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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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高懸,周遭寂清。

呼延雲烈醒來的時候,身側的被褥上還留有壓痕,他疼痛欲裂,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皺著眉揉了揉額間,揭開身上蓋得嚴嚴實實的毛毯,餘光中卻沖入一抹血色。

動作僵在原處,不久前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侵入腦海。

散亂的長發、布滿疤痕的窄腰、壓抑的悶哼…還有床鋪這驚人的血色,帳子內濃重的石楠花味混著淡淡的腥氣,讓人聞著想作嘔。

“嘖”

呼延雲烈按了按身下那處,腦子裏爭先恐後地浮現出昨晚的片段,讓他不得不壓制重新擡頭的欲望。

“來人”

守衛聞聲而來,待看看呼延雲烈赤裸的胸膛便自覺地把頭低了下去。

“人呢?”

守衛不知所謂,以為呼延雲烈問的是許商志,“回王上,已經送回帳中,有專人守衛。”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許商志再不濟也是王上破例帶到軍中的人,眼下雖然暫時失了寵,但鬼知道哪天又討得王上開心,現在伺候不周,到時候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我是問方才出去的人。”呼延雲烈語氣不善道。

“啊…他…”守衛有些慌亂,沒料到王上會問到那人,他哪裏知道那人去了那了,本以為就是個王上用來洩欲的東西,那知道用過了還要找回來,“他…他是幾個時辰前出帳子的,似乎…是往河邊去了。”

呼延雲烈當然知道衛淩要去河邊幹什麽,昨夜他壓著人做了好幾次,可是一下都沒讓人歇的…

“把人給我找回來”說著,呼延雲烈便掀開毯子,撿起地上的衣物。

“是,王上。”守衛以為呼延雲烈要沐浴更衣,便道:“王上稍等片刻,這就去打水來。”

呼延雲烈已草草系好了腰帶,正將腳捅進靴中,“不必。”說完便步履匆匆地走出帳子。

等他到河邊的時候,除了岸邊的石灘上一些未幹的淡紅色水漬,哪還有人的蹤影,只得又走回軍營中。

一路上,他看得十分仔細,生怕人昏倒在路邊被他錯過了,兜兜轉轉找了幾個時辰,始終沒看見衛淩的蹤影,心頭的燥火又燃高了幾分。

不詳的預感像野草般蔓延。

那人從小便性格執拗,喜歡鉆牛角尖,什麽事也不愛說出來,總一個人悶在心裏,玩笑話、氣話也聽不懂,總是讓什麽就幹什麽

月氏不盛男風,發生了這種事萬一一下想不開…

呼延雲烈攥緊了拳頭,加快步子往紮營的地方去,找到夥房的時候,一眼瞧見了斜靠在竈臺便打盹的呼延潯,走過去輕踹了那人幾腳。

“他媽的…誰敢踹…”待看清來人之後,呼延潯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王,你也起這麽早啊。”

竈臺上散落這幾張黃紙,上邊還有些草藥的粉末,呼延雲烈瞥了眼竈臺,又看了看呼延潯,“怎麽,痔瘡還沒好。”

“哎、哎,這屁大點事怎麽連王都知道了”呼延潯老臉一紅,“這不在煎藥了嘛,也不知道這草藥怎麽長的,一個時辰了還沒出汁。”

他開始懷疑自己明日是否還有必要起這麽一個大早,支開竈房的人偷偷摸摸給自己煎…那什麽的藥,畢竟這事都傳到王耳朵裏了。

“走”呼延雲烈不由分說拎起呼延潯的後領,“給我去找衛淩。”

“不用找啊”呼延潯被呼延雲烈扯著走出竈房,“我剛才還看見他,被那個那個藥童扶著,估計是病了去藥廬了吧。”

呼延潯話音剛落,呼延雲烈便松了手往外跑,“王、王你還要我跟著去嗎?”呼延潯回頭看看冒著蒸汽的沙缽,又看看一下跑出老遠的呼延雲烈,顯然痔瘡和王比起來,還是王更重要些,於是一拍大腿跟了上去,“王,等等我啊。”

呼延雲烈一路小跑到藥廬門前,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呼延潯。

呼延潯剛想掀開帳簾,卻被呼延雲烈攔下,“你在外邊等著。”說完便一個人走了進去。

“他怎樣關你什麽事?你是大夫?你能給他治?”秋明插著腰道,“我告訴你,傷得很重,血都要流光了,夠嚴重嗎?能勞教你出去等嗎?”

這人也忒不識趣,沒看見他在給人治病嗎?直接沖進來不說,一雙眼還直勾勾地盯著人看。

“秋明…”衛淩扯了扯秋明的衣擺,沒等他說完,秋明回過身道:“你呆著別動,別跟我說些先看他的傻話。”

正要將人趕出去,卻被那人一把扯開。

“你有病吧…”秋明摔了個趔趄,一起身,卻看見衛淩掙紮著想從床榻爬起來,“你別動別動,後面的血剛止住。”

呼延雲烈上前兩步按住衛淩,“別亂動。”

被觸碰的那一剎那,衛淩渾身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他不敢去看呼延雲烈,只喏喏道:“求主…主子,別怪罪他,他…還是個孩子。”

呼延雲烈有些不快,夜裏才發生了那事,這人一張口卻在他面前提別人,一股火壓在心頭,想發又發不出來。

“管好你自己,眼下還不夠你痛的嗎?”

“誒我說你怎麽說話的,良心被狗吃了?人都躺這了還要受你的氣,你以為你是誰?所有人都要聽你的都要圍著你轉?”

呼延雲烈本不想理秋明,但那人的嘴從他進門起就聒噪個不停,若不是看他捧著個藥缽在給床上人上藥,真想將他拋出去。

衛淩看呼延雲烈面色不善,知道他的耐心快要耗盡,怕禍及秋明,只得對秋明道:“秋明,你先出去。”

秋明方才聽見了衛淩叫那人“主子”心下便大概猜出了這人的身份。

宮裏早有人傳,給許明山過毒的是當年那個月氏質子身邊的人,而那個質子就是如今的呼延王。

眼下這情況,呼延王非但沒因為衛淩救過許明山而降罪於他,反而在看見他身負重傷後一副要關心又不肯好好關心的變扭模樣,讓他幾乎能肯定,二人的關系絕不是簡簡單單的主仆。

他甚至隱隱覺著,把衛淩弄成這樣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秋明的視線移到不遠處的藥架上,上面擺著許多瓶瓶罐罐,其中不乏一些他親手調制的毒藥,本該用在偷襲敵軍的時候…

視線又轉向呼延雲烈,他盯著呼延雲烈的後背,像蛇盯著一頭雄獅,面對比自己強大千倍百倍的獵物,若不能一擊命中,便要舍生取義。

秋明知道,他不過是個人微言輕的小廝,在呼延王面前連只螻蟻都算不上,但他想幫衛淩,從前的許明山,現在的呼延王,他…不想衛淩往後還要被人脅迫,做些違背自己意願的事。

所以,他能為衛淩做的,就是替他殺了這個強迫他的人,永遠斬斷這根束縛他的鏈鎖…

“秋明!”衛淩額間還在冒著冷汗,眉宇卻蹙了起來,他反手握住呼延雲烈按在他肩上的手,語氣嚴厲地對秋明道:“出去。”

秋明對上衛淩似乎一眼就能將他看透的雙眸,立馬心虛地垂下頭,慌亂地掀開門簾跑了出去。

看著秋明出了帳子,衛淩才松了那口吊著的氣,握著呼延雲烈的手也連忙放下,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盡量與呼延雲烈保持些距離。

呼延雲烈側身坐上床榻,衛淩越往裏挪,他就越靠近一分,直到衛淩無路可退。

“你要再躲我,我就把方才那人叫進來,治他個妄圖暗殺之罪。”

此話十分管用,衛淩立馬不動了,安安分分地躺在榻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呼延雲烈拿起桌上秋明留下的藥缽,半掀開毯子,就要給衛淩上藥。

“主子…我…自己來…”衛淩扭動著身體想要拒絕,卻已然沒有地方供他躲閃,他實在…實在不想主子再看見他那一身的坑坑窪窪、青青紫紫。

呼延雲烈二話不說,點了衛淩幾個穴位,直叫他動彈不得。

“你總這樣不聽話,往後我就用這個法子。”呼延雲烈從藥缽中摳出一團糊糊,放在鼻下聞了聞,又動作輕柔地抹在衛淩背上。

“這只是些活血化瘀的藥”呼延雲烈看著衛淩滿身的疤痕,心頭像被毒蜂蟄了一口。

極輕地撫上那些傷疤,昨夜他頭腦不清,看得不大明白,只記手摸過的地方並不平坦,有大大小小的凹陷,骨頭也不平順,大概是斷過又沒接好。

衛淩渾身動彈不得,但仍止不住地戰栗,像剛出生的小狗。他把頭埋在枕頭裏,想逃卻逃不了,只能強迫自己留在此處,呼延雲烈每碰他一下,昨夜被貫穿的痛楚便清晰一分。

呼延雲烈以為衛淩是痛的,看不得他這副可憐兮兮樣子,又不知道怎樣能讓人舒服些,思來想去只記起他小時候受了傷,衛淩總是給吹吹傷處,之後傷處便真的沒那麽痛了。

於是他學著從前衛淩給他塗藥的模樣,輕輕吹著衛淩身上的傷處,快刀斬亂麻地把藥上完,最後從袖中拿出一顆金色的藥丸,放到衛淩嘴邊,“療傷的藥,吃了。”

衛淩吃力地擡眸,視線有些模糊,只隱約看見藥丸金色的包衣,心下一驚,忙道:“主子…自己留著罷…”這金色藥丸是極難得的覆肌丸,傳說能重塑骨肉,覆連筋骨,只是這藥丸要用金蟾蜍的黏液做藥引,眼下金蟾蜍幾乎絕跡,這藥全天下都沒剩幾粒了,能救主子命的東西,他怎麽能用。

呼延雲烈不由分說,手掌貼著衛淩柔軟的雙唇,將藥丸送入人口中,衛淩猝不及防,下意識地吞咽,才把藥丸吃了下去。

做完這些,呼延雲烈又將手貼在衛淩後心處,炙熱的掌心貼著那人冰冷的肌膚,源源不斷地往人體內輸入內力。

衛淩覺得周身的寒冷都在剎那間散去,暖意從後心抵達身體各處,整個人宛如被人包裹在溫暖的懷中,就像…就像昨夜那樣。

思及此,衛淩的臉紅到耳根,一張蒼白的臉上總算有了些血色。

看衛淩面色好了些,呼延雲烈才解開他的穴道,將邊上的枕頭墊到人腹下。

良久,他才開口道:“昨晚為何要殺丘林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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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關於存稿:存了六萬字,已經發完啦,六萬字之後都是寫完就發的。

2.關於更新:①在修之前的文,所以寫新章的速度會慢一些②一寫完就會發,大家可以看到有些更新都在淩晨就是因為淩晨才寫完③為了保障閱讀體驗,盡量每章會寫到兩千字以上,不卡在特別重要的地方④最近考試和論文任務有點重,所以更新不如之前頻繁⑤關於更新頻率,盡量一周三四更,盡量保障一周兩更⑥再次感謝大家對作者這樣一個新人的包容、支持、鼓勵和催更,啵啵,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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