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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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子的,可她現在是活著?還是死了?

父皇呢?小十呢?大明還在嗎?一個個疑問襲來,心中卻從沒有此刻清楚明白,這不正是夢裏的情形嗎?

她躺在床上,動也動不了,身上的劇痛卻掩不過心裏的哀傷,沒有恨,沒有怨,只是哀傷,只是悲痛……

房門被人嘩啦一下推開,一群人沖了進來,她微微側過頭,只看到小十向她跑過來,眼裏全是淚花的叫著她:“姐姐,你終於醒過來了!”

“小……十,你還活著!”她拉著小十的手,心中終於有一絲激動,真好!

“姐姐,你的手還痛不痛?”小十輕輕撫摸著斷臂,想到阿九是為了自己才斷了手,一陣眼淚嘩啦嘩啦的落下,又不敢大聲的哭出來。

“傻妹妹,別哭,姐姐不痛了!”阿九輕聲安慰著她,看到小十完好無損的站在面前,她就已經不痛了,還有什麽比她活著重要?

只是……

“父皇呢?父皇去哪兒了?”

聽到她的問題,小十的身體一顫,或許是想到了崇禎當時對她舉劍的情形,父皇那一劍,若非阿九及時趕到,小十恐怕早已命喪劍下,小十這一生,恐怕再也走不出這一個陰影。

小十還小,她才六歲多,又才跟父皇相處了幾個月,正是培養感情的時候,可這幾月父皇忙於國事,心力交瘁,哪有時間陪她們父女情長,在小十心中,在小十心中,父皇不是爹,爹是不會殺死自己的女兒的,她對父皇作為爹爹所有的希望與幻想,早在崇禎對她舉劍的那一刻,化為恐懼,心生怨念。

“我不知道,沒人告訴我!”小十似乎一下子變了個人,冷冷的說道。

阿九心下一涼,知道小十是恨上父皇了,阿九嘆了口氣,小十還小,她還不明白父皇的用意,她不知道亡國子弟的悲哀與屈辱,但這些阿九都明白,她不恨父皇,小十也不該恨父皇,只是如今不是與她解釋的時候。

她擡起目光,看見小十身後的一些人,才發現他們的存在,目光從他們身上依依掃過,依次看到有袁承志、季韶、青青、何鐵手等等一些認識的不認識的武林人士。

“袁盟主,我能單獨跟你說幾句話嗎?”最終,阿九開口道。

袁承志看了看左右,點點頭,季韶過來扶起小十出去,其他人也紛紛離去,唯有青青輕輕伸手拉住他衣袖道:“大哥!”

“青青姑娘,阿九就問他幾個問題,請你行個方便!”阿九單手撐鋪,掙紮著起來道。

“你……”青青看著她不斷冒血的傷口,又見她蒼白無力的模樣,終究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阿九,你傷口出血了,我去叫大夫!”袁承志替她點了止血的穴道,忙要出去喚人,阿九搖搖頭道:“不用了!”

袁承志見她模樣冷冷清清,聲音聽不明哀樂,頓了頓道:“阿九,我知道也許你恨我,但眼下你的傷口要緊,有什麽事情,以後再說好嗎?”

“我不恨你,真的!”阿九打斷他道。

“袁大哥,你我相識數月,我的秉性,想必你也清楚,我說不恨你,就不恨你。”看袁承志不可置信的目光,阿九又道。

“好,我相信你,阿九!”袁承志有些激動的點點頭,隨即說道:“你想問什麽就問吧,我一定如實相告!”

“我父皇呢?他……怎麽樣了?”明知崇禎存活的可能性太小,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問著袁承志。

袁承志猶豫了會兒,才道:“崇禎他……”

“他怎麽樣了你說啊?”

“他和太監王承恩在煤山上自縊了!”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靂,阿九定定的坐了半天,才忍住悲痛道:“闖……李闖怎樣安排他的後事?”

袁承志一直細心觀察她神情,見她並無異常,說道:“由於崇禎生前並未為自己修建陵墓,闖王把你母後和他葬到了田貴妃的陵墓一起和葬。”

“好!這樣也好!”阿九扶著墻檐站起來,幽幽道。

“袁大哥,我父皇滅你一家,如今你和李闖滅了我大明,我們兩個,也算是兩清了,只是如今,你要如何處置我姐妹二人?”

“我不會把你們教給闖王的人的。”袁承志堅定道。

“袁大哥,你的救命之恩,阿九一界亡國之軀,無以為報,只能給你磕三個響頭,望你接納!”阿九跪下,硬生生的給袁承志磕了三個響頭。

“阿九,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袁承志慌忙拉起她,心中一痛,他所認識的阿九,活潑可愛,驕傲貴氣,美麗善良,而不是如今這樣冷若冰霜,無喜無悲的人。

依稀之間,袁承志感到,他們雖然化解了上一代的恩怨,如今的隔閡,更是千山萬水……

阿九不知道,自己竟已經昏迷了整整七天,而這七天之中更是發生了多少她意想不到的事情,京城一下子換了天地,已變成了大順王朝,而李闖的軍隊在京中只維持了短短幾天的秩序,而今在城中一樣燒殺搶劫,□□擄掠,無惡不作,與強盜根本無甚區別。

而其實,袁承志與李自成部下劉宗敏的矛盾也是越積越深,當初她得罪劉宗敏,如今他又豈能放過她,而以袁承志的俠肝義膽,又如何會將她交出去,這些都是季韶在一旁講給小十和她聽的。

阿九聽後,只覺得一切荒唐可笑,卻又悲從中來,當初這城裏的百姓,那一個不是歡歡喜喜開門迎接闖王進城,而如今,他們迎進城的闖王,帶著他的部下所作所為,又比父皇好到那裏去。

父皇行事,不過是剛覆自用,未分清好壞,身邊缺少指引之人,有時候,她真想問袁承志,他後不後悔?如果當初他選擇輔助父皇,為他父親平反昭雪,一切會不會又是另一番模樣?

但每一次,話到嘴邊她都忍住了,已經發生了的事情,如何還有回頭之路?

幾日後,她把季韶單獨約出來,有些事情,她必須做出選擇了。

眼前的少年,不過小了她兩三歲,一別半年未見,卻已經比她高出了半個頭,一襲白衣,清顏俊貌,絲毫不像初見時的落魄公子。

“你是誰?”阿九看著他,緊問道。

春風吹起他他飛揚的發絲,季韶回道:“謝季韶,天山派第十代大弟子。”

天山派隱居塞外雪山,謝季韶竟然是天山派傳人,他為何會踏足中原武林?阿九心中有些驚疑,她早就懷疑季韶身世非凡,沒想到會是天山派傳人。

“你為何來中原?”阿九問道。

“為了一個人。”沒想到謝季韶答應的爽快。

“是小十?”阿九下意識道,見謝季韶點頭,她才放心道:“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情嗎?”

謝季韶似乎已經明了一般道:“請說!”

“帶著小十離開中原,十年二十年或是一輩子,直到人們忘記大明,忘記她公主的身份,中原不平,別帶她回來,讓她遠離世外,遠離國仇家恨,平平靜靜,簡簡單單的過一輩子,你能答應我嗎?”

謝季韶看著她,目光堅定道:“小十和皇後是我的恩人,有我謝季韶一日,就有小十一日,你放心!”

“阿九在此謝過了!”

謝季韶點點頭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忽又說道:“若有一天,姑娘想要姐弟團聚,可到塞外雪山尋覓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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