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淩醒來後一時搞不清自己身在何處，身下鋪著柔軟的被褥，周遭彌漫著一股熟悉且讓他安心的香氣，他轉動眼珠打量著四周，看見了坐在案幾邊的呼延雲烈。

他這是在...主子臥榻的宮裏？

衛淩頓時覺得自己太放肆了，竟然睡在了主子宮中，他連忙起身，作勢就要下床。

布料摩擦的聲音驚動了呼延雲烈，他一記眼刀殺過去，衛淩立馬僵在原處，呼延雲烈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這個人又想跪下向他告罪。

“躺著別動。”呼延雲烈走到龍床邊站定，目光平靜地俯視衛淩，這是呼延雲烈第一次這樣近地看到病中的他，蒼白、脆弱、不堪一擊，脖子上還留著他昨天親手造成的青紫色掐痕。

衛淩看著自己的主子，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在他最後的記憶裏，主子的手死死地扣住他的脖子，那雙他曾經沈溺其中的眼眸裏迸射出令他感到陌生的火光，從前他怎麽也不想到，有一天主子會帶著這樣濃烈的仇恨與憤懣同他對視，讓他喘不過氣來。

十年，三千多個日夜，每個熬不住的時刻他都在想象再次見到主子的場景，但現在真的見到了，世事卻已不同從前。

“主子，您想要什麽？”衛淩此生除去初生時的懵懂無知，幾乎沒有問過他人問題，暗衛營的十年已經讓他喪失了好奇的本能，但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怎麽也找不出答案，“如果主子要衛淩去死，衛淩現在就可以去。”

他不明白，為什麽主子每次折磨他過後，又要將他救活，所以他直接問了出來：“主子是想折磨衛淩嗎？”如果是的話，他不知道要怎麽滿足主子，受傷對暗衛而言是家常便飯，主子責罰他其實並不會讓他感到痛苦。

呼延雲烈聽了衛淩的問話，心中五味雜陳，他確實想過讓衛淩嘗嘗孤立無援、眾叛親離的滋味，也想過派他去完成一個回不來的任務，就這樣順其自然地死去，他也真的這麽做了，但是當衛淩這樣直白地問他的時，他卻只想否認。

“衛淩，我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呼延雲烈看著衛淩臉上一塊一塊的淤紫，情不自禁地擡起手順著淤紫的邊緣描摹了起來，“你是我第一個暗衛，也是當年唯一一個願意同我來齊國的人。那時候前路未蔔，我和你其實沒什麽區別，都是旁人手下的一枚棋子罷了。“

衛淩任由呼延雲烈的手在他臉脖間游離，對這個一天前差點把他掐死的主子，仍然沒有一分半毫的防備。他恐懼的從來不是死，而是主子的厭惡與淡漠。

“你原本應該是我最親近的人，可你卻背叛了我，成了我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呼延雲烈收回輕撫衛淩臉側的手，背在身後，怕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傷著他。

“主子，衛淩沒有背叛您，大月氏的暗衛有過命誓，終身不得判主。”衛淩仰視著呼延雲烈，眼中一如既往的赤誠。

“過往之事，已無所謂因果，衛淩，重要的不是當年你為什麽那麽做，而是你已經那麽做了。無論我們之前曾經有何種情分，在齊國的三年裏都已消磨殆盡。我想過讓你就這樣死去，但現在看來也不必多此一舉，一來我和許明山有約，要留你一條命，放你在身邊；二來，你也活不久了，想必替許明山過毒那一刻你也有了為他去死的覺悟。”

呼延雲烈沒有告訴衛淩，月氏人不懂何謂龍陽之風，甚少有男人喜歡男人的事發生，他會喜歡男人，多半是因為衛淩。

或許是因為年少時的朝夕相對，或許是因為落魄時的生死追隨，情不知所起，但也曾一往情深，少年時羞於坦露心跡，時至今日卻又不必再說了。

呼延雲烈想，當初自己寬赦了那麽多背叛過他的人，卻始終對衛淩的事耿耿於懷，也是愛之深、責之切吧，如今把前因後果攤開來捋明，倒覺得是自己不夠豁達了。

衛淩聽了這些話，只覺得自己的心刀絞一般地痛，若主子確實是想折磨他，那他的目的達到了，此刻的心痛比他二十多年來任何一次負傷都劇烈得多。

原來主子留著他只是因為許明山。

衛淩：主子你會後悔的！！！！

p.s.大家的回覆我都有看，謝謝大家喜歡這篇文，第一次寫小說，有很多不足之處，感謝大家的包容和支持。

談談我對虐的理解吧，一段感情會讓人感傷，不只是瞬間的情感爆發，還是纏綿在時光中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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