讓他分不清虛實。

“主子…”嘴裏低低地呢喃著,發酥的顫音近乎立刻讓呼延雲烈忍耐不住。

“衛淩,你聽我說。”呼延雲烈扒下衛淩的手,忍著道:“我幫你,即刻便幫你,明日待你醒來,切莫記恨我可好?”

衛淩聽不分明呼延雲烈說了什麽,看見那暗紅的唇瓣閃動著,當下只有一個念頭,便是按著人的腦袋…。

呼延雲烈任他按著,臉側如被火爐蒸烤,最後只得只問出一句:“你可分得清我是誰?”

“主子…”衛淩不知是在回應還是呢喃,身上已不自在地動了起來。





衛淩既然知道今夜…是誰,即便日後後悔了,為此事記恨他也無妨。

只消能幫他排遣一絲半毫的苦楚,即便往後被人怨恨,他也甘之如飴。

永遠在被鎖途中的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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